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牛奶厚蛋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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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鬧得不歡而散,沈巖跟周行川走到樓下,兩個人都半晌沒說話。

沈巖走在稍微前面一點,周行川看不見他的表情,心裏一萬個後悔帶他來了這裏,猶豫著要怎麽開口。

這時沈巖突然問:“前面是個學校嗎?”

這時候已經挺晚了,從大廈裏出來路上的人也很少,周圍的路燈並不明亮,因此顯得不遠處的一個亮著燈的足球場特別明亮,

“啊,好像是個小學。”周行川回答。

沈巖聞言走了過去,夜風吹來球場上青草的香味,讓人很舒服。

“這邊的門開著誒,我們進去看看吧。”沈巖好像絲毫沒有被剛才的事情影響,興致勃勃地從球場的側門走了進去。

周行川跟著他進去,走下臺階就到了足球場。

沈巖走了幾步,草地松軟的感覺從腳底傳來,接著放松地坐在了草坪上,“待在這種空曠的環境裏真的很舒服啊。”

周行川也跟著坐在了他身邊。整個球場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因為照射著這邊的大排燈太明亮了,四周的一切都隱藏在了黑暗裏。

沈巖覺得坐著有些累,於是幹脆直接躺在了草上。

周行川這時終於開口道:“對不起,早知道是剛才那樣,我不會非讓你來的。”

“你不用道歉,”沈巖道,“我沒有生氣,畢竟她說的,大部分也都是真的。”

遠處亮晃晃的白熾燈光打在沈巖臉上,越發顯得他過分蒼白。

“……”周行川道,“你去那裏的時候也不知道實情。”

“你有申請過助學金嗎?”沈巖突然問。

周行川還沒來得及回答,沈巖就道:“你不用說我都知道,肯定沒有。”

“上大學第一學期,我打算申請來著,兩個月暑假工加上我媽給的錢才勉強夠交學費,開學第一個月口袋裏沒有一分錢,除了申請助學金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大約是那白熾燈太晃眼,沈巖擡起一只手擋住了眼睛,“但是我沒想到申請助學金要寫材料,寫家裏有多窮,父母有多慘,還要在領導和審核組的同學面前念。”

“當時我偷偷看了一眼別人的,都是家裏長輩去世、殘廢、癌癥,我心想,我也沒有慘到這種地步,還是算了吧。”

“所以第一學期我缺了很多課,缺到非專業課的老師都不認識,難得去上一次課還差點跑錯教室。

不上課,去幹什麽呢?做兼職,什麽兼職都做,這個月不幹下個月就沒飯吃。

去火車站麥當勞兼職,上完通宵晚班第二天早上再去上專業課,我還記得國慶假期,十一當天我可能打了幾千杯可樂,頭一直沒擡過。寒假去一家餐館做幫工的時候,那裏有個菜是要小鵪鶉蛋的,煮好了再剝,很容易剝壞,老板覺得不能浪費,就讓我們把剝壞的吃掉,一天要吃十幾個鵪鶉蛋,吃得我現在聽到這三個字就想吐。有一次有部隊的來聚餐,我負責那個包房,廁所被吐得都滿了,也要拿抹布擦……去給小孩做家教的時候,被搗蛋的孩子甩了一身墨汁,家教的錢還不夠我買衣服……

我不參加學校的活動,沒有進過社團,各種兼職換著做。後來去做服裝模特,那裏認識的一個學長告訴我,這樣做這些活太傻了,忙得連上課的時間都沒有,簡直得不償失,就把我介紹給了響的陳老板。

在響的事情很輕松,陳老板給的錢也多,每個月我去寫兩次字,就夠我兩個月的生活費了。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裏面不對勁,我感覺得到。但是,能過上跟周圍的人一樣的大學生活實在是太幸福了。每一節課都可以去上,休息日的時候可以補覺,下課之後可以去圖書館看書,四系聯考選上了男二,要排練要準備期末考,我也沒有時間做其他兼職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周行川低聲道,然而除了這句略顯蒼白的話,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沈巖拿下那只手,捂住了有些隱隱作痛的胃部,“你不用道歉,我也沒有讓你有什麽負疚感的意思,只是……只是我想說,有些選擇不是我自己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你和你的朋友不能理解這種選擇很正常,畢竟我們立場不一樣,”沈巖慢慢站起來,“怎麽說呢,謝謝你借給我住的地方,還讓吳書羽陪你給我演戲,挺不好意思的,難怪你連他家洗衣機怎麽用都知道呢……”

周行川站起來攔到他身前,“因為我是真心想幫你,什麽立場不一樣我都不在乎,你能接受田昕的幫忙,能接受吳書羽的幫忙,為什麽我的就不行?”

沈巖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垂頭道:“我也不明白,大概我不想欠你的吧。”

“可是我想讓你欠我的,”周行川強迫他看自己,“沈巖,我就直說了吧,你也應該早就感覺到了,不管你是不是也這麽想……總之我想為你做些什麽,我想讓你在我身邊,以後不管什麽困難,我想跟你一起面對,我想跟你站在一起,我喜歡你。”

“……可我是個男的,”沈巖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是有過女朋友的人,應該從來沒跟男的在一起過吧,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周行川說。

這時球場的燈突然滅了,也不知是到了該關掉的時間,還是負責關燈的人現在才想起來關掉。

四周一下子變得漆黑,周行川看不清沈巖臉上的表情,只聽得到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那……就好。”

黑暗裏,忽然傳來沈巖低低的聲音。

他終於等到周行川自己說出口了。他很清楚周行川對自己是什麽感覺,但他絕對、絕對不能做先跨出那一步的人,他只能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著對方一步步靠近自己。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他本來就站在深淵裏,把對方拉下來和對方自己下來,完完全全是兩碼事。

聽到沈巖的回答,周行川猛地將他拉進了自己懷裏。

他本以為自己還需要些時間,再等等,再看看沈巖的態度,然後挑一個完美的時間、完美的地點……可是他就這樣說出口了。

沈巖覺得周行川緊緊貼著他的身體熱得滾燙,暖意從胸口滲透進他的血液裏,傳到四肢百骸。他的手輕輕放在了周行川背上,也環抱住了他。

周行川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看沈巖,然後輕輕吻了他一下。

這種小心翼翼得如此純情的感覺讓沈巖覺得有點好笑,他問:“這樣就夠了嗎?”

這句話簡直是在挑釁,周行川抵住他的額頭,給了沈巖一個綿長的吻。

沈巖平靜得如同夜晚湖水一般的心終於有了波瀾。一直以來,他好像都是個過分冷淡的人,他不對什麽特別熱愛,也事物沒什麽執著——直到遇見周行川。

周圍安靜得過分,夜晚的風如同潮水般裹挾著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抱著周行川的手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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