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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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背詞典才發現自己臉頰有些酸。

又笑了嗎。

結束了兩天單人學習後,放學,淩曜摸出手機——這是左煜的要求,方便他及時接到任務更新。

第一個任務點在校門口,淩曜在那等了一會,看見一個送花的摩托車停在路邊,沒多久他的電話就響了。

淩曜:“……”

他硬著頭皮接過左煜定的花束,在周圍人的打量裏,他不斷安慰自己:拉拉隊嘛,就是招眼。而且向日葵,引不起什麽誤會……吧?

攔車前往體育館,淩曜抱著那束花查閱起來,除了向日葵,其他東西他都不認識。

X度裏關於花束的圖片千奇百怪,他滑了好久,感覺都跟自己捧著的這束不太一樣。

還是到時候當面問吧。

下車後,幾輛大巴停在場館前的路邊。左煜還沒消息,他在周邊溜達了一下。

有人出來了,他看看手機。

左煜:我們準備出來啦!

淩曜:我到了。

左煜:好喲!期待期待。

淩曜:……

自己規劃的流程,有什麽值得期待的?

左煜穿著統一的運動服跟著隊伍走了出來。接收到他的信號後,淩曜抱著花走了過去。

在感受到隊伍裏詫異的打量時,淩曜頓了頓,有些發虛地把花遞給左煜。“怎麽樣?”

“敢讓你來送花肯定是拿獎了呀。”左煜笑瞇瞇地攬過他,倒也沒接花。

徐樂苗背著包路過他們,腳下一頓又退了回來,“淩曜?新隊長是你啊?”

淩曜點頭。

徐樂苗戴了鴨舌帽,看起來有點兇。

她轉頭看向左煜,“藏得挺深啊,送花兒都送這來了。”

左煜笑著道,“那不是想著要低調一點嗎。”

淩曜看向手裏行萬裏路的花束沈默了。

徐樂苗:“人不要臉……”

剩下的半句在左煜的怒視下咽了回去,等人走開了,他才跟淩曜說:“她就是嫉妒,在隊裏這麽多年,都得不到這個親自給我送花的機會。”

淩曜:“……”

最後這經歷坎坷的花讓他帶回了家。

淩曜把它放在書桌上。寫作業時揪著包裝紙,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會是變著法地給他送花吧?

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左煜要花估計就是想享受一下勝利的快感,自己花錢買的花也沒什麽留戀的意思,姑且算是給他的辛苦費吧?或者是給他這位新隊長的獎賞?

淩曜看花的目光堅毅起來。

作者有話說:

我又來了!手機iPad每天共用一根線用得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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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3、P20

