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西瓜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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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川慢慢踱步回到拍攝地,莫蕊正在四處找他,見他不慌不忙地回來了,匆匆上前道:“你去哪兒了?”

“散步。”周行川簡潔地回答。

莫蕊把她的手機遞給他,道:“金珠姐找你。”

末了又補了一句,“不是我告狀啊,是她自己看了粗剪說要跟你聊聊的。”

周行川拿過手機走到一邊去了。

電話那邊金珠也不直接評價他的表現,而是噓寒問暖地扯了一大通不著邊際的東西,才轉到拍攝的事情上來。

其實周行川不需要她打電話也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直截了當地說:“我寧願去上極限生存的節目,這種生活類的不適合我。”

金珠嘆了口氣,“總之你先好好拍完這一季再說。”

周行川回來的時候見屋子那邊吵吵嚷嚷的,於是問:“發生什麽了?”

莫蕊一臉八卦,道:“你不知道嗎,噢對你是不知道,宋童童上熱搜第一了,因為抽煙。”

拍攝的時候是不允許帶手機的,周行川拿過自己的手機,回覆了幾條朋友的消息,才點開微博。

這件事發酵得很快,宋童童抽煙的話題很快就登上了熱搜高位。

而且這事還不是什麽專業狗仔爆出來的,周行川點進去看了一眼,就知道應該是這兩天拍攝期間周圍的村民偷拍的視頻。

因為畫面拍到的背景就是這棟拍攝用的民居,角度還特奇怪,看上去好像是躲在山上拍的。

“金珠姐說什麽了?”莫蕊看了會兒熱鬧,想起剛才的正事。

“沒什麽。”周行川簡短地回答,然後走進屋裏準備洗澡睡覺了。

“嘖。”莫蕊知道金珠對助理一向是百般欺壓,對藝人都是好聲好氣的,所以知道金珠不會太為難周行川,不過估計多少提點了他一下。

第二天一覺醒來,宋童童的事還在發酵,連帶著以前的黑料也全都被人翻了出來,什麽女團內部搶資源、訓練生時期談戀愛之類的,又被扒了個底兒掉。

但這事怎麽回應都是錯,而且好在不是什麽原則性問題,冷處理是最好的。

下午周行川看見宋童童她們團的大經紀趕了過來,看樣子是專程要跟導演組扯皮的。

本來攝制組都明令禁止路透了,也跟周圍的村民打好了招呼說不允許私下拍攝,居然還會有這種高清的黑料傳出去,說來也確實奇怪。

不過這些周行川也不關心,他現在只想一件事,就是明天拍攝結束之後怎麽再去村小學找沈巖。

沈巖連個手機都沒有,周行川也聯系不上他。不過他現在要是想去找沈巖,也不是沒有辦法,關鍵的不是距離方式,而是讓沈巖怎麽再次正視和他的關系。

過去這兩年,周行川不是沒試過找他,他甚至通過學校資料,找到了沈巖的老家。

那時候他才第一次得知沈巖父母離異,從“響”拿到的那筆錢,也都給了患病的母親治病。

沈巖的母親應該跟他媽媽差不多年紀,但是看上去卻老很多,臉上除了皺紋和斑,還有一種病人的疲態。

“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要是知道他的錢是這麽來的,我寧願死了。”沈巖媽媽躺在床上說,眼睛盯著醫院的天花板。

她當時剛做完手術不久,整個人都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再婚的對象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周行川想為沈巖辯解,卻聽他母親道,“他跟他那個爹一樣,軟骨頭,他爹靠女人吃飯,他更不得了了。”

“做出這種事,我都沒臉回去,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小縣城裏這種事情總是傳得很快,年輕人能在網上看見,年紀大的人口口相傳,總是對這種帶著各種色彩的傳聞情有獨鐘。

沈巖媽媽一番話下來,周行川啞口無言,也沒找到絲毫關於沈巖的線索。

臨走之前,那個一直沈默的中年男人告訴他,沈巖在退學之後回來過一次,但那時候她媽媽正在準備手術前最後一次化療,於是他沒有進去,只是遙遙隔著玻璃看了她一會兒就走了,他也不知道後來沈巖去了哪裏。

他還能去哪兒呢?他會去哪兒呢?

