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抹茶大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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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來到排練場,還沒到化妝間就聽見裏面很熱鬧。

沈巖走進去,還沒來得及打聽,就聽旁邊一個助演說:“難得第一場票就賣這麽好。”

“對啊,我還以為兩個沒什麽名氣的學生主演,臺上人會比臺下多呢。”

“到底哪兒來那麽多人買票啊,我聽說戲劇學院這一屆有名氣的學生都沒在這兒啊。”

“管他呢,有人買票就行了。”

“……”

大家議論紛紛,沈巖一邊暗自心裏高興,一邊也覺得奇怪,他們的票怎麽會賣得那麽好。

田昕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小聲道:“我知道為什麽。”

“因為蔡營幫我們在話劇圈裏宣傳了,”周行川接著道,“第一場賣出去了三分之二的票。”

“對,”田昕感慨道,“這就是名編劇的影響力呀,什麽時候我才能像蔡營一樣啊。”

沈巖聞言,捏了捏手上被翻得卷邊泛黃了的劇本,若有所思。

《白日夢》第一場公演定在兩天後,不管是場地還是戲,他們都已經無比熟練了,沈巖做夢都能背出裏面每一句臺詞,但還是覺得緊張。

這不是學院內部的小打小鬧,下面的觀眾都是付了錢過來看的,而且是蔡營幫忙宣傳過來的,勢必對表演有很高的要求。

正式公演前夜,淩晨兩點,沈巖半蹲在床邊,胃部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仿佛是粗砂紙在摩擦著胃壁。

周行川伸手沒有摸到沈巖,半坐起來問:“怎麽了?”

沈巖滿額頭的汗,面色蒼白,疼痛讓他第一時間都沒說出話來。

周行川慌忙爬起來,道:“穿衣服,我們去醫院。”

沈巖艱難擺手,“不用,我有藥,在隔壁,酒櫃下面的抽屜裏。”

周行川幾乎是沖刺似的跑去拿來了藥,倒水看著沈巖吃下去,“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沈巖搖頭,嘴唇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不用,我自己知道怎麽回事。”

都說久病成良醫,沈巖已經能夠很清楚地分辨自己是由於什麽原因導致的胃痛了。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沈巖擠出一點笑,“不是說,情緒連著胃麽。”

周行川想起四系聯考那時候,早上匆匆趕來的沈巖也是面色蒼白,說是胃病犯了。

“你快休息吧,不然明天沒有精神的,表現不出最佳狀態。”沈巖反倒勸他休息。

“你這樣我怎麽可能睡得著。”周行川道。

他簡直有些手足無措,站起來又拿了一塊熱毛巾過來給沈巖擦汗,“給你揉一揉會好一點嗎?”

“不知道。”沈巖回答。

“那試試。”周行川把手伸進沈巖衣服裏,慢慢給他揉著胃部。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巖真的覺得似乎好受了一些,他微微蜷了一下,把腦袋縮進被子裏,額頭抵在周行川胸口,像只小貓。

夜晚很安靜,小區裏不知道哪戶人家,一對男女正在爭吵的聲音,哭泣、嘶吼,遠遠地傳了過來。

“誰家在吵架。”周行川道。

“嗯。”沈巖答應了一聲,藥物的作用讓睡意再次翻湧上來,他伸手抱住周行川的腰,想讓對方身上的暖意傳到自己身上來,慢慢睡著了。

首演是周六的晚場,但是兩個人還是起了個大早,沈巖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看上去還是挺精神的。

按照指導老師的囑托,先要出門買放在後臺的慰問品。

周行川開車去了一家看上去很精致的西點店,一排的馬卡龍擺放得非常漂亮,顏色搭配比起食物更像是裝飾品。

“想吃什麽?”周行川問。

“這個。”沈巖站在櫥窗前面,點了點裏面排著隊的圓圓胖胖的大福。

店員妹子站在裏面,問:“有草莓、抹茶、巧克力,還有榴蓮口味的,要哪種呢?”

“抹茶。”沈巖道。

“每種拿10個吧。”周行川補充道。

“需要這麽多嗎?”沈巖疑惑。

“當然,多出來總比有人沒拿到好,”周行川看著另一個店員正在把各色各樣的其他點心往裏面裝,“……這個麻煩每個都分開包裝一下。”

帶著幾大袋子的點心到劇場的時候,時間還是挺早的,休息室裏只來了幾個人。

比起他們這種新人的緊張,劇場的專業演員們要自如得多,並不著急趕著提早來準備。

兩個人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公共茶水間,這裏已經放上了田昕的慰問禮物,奶茶一杯一杯堆成小山了,旁邊還貼心地用便利貼區分好了有糖無糖、有無加料,細心得不像是田昕的作風。