——主角——

六中文科在高二有一個保留項目,歷史劇。

和其他中學一樣,重理輕文,是六中的傳統校風了。若不是前兩年教學組年輕老師的突發奇想,文科同學甚至沒有一個舞臺。

因為那次活動反響出奇的好,六中便把歷史劇保留了下來。

這是文科同學們自行編寫劇本、彩排、同臺擂打大放異彩的好機會。

因為都是學生主導,內容並不嚴謹,更像自己編劇寫出的舞臺劇。

因此,學校小氣得連張獎狀都沒給他們準備,第一名都只在主持人嘴裏囫圇念上一次,參與了好壞能摸著一個安慰獎……

而且這歷史劇往往和五四青年表演時間相接,但這單獨為文科學生準備的活動依然受到了同學們都追捧。

四月,高二文科班和其他班有著迥然不同的畫風,教室後的櫃子裏存放著花花綠綠的紗裙、假發,教學樓之間的廊橋上也有彩排的學生。

高一時,他們在樓下昂首看學長學姐嬉笑著排練。現在,也到了他們上臺的時候。

一開學,大家就翹首以盼。當通知傳達下來時,文科班如擊鼓傳花一樣炸翻了天,敲桌子、歡呼……

讓生化老師明裏暗裏扁了那麽久的學生突然有了一種惡氣將出的快感。

何侑帶了幾個班委開了個短會,她的想法是放棄五四節目,全班參與歷史劇。

大家琢磨了一下,想起曾經文藝匯演節目彩排時他們班被人碾壓的黑歷史,一致同意。

跟老何和歷史老師溝通後,何侑便讓歷史課代表張舒妤負責起了具體事宜,她坐鎮指揮臺,發誓要把班裏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年,正是各種奇葩電視劇爭奇鬥艷的好時節。編劇張舒妤同學和她的小夥伴從電視上從漢跨到明清的各色奇葩宮廷愛情劇中得到靈感,提筆寫下屬於一班的獨家劇本。拿到大綱後,何侑火急火燎地召集了全體同學開始籌備。

“這是咱們最後一次參加活動了,我想讓大家全部都參與進來。跟何老師商量過了,我們這次歷史劇劇組全班參與……”何侑說完拿出一兜紙團,“來抽簽,人人有份啊!”

“這紙團內容暫時保密,等全部抽完了我再來揭秘。”

左煜歪頭,“還挺神秘。”

淩曜盯著那黑色塑料袋眼角抽了抽,那是教室專用的大垃圾袋。左煜笑他,“又沒用過,至於嗎你,你才是潔癖吧。”

淩曜心說,不過是被班長的不拘小節震住了而已。

黑兜到了他們跟前,左煜一個釜底抽薪,將手浸下去一陣鼓搗,攪得紙團亂跳,噪聲不斷,終於抓了兩個紙團出來。

“要哪個?”他問。

淩曜說:“我自己……”話沒說完,他就看著何侑扯著袋子走開了。

淩曜默然:我說,決定命運的事也能讓別人代勞嗎?

淩曜接過他左手的紙團,掀開一看,又把它團起來,實在是看不懂——誰能告訴他,這朵花是什麽意思?

要他到時上臺扮演一朵被主角折服的花嗎?

他又想,全班都上,得有多少人演那綠葉鮮花。這麽一想,他舒服了,把紙團放到一邊。“你的是什麽?”左煜神神叨叨地湊過來。

“群演,演一朵小花。”

左煜嫌棄地掃他一眼,“沒出息。”

“你的是什麽?”

“一把劍。”

淩曜噗嗤一笑,“還挺適合你。”

“少拐著彎罵我,小心我刺死你。”

分完紙團,幾個班幹部也上了講臺。何侑開始解密。

“紙上畫了一支筆的人舉個手……”何侑點完人數確定沒問題,又說,“導演組,組長張舒妤。”

“畫了小錘子的同學,道具組,組長高帆。”

左煜咂舌,“這麽專業。”淩曜表示讚同。

幕後英雄分去了一大堆,終於念起了演員表。何侑深呼吸一下,“拂塵……”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和兩個女生舉起了手,“眾太監。”

“噗——”

大夥沒繃住,毫不留情地笑了起來。那男生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鏡,也跟著大家一起笑。

淩曜勾勾嘴角,左煜輕佻地在他耳邊打了一個響指,“我敢說,你絕對是宮女。”

淩曜笑吟吟道,“少烏鴉嘴。”

又消了幾個同學,「綠葉紅花」還沒出場,淩曜慌了。

“劍!”何侑喊完左煜迫不及待地舉起手,同學們又笑了。“男主,皇上。”

“哇偶——”笑聲拐了個彎變成揶揄。左煜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走運走運,有勞眾愛卿了。”

又在一陣噓聲中被淩曜拽回了凳子上。“註意著點,小心朕誅你九族。”左煜入戲挺快。

“圈圈……”一個男生舉了手,何侑跟張舒妤對視兩眼,硬著頭皮念出了他的角色——“妃嬪。”

左煜的笑容凍結了。大家沈默兩秒,爆發出更為激烈的笑聲,有人甚至大喊「天要亡我啊」。

那個男生大大方方地沖左煜喊,“皇上要記住我的臉哦!”