沈巖就那樣人間蒸發了,周行川甚至都試圖去警局立案,看到網上有無名屍首被發現的消息都會感到緊張。

有一段時間,他表現得好像已經放下了這件事,正常生活,正常工作。

有朋友見狀給他介紹朋友認識,看得出來是為了讓他換個社交圈子,說不定還能有新的際遇。

但他很快拒絕了。

如果他跟沈巖好聚好散,或許他還能好好放下,但結束得這麽不明不白,時間越長他反而越糾結於此。

就像困在一張網裏,越掙紮越緊。

他時常夢見車禍的那個晚上,昏黃的路燈、蕭索的空氣,還有劃破天際的汽車長鳴。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後來他終於想明白了,原來是因為沈巖並不像愛他。

或者喜歡是有一點的,但並不愛他。

所以自始至終他都像一個旁觀者,到最後才那麽無能為力。

想明白這個原因之後,他告訴了吳書羽。

結果吳書羽卻表現得並不意外,他滿不在乎地說:“世上哪有那麽多相親相愛的情侶呢?肯定有人愛得多,有人愛得少,要不然也不會分手了。

再說了,沒有愛也能在一起啊,有些人,只要能上床,能湊一塊兒吃飯,就能結婚過一輩子呢,你也太理想主義了。”

不,這不對。

至少周行川覺得不對。

他或許真是個理想主義者,但他絕不願像吳書羽口中的大多數人一樣,選擇跟一個不愛的人過一生。

放學鈴響了,沈巖站在門口目送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孩子走到看不見背影的山坡口,才伸手把門關上。

看見教室角落裏的圖書角書籍有些淩亂,他於是走過去整理了一下。

一本封面有些特別的書引起了他的註意,封面上是兩個手牽著手的紙人剪影。圖書角的書都是班裏高年級的孩子整理的,這本他還是第一次見,應該是近期接受的捐贈。

“《白夜行》……”沈巖翻開看起來還很新的書皮,看起來捐贈它的人年紀也不大,這種全是字的長篇小說對班裏的孩子來說難度有點高了,目前還沒人發現這本寶藏。

“明明是夜晚卻有太陽,照得夜晚像白晝一樣明亮……”他慢慢念出隨手翻到的那一頁上的那句話。

他盯著書頁上的鉛字看了一會兒,又忽然嘆了一口氣,把書本又放了回去。

按說這個季節,天氣應該逐漸變熱了,但是深山裏的小和村夜晚還是涼意十足。

晚飯時間,能看到山腳下的人家升起的炊煙,柴火燃燒的香味順著風一路飄過來,沈巖就就著這風吃完了自己的晚飯——中午剩下的一碟青菜。

他坐在屋檐下,看著太陽終究消失在山那邊,有種寧靜的愉快。

其實車禍之後,他並未打算退學。坐在副駕駛的他不是直接受到撞擊的那一方,所以主要的傷是腿部的幾處骨折,其餘的地方倒還好。

他自己的傷情好轉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望傷得比他更重的周行川。但是沈巖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周行川父母早在第一時間把他接到更高級的私人療養院去了,他甚至不知道在哪兒。

劇院巡演被撤,關於他的消息在網上流傳的得更廣,住院期間有不少雜志媒體要采訪他,好在還有醫護人員擋著。

然而他的經濟情況不允許他再住太久,出院那天他幾乎以為自己是什麽明星,好些人圍著他,要采訪他。

姓名、學校專業、住處,都被人在網上曝光了,沈巖覺得自己就跟過街老鼠似的在周行川的公寓躲了幾天,然後莫薔就拿著鑰匙過來收房子了。

她說是周行川父母讓她來的,還說如果需要她可以幫忙另找住處,就是不要再住在周行川的房子裏了。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搬家公司的卡車和工人。

沈巖拒絕了,說自己這兩天就會搬走。他的東西甚至根本用不著搬家公司,一個行李箱就能拉走了。

他又搬到了之前曾經住過幾晚的那個小旅館,窗簾還是灰藍色,床單還是帶著莫名的潮濕感,黴菌仿佛要順著他的腳踝爬上來。

進門的時候老板打量了他好幾眼,最終還是決定只要他付房費就讓他住,一邊道:“我這小本生意,你可別幹那些事啊。”

沈巖把行李箱當作拐杖似的,借力放在墻角邊,說:“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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