來到舞臺,道具組已經就位,正在逐一檢查,田昕從角落裏冒出來,繞著沈巖和周行川打轉,一遍道:“沒什麽問題吧?放輕松放輕松,你們一定會表現得很好的。”

周行川笑道:“我們沒事,倒是你,別這麽緊張了。”

田昕深呼吸兩口氣,把頭擱在周行川肩膀上開始嚶嚶嚶,“怎麽辦,我好想哭,我的劇真的登上大劇場了。”

旁邊同行的女孩子把她拉到一遍,道:“你就別給主演壓力了,一邊兒去一邊兒去。”

越接近開演時間,來的人就越多,演員們也陸陸續續到齊了。

沈巖開演前想著要去倒杯熱水吃止疼藥,經過劇場二樓的走廊,正好能夠通過透明的落地窗看到樓下觀眾正在準備排隊入場。

他們並沒有留意到二樓有個人正看著他們,大多都是手裏拿著紙質的門票,互相交談著。

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偶爾也有幾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長輩,不比旁人的喧鬧,默默地站在原地。

“很奇妙對吧。”周行川站在他身邊,道。

“嗯?”

“這些人都是為了看我們而來的,他們願意付出時間、付出金錢,來看我們的演出,這種感覺好奇妙。”周行川道。

“是啊……”

“我以前選表演系,是喜歡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喜歡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喜歡偌大的劇場裏,只聽見我的聲音,”周行川看著樓下,慢慢道,“不過現在才知道,能夠站在燈光中心,需要付出多少倍努力,需要擔起多少責任。”

沈巖沒有說話,但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上的杯子,周行川回眼看到,笑了一下道,“我錯了,不該在馬上就要開場的時候說這種話,沒事的,我們按排練的時候怎麽做就怎麽來。”

沈巖勉強一笑,把手裏的杯子遞給他,“知錯了那就去幫我倒杯水。”

晚上八點,劇場燈光準時熄滅,開演了。

演一出好戲是很難的,劇本、臺詞、演員、道具、導演……想要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諸多條件缺一不可,但只要少了一樣,就會如同雞肋,食之乏味棄之可惜,甚至讓觀眾坐不到劇目結尾。

上課的時候,聲樂課老師很喜歡講一個例子,就是劇場表演是最考驗人的。

電視劇觀眾看了不好,大不了換臺不看,電影觀眾看了不好,大不了直接走掉,如果演話劇觀眾覺得不好,臺下該笑的時候沒人笑,該落淚的時候無人動容,那種死寂太讓人絕望了,更有甚者,表演得不好,臺下觀眾直接就拿水瓶子砸上來了。

蔡營坐在劇場前排的中間位置上,這裏是視覺最佳角度,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臺上人表情動作的些微變化。

他投資這部戲,純粹是玩票性質。他沒想到在戲劇學院一個普通的考試舞臺上能夠看到完成度這麽高的作品,如果說那時候的劇本、演員、表演都還差一些火候,現在無疑就已經接近是完成體了。

整場表演在經過刪改之後,時長是一小時四十分。

這是沈巖最後的一段戲,他坐在監獄會見室的那一邊,跟周行川兩兩相望。

“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沈一說。

“昨天晚上風很大,突然想起那時候你跳的舞。”周拓也前言不搭後語,但誰都沒有計較。

“啊,”沈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很久沒跳了。”

兩個人的對話聲清淺,輕飄飄落不到實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又無從說起。

很快會面的時間結束,沈一走出會面室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眼神,周拓也卻有一種預感,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沈巖感覺排練的任何一次,都沒有這一次正式表演結束得快,他站在舞臺側邊,看著周行川一個人站在舞臺中央,周圍的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中,只有燈光打在他身上。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周行川的側臉被光芒勾勒出分明的輪廓,一半隱在黑暗中,一半被燈光湮沒。

結束了。

整個劇場的燈光再次亮起,所有演員逐一從舞臺兩側走出來致謝,沈巖從右側第一個走出來。

周行川從對面向他走過來,舉起手裏準備的話筒代表大家說致謝詞。

這一段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沈巖聽著聽著註意力就轉移了,因為他發現站在舞臺上,居然能夠將臺下每個人的臉看得那麽清楚。

他看見田昕在用力鼓掌,看見蔡營在微笑,看見後面一個黑長發的女孩子,眼睛紅紅的,手裏還拿著紙巾。

胸口中忽然被一種奇妙而強勁的力量充盈著,這種力量讓他全身都被震撼得顫抖。

就是這,就是這裏,在這裏他能夠帶給人感動,帶給人影響,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價值。

這種感覺讓他甘之如飴,無法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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