左煜青筋暴起,“周默!”

淩曜風涼道,“這是現世報嗎?”左煜臉上一片愁雲慘淡,並沒有搭理他。

“好了好了,到最重要的角色了。皇上摯愛的女主……”何侑停頓了一下,淩曜眼皮突然一跳,只聽她說,“花!”

淩曜:“……”

這手氣去買彩票多好啊!

他盯著那紙團,生出了幹脆吞了毀屍滅跡的想法。

一片安靜。何侑轉頭確認他們是否有畫花這張紙,沒人記得。她只能再次提問,“誰拿到了花?”

左煜搶走那紙團,飛快確認一次,毫不留情地把淩曜拖下水,“是他!”

淩曜:“……”

何侑:“……”

她現在看這個劇本怎麽看怎麽詭異。

左煜搓著紙團悠悠地嘆口氣,“唉,什麽叫現世報啊?小心我貶你進冷宮。”

淩曜從鼻子裏哼了兩聲。

剩下的角色分配結束,像這樣的反串條也出了幾個。何侑下來後找了淩曜,“要不給你重新抽一個?”

左煜嘖了一聲,“哪還有角色重新抽啊?你偏心啊,其他同學都不給重來,非要拆散我們你才樂意是吧。”

何侑摸摸鼻子,“也是。”

“退下吧,我要跟淩愛妃好好聊聊。”

「愛妃」一張臉都綠了,何侑離開後,他毫不留情地抓了「皇上」的衣領。

左煜錯愕,“我還沒翻你牌子呢,這麽急啊?愛妃……”

淩曜:“……”

兩天後,張舒妤的完整劇本拿了出來。他們一行人蹲在操場一角聽她講戲。

她僅用幾句話,就勾勒出一個立於風雨之中的古老王朝,接下來,劇情深入……

聽完這段可歌可泣的離奇愛情故事後,淩曜滿臉愁容嘆了口氣。左煜碰碰他的肩,“挺感人的,是吧?”

淩曜:“是。”您是皇上,您說得都對。

他們拿著劇本開始走起劇情。周默飾演的妃嬪一號直接往地上一撲,把左煜撞了個踉蹌。

他在淩曜的支撐下穩住身形,喚來一旁還未入戲的幾位同學,“拖下去。”

估計也只有周默入了戲,兩個女生嬉笑著拖他胳膊,第一下還沒拽動,兩人面面相覷,又發了力把他的手掰開後,艱難地拖著人走了。張舒妤很滿意,一雙寫滿期待的眼看向了淩曜。

“呃……”他深吸一口氣,“啊,皇上……”

淩曜面無表情地捧讀完劇本,左煜一手成拳虛虛擋在嘴前,他清清嗓子也開始讀起了臺詞。

劇情到了高潮之處,張舒妤估計對那些生離死別的戲碼很是過敏,她多次強調淩曜飾演的「寵妃」幾次困於後宮紛爭,朝堂利益糾葛之下,他又是最飄渺的那枚棋子,生死不曾由自己把控。

而在生死關頭,皇上來了,向來中庸的皇帝為了愛情頭一次震怒,強硬地處理了幾個明諫言暗脅迫的臣子,然後抱著「愛妃」離去。

左煜紮了個馬步,一手穿過淩曜的膝蓋。淩曜跳著躲開,“你幹嘛?”

左煜擡頭看他,“你幹嘛?沒看劇本啊?我得抱著你回家。”

圍觀的幾個人笑了笑,淩曜有些尷尬,“彩排就不用那麽認真了吧。”

左煜一把將他抱起來,“現在不試試,到時上了臺我抱著你摔一跤就好看了?”

淩曜:“……”

“手……”左煜仍在挑刺。淩曜雙手放在腹前,本意是想做一個安靜的杠鈴,在左煜的要求下,他只得將手環過左煜脖頸。

“欸!”淩曜驚呼出聲。左煜見他摟上後將人網上顛了顛,抱得穩了些。

劇情到這就結束了。左煜放下他,淩曜腳下發軟,還有些抖。

“今天就這樣吧,詞也不用急著背,我可能隨時會改。”張舒妤拍拍手。

眾人:“……”

回教室時,左煜雙手虛虛地掂了兩下。淩曜古怪地看他一眼,將話咽了回去。

“你多少斤啊?”左煜突然問。

“一百多。”

“多多少?”

“忘了……”淩曜說,“你抱不動?”

左煜聞言誇張地笑了一下,“我抱不動你?我抱著你跑完一百米還能來個深蹲你信不信?”

淩曜:“……”怎麽會這麽激動。難道剛才傷到了他的自尊?也是,體育生被人質疑不行,估計是很沈痛的打擊。

淩曜:117。

左煜:?

淩曜:翻了一檢單,我117。

左煜:你能有117?兜裏裝東西了吧?你這百年以後還挺壓稱?

淩曜:……

淩曜回家後花了點功夫才找出這體檢單,就是擔心那一挫挫掉了他的自信,結果換來一句嘲諷。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淩曜「呸」了一口,關機睡覺。

一天都在左煜的念叨聲裏度過。好不容易盼到晚自習他訓練去了,還沒松過勁來,他們又被召集到操場準備排練。

男主角姍姍來遲,甚至帶著一股香味飄過來。人還沒走近,自他手邊拋一個白花花的東西,淩曜接了,軟軟的熱熱的。他低頭一看,是仨小籠包。

“吃啊,等著我掰碎了餵你啊?”左煜兇巴巴地說。

淩曜聞言埋下頭去一口一個,他擦去嘴上沾到的油汁。嚼了兩下,薄皮輕松地碎開,微燙的湯汁流出來,他吃得眼睛都亮起來。

左煜嘁了一聲,“沒見過好東西。”淩曜沒理他,快速消滅了剩下的兩個。

其他演員被香得口水直流,貴妃周默感嘆道,“果然是寵妃,待遇都不一樣。我往冷宮哭,人家吃熱包子。”

左煜:“羨慕啊?誰讓你長得不合朕心意呢。”

淩曜聞言突然嗆著了,捏著塑料袋咳得撕心裂肺。左煜:“愛妃這是怎麽了?禦醫,快傳禦醫!”

張舒妤:“皇上,沒寫禦醫。”

左煜:“那愛妃你放心的去,朕隨後就來。”

淩曜好不容易緩過來,那邊胡言亂語又套了一場生離死別的戲碼,一眾宮人哭著要皇上三思。

淩曜:“……”僅僅一天,他們就這麽和諧了。他開始思考起生病缺席的可能性。

看他沒問題了,大家趕緊拉開了陣仗。前半段還算順利,周默放得開、入戲快,三兩句就能把大家帶動起來。

淩曜的臺詞雖然依舊捧讀,但他盡力加了些起伏在裏頭。左煜握了他的手,將人護在身後,冷冷地看周默被人拖下去。張舒妤沒出聲,變著角度看大家的表演。

公主抱時,左煜的手一碰上他的膝彎,淩曜整個人僵成了木棍。

左煜皺眉看向他,“淩木頭,你不會是故意搗亂想我多抱你幾下吧?”

淩曜睜大了眼睛,這是誹謗!

張舒妤興致上來了,當場改了幾處詞,並完善了一下劇情。

這劇本實在隨意,每天練完都有新補丁。大家進了狀態,張舒妤甚至能隨時喊停臨時做出調整。

“左煜,我覺得你這個時候還是要看著淩曜。”

淩曜擡眼,正好跟左煜對上視線。操場的光很暗,左煜大半張臉讓陰影吞噬了,看向他的那雙眼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少年人的盛氣。

他跟被燙著似地偏過頭,張舒妤:“很好,淩曜你可以嘛,不顯山不露水的。”

淩曜心神不寧地笑笑。

“我再強調一下……”

淩曜見狀預備再跳下來,左煜卻抱著他走近了那群人。

淩曜:“……”

張舒妤說完一擡頭,有些驚訝,“還抱著呢?”

眾人看過去,只見左煜穩穩地抱著懷裏的人,半點不見疲累,淩曜卻四處張望,似乎也樂在其中。

只有淩曜自己知道,他躲避大家視線的方法有多低劣。

“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你的情郎上花轎……”周默突然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大家笑作一團,也跟著哼起來。淩曜瞄左煜一眼,看見他抿著嘴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晃晃腳。

左煜以為他不舒服,揉揉他的膝蓋,“怎麽了?”

淩曜覺得自己頭皮都要炸了,他穿了一條滌綸運動褲,左煜的掌溫傳過來,他竟覺得燙。“沒事……”他小聲說完便不敢看人。

解散時,左煜彎腰將他放下來。淩曜搭在他肩上的手動了動,收了回來。

比賽當天,張舒妤和服裝組小夥伴又抱了一堆衣服來學校。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花花綠綠的裙子晃得淩曜頭暈。

男生的衣服是她們找其他朋友借來的,左煜試了,勉強合身。淩曜跟周默對視一眼,都不太想從這堆衣服裏挑。

張舒妤開始推銷起來,她拿起一件領邊繡紅布,紋有暗色圖紋的衣服沖淩曜比劃,“這件不錯……”

淩曜:“……”不覺得。

“你不要嫌棄,這些我花了大價錢買的,比影樓那些精細、幹凈多了。而且你們一會還得戴假發,快換吧。”

“假發?”淩曜嗓子都劈了。

張舒妤理所當然地點頭,從書包裏拿出她整理好的假發。淩曜:“……”

何侑已經舉好了相機,黑漆漆的鏡頭對準了他們。淩曜拿過衣服就跑了出去,換好衣服,他下定決心不再踏進教室一步。他先發制人,跑去大禮堂等著大家。

表演順序是抽簽決定,何銘給他們抽了個4。主持人報幕時,他們已經在臺側候著了。

第一組在後臺進行最後的整理,音樂響起,他們走了出來。

淩曜只來得及掃上一眼,就被左煜勾著進了後臺,寬大的袖子擋了他半個背。“剛才拍照你怎麽沒在?”

“換衣服呢。”

“是嗎?”

“不然?”淩曜說完意識到自己喉嚨在抖,他罵了一句膽小鬼。左煜沒聽清,湊近了,“什麽?”

淩曜別開頭,“沒跟你說話。”

“你今天脾氣挺大,信不信我讓你進冷宮陪周默。”

後臺擠了三個劇組,一時間有些擁擠,他們只好安靜地站著對詞。人來人往,左煜跟淩曜被逼著不斷後退。

“別動……”淩曜說。他的腰撞上了桌角,吃痛屈了身子。左煜扶著他,把人困於自己身前。

淩曜偏過頭去。左煜盯著他的眼突然就走了神。這空間太逼仄,他被撞得不斷貼近淩曜。淩曜反手撐住桌子,穩住二人。

“淩曜……”

淩曜掃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盯著虛空發呆。左煜突然覺得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在他胸腔內翻湧,淩曜剛才的眼神像一只驚慌小鹿,他覺得很可愛。

他總是能在淩曜身上發現可愛的反差,在他眼裏,淩曜不過是硬裝冷傲的幼稚鬼罷了。

兩人沒再說話,安靜地靠在一角。

“上朝了皇上!”周默喊了一句,嘴裏嘀咕著這倆人啥時候又抱一塊去了,跟著大家上了臺。

左煜在臺上落座,掌心向上微微擡起,“眾卿平身。”

一班的同學齊刷刷站起來,“謝皇上!”

其他班鬧開了,還帶互動的?

劇情一走,幾位大臣向皇帝進言,這位中庸的帝王只管點頭同意。

寢宮內,淩曜端坐在塌前,皇帝手執兵書侃侃而談,他低眉順眼地和上幾句。

他一出口,下面又有了騷動,左煜悄悄捏他的手讓他放寬心。

劇情過半,周默氣勢洶洶登了場,他氣沈丹田,沖他喊出那些臺詞。

情緒依然很到位,只是淩曜聽著下面起伏不斷的「臥槽」,額角發緊。

他們走完這段戲,左煜再次登場,將淩曜往自己身後一攬,一對視,他又看到了淩曜如鹿般的眼神。他一晃神,再說臺詞時,情緒比以往還有濃烈。

周默一驚,生出與他比個高低的想法來。他往地上一跪,抱著左煜的腿就開始哭,那些詞連珠炮似的從他嘴裏往外蹦。

眾人排練多日,從未見過如此精絕之演技,竟是如臺下觀眾一般欣賞起來。

左煜回過神來,呵斥宮人將人帶了下去,周默哭得撕心裂肺,那股絕望之意從耳膜浸入眾人的靈魂深處。

哪怕下了場,仍有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左煜讓他哭得頭皮發麻,反手握了淩曜的手。

淩曜困於幾位大臣之間,其中一位是周默的長者,憤憤地為他鳴不平。

淩曜看著他們,不悲不喜,他的命就跟那燭一樣,輕輕一鉗就滅了。

危急存亡之際,左煜再次出現。他一改往日和善的形象,沖臣子發起了怒,他有理有據地駁斥了各位的威脅,抱起淩曜……

音樂聲停。左煜呼吸有些急促,他剛吼完大段的臺詞。淩曜貼著他,能感受到他胸腔內的活力。

二人對視,淩曜在左煜眼裏看到了更為濃烈的情緒,他讀不出,卻讓它們纏得逃不脫。

掌聲雷動,左煜小心地放下他,並自然的摟上他的腰。

謝幕,退場。

何侑守在臺下把他們堵了個正著,舉著相機給他們拍了合照。

快門響起的那一瞬,反串的幾位同學通通苦了一張臉。淩曜還是被左煜摟著,左煜替他比了個耶。

淩曜摘掉假發,換回校服,跟他們一起看起了其他班的表演。

左煜居然神奇地一句話都沒跟他講,淩曜奇怪的多看他兩眼。左煜掀起眼皮,“看我幹嘛?”

淩曜大驚,居然沒有自戀的打趣。他扮演起左煜以往的角色,不慎熟練地點評起節目。

“他們也反串,沒我們班好……”

“唉,我覺得劇本好的,演技沒我們好,演技好的,劇本沒我們精彩。”

“這個跟頭再翻兩下就直接下臺了。”

左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就笑了。

一班居然得了一等獎。左煜帶著他的臣民們在臺下嚎得千山鳥飛絕。淩曜捂著耳朵笑了,好歹是恢覆了正常狀態。

歷史老師原本準備宴請這幾位小演員。被告知是全班參與後沈默了一瞬,她思量著自己是都有膽帶著五十多個學生一起逃課,權衡再三,她揮手遣返了眾人。

“老師,第一名誒!”周默的嗓子還沒倒過來。

歷史老師笑笑,“知道,不會虧待你們的。先回去吧,明天給你們發獎品。”

第二天上課前,先是四大包零食來了教室。

大家笑開了花,乖乖坐好等歷史老師的到來。踏進教室,她先笑了,“一群小勢利眼,平時沒見這麽乖。”

幾個班幹部在她的授意下分起了零食。

淩曜依舊準備把零食都給左煜,這人卻冷酷地把東西丟進他懷裏,“你吃吧。”

淩曜:“?”

看樣子還沒恢覆正常。

作者有話說:

因戲生情了(_`);

我拿到數據線了嗚嗚嗚,我活過來了。

最新評論:

-完——

24、P21

——宣示主權——

歷史劇的後勁有些大。一班一戰成名,一夜之間,這奇異的的劇組竟成了同學口中的熱點話題,周默憑借卓越的演技吸了不少「粉」,多位外班同學扒著曾經同班但現在在一班的老同學,旁敲側擊企圖一睹真容,在這架勢下,金嗓子「影帝」周默終於學會了何為「默」。

上了一天的課,坐在羊肉粉店裏,淩曜頭一次覺得七嘴八舌的飯館是如此令人平靜,連讓油、汗盤出一層光的餐桌都沒那麽礙眼了——

如果他面前的碎嘴子能稍微休息一下的話,他應該能悟到更深的哲理。

“左哥演男主也不跟我說一聲,兄弟給他撐場子啊。”簡語把剁辣椒鋪在粉上,筷子一卷,一口吸了進去。

淩曜喝了一口湯,輕飄飄道,“你敢逃課?”

“自習又沒人盯,怕什麽。兄弟的舞臺首秀,我不到場多大的損失。”

淩曜冷笑,心說你要是到場,就沒出去的機會了。簡語仍在絮絮叨叨,他瞥見門外進來的幾個人,一聲吶喊,“左哥。”

淩曜咬斷粉,沈默地挺直了背。

昨天下臺後,他一直都覺得左煜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不跟人耍嘴逗趣了,在今天拿到歷史老師獎勵的零食時,一反常態的,居然全部給了他。

而且在他埋頭寫作業時,本該睡覺的左煜居然盯著他發呆!

那眼神空空的,看得淩曜渾身發毛。他們學校底下曾有座墓,在簡語的靈異小說裏,學校禮堂、宿舍、教學樓、器材室最容易有不幹凈地東西,難道左煜那天演的皇上太過出彩沖撞了在六中飄蕩的亡靈?

左煜過來了,因為沒有座位,只能站在他們桌邊閑聊。淩曜親眼看著簡語這狗腿子幾口吃完了粉準備給左煜騰位子,他嫌棄地撇嘴,吃了一口飄在湯面上的韭菜。左煜按住他的肩,“你坐著吧,他們給我占座了。”

簡語盯著他,“行。左哥,聽說你昨晚演了個男主角,後宮三千英傑,感覺如何?”

淩曜又嗆著了,他捂著嘴,身體誇張地起伏,只覺得再這樣下去他的氣管可能要提前宣告退休。

左煜走過來幫他拍拍背,等人緩過來後,手也自然地扶在他背上。“羨慕了?割了進宮做太監。”

簡語:“行啊,那怎麽也給我一個大內總管當當?”

“沒問題呀,咱倆什麽關系,再給你建一個東西南北廠也行。”

兩人一拍即合。淩曜聽著左煜的插科打諢也笑了起來,好像狀態又回來了點?

他吃完粉站起來。“吃好了?”左煜問。兩人站得有些近,淩曜捂著嘴點頭。

左煜笑笑,“行吧,回去吧。”他退開半步,站在桌角,斜斜地留出一點空讓淩曜貼著他的身體走出去。

淩曜只當是店裏太擁擠,一邊說著抱歉一邊蹭出去。左煜貼在他耳邊說:“愛妃,你帶著這位新晉的大內總管熟悉熟悉規矩。”

低沈的聲音傳過來,耳邊好像被什麽碰了一下?

淩曜腳下一軟,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左煜的手穩穩地扶住了他。

淩曜驚恐地看向他,這人笑得一臉無害,親熱地拍拍他的臂膀把人催了出去。

出店後他揉揉胳膊,轉頭一看,擁擠的店內早已尋不到左煜的身影。

“走了。”簡語催促道。

“來了。”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啊?”

“有點熱。”

簡語看看他身上嚴格遵照校服制式成套穿著的毛線背心,讚同地點頭。

不知不覺,春天都來了那麽久了。

自習下課,淩曜坐著沒動,他在等夜宵。自體重嘲諷後,左煜每天帶的零食越來越誇張,讓人錯覺他想在教室開一個小食堂。

除此以外,左煜還負責起他的夜宵,每晚一杯熱牛奶,助眠暖胃還補鈣。

一奶多用。

左煜走進來,一個誇張的轉身把自己送到桌上坐好,食指勾著一杯奶在他眼前晃悠。

一副妖孽樣。淩曜拿「法器」鋼筆戳他大腿,果然有效。奶被他恭恭敬敬地捧到他身前。

“喲,皇上又給淩貴人送溫暖來了?”

周默原本正在教室後方與人打鬧,見這二人又開啟了小食堂模式不免酸溜溜地來了一句。

左煜沖他勾勾手指,他毫無危機意識地走上去。下一秒,一個清脆中夾雜了一絲厚重的聲音響了起來。

“現在,你殺青了。”周默捂著腦門,臉上是跟淩曜如出一轍的震驚。

淩曜是驚訝於人的腦袋竟會發出如此響亮的動靜。周默卻想,好你個昏君,看我借屍還魂反了你這個封建帝制。

左煜見他還不走,問,“等什麽呢?等吃殺青飯啊?”

周默帶著滿腦子戲離開了這處令他傷心的地方。

左煜笑吟吟地看向淩曜,“愛妃,我把後宮遣散了。”

淩曜點頭,“我也殺青了?”

左煜沖他森然一笑,“嗯,國亡了,你跟我一起合葬皇陵。”

淩曜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擰眉「嘖」了一聲,“喝奶呢,別說那麽晦氣的話。”

“你給我講講這個吧……”左煜指了一道題。淩曜掃了一眼,畫了輔助線,開始講解,左煜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他輕輕吹一口氣,看那黑發晃了晃。左煜心情大好,淩曜摸摸腦袋,“你自己問的題,要認真聽呀。”

左煜反手一撐跳下了桌,“我高估我自己了,聽不懂,你別忙活了。”

淩曜還想勸他,結果讓人粗魯地揉了一把腦袋。他有些呆,這在他的世界裏曾經是作為獎勵降臨的——

幼兒園得了小紅花,屈鑫會揉揉他的腦袋;

小學第一次雙百、第一批系上紅領巾、三好學生……作為獎勵,那只手會溫柔地在他頭上一撫,他以前很努力,努力到屈鑫以為他的優秀應該是理所當然。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摸過了。左煜的手仿佛帶了電,撫上他腦袋的一瞬間就讓他頭皮發麻,在這種詭異的體驗中,他還挺想被多揉兩下。

要是說出來,好像挺變態?

他只能裝作發呆的模樣,歪著腦袋,偷偷在腦後學著左煜的手法給自己搓搓。左煜盯著他看了一會,“幾天沒洗頭了,癢成這樣?”

淩曜一震,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我天天洗。”

左煜的手又摸上他的腦袋,指腹輕輕揉按他的腦袋,“那就是沒洗幹凈。”

“沒洗幹凈你還摸啊?不是有潔癖嗎。”淩曜往他那處湊了湊。左煜輕輕一笑,“我從來沒說過有潔癖。”

“我說,你倆在這演動物世界呢?”毛烈看不下去了,擰巴的臉上寫滿了嫌棄,倆大老爺們在這摸腦袋是幹嘛呢?

淩曜反常地接了他的話,“動物世界?”

毛烈:“對啊,上周剛播的一集,母猩猩給自己孩子挑虱子來吃就是你倆這樣式的。”

左煜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淩曜有些遺憾,離上課還有一分鐘呢,還能揉一會。

左煜見他耷拉了眉頭,笑著說:“毛烈跟你開玩笑呢,哪能真說你是猩猩啊。”

淩曜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仍是一副霜打的茄子樣。左煜按著他的後腦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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