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清炒野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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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學生們都在早讀,沈巖趕緊到後面自己住的地方燒了一大鍋熱水。然後切了一些姜絲放進去,看見旁邊還有之前做菜剩下的半包紅糖,於是也放了一點下去。

把煮好的糖水裝進保溫壺拿到教室裏,有幾個不太聽話的調皮孩子果然沒在認真讀書,一看見他走進來,立馬裝模作樣地拿著書讀起來,聲音還虛張聲勢似的特別大,一邊用眼角瞟著沈巖的舉動。

沈巖也沒說什麽,把水壺放在了講桌上。很快下早讀的鈴聲就響了,他於是讓孩子們先別著急出去玩,每人喝一點紅糖姜茶暖胃。

“最近雨水多早上冷,大家要記得早晨上學要多穿一點。”沈巖道。

大家都排隊倒糖水喝,小雅也拿自己的水杯過來倒了一大杯,跟旁邊的同桌說著話看起來很開心,臉色也好了很多。

課間休息時教室裏一下子就變吵了,不過要說最近有什麽大事,也就只有趙小早家來了好多明星拍電視了,趙小早也儼然成了班裏的風雲人物。

“放學之後我們可以過去看嗎?是不是真的有宋童童啊?她跟電視裏哪個好看?”一個小女孩連聲問。

其實趙小早不認識誰是宋童童,但還是叉腰頗為神氣地評論,“好看!比電視裏好看多了!”

“我姐姐特別喜歡周行川,聽說他在我們這裏拍電視,她今天就要從定川趕回來呢。”

又有孩子問:“周行川是誰啊。”

“就是《那年夏天》裏面演林路白的那個啊,長得特別帥!”

從教室外面準備進來上課的沈巖正好聽見了這一句。

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就神色如常地走到講臺後,開始在黑板上寫字,準備下一堂課需要的內容。

“我想去看傅清!”

“我媽媽今天去看白瑩和丁毅強了,她特別喜歡他們演的那個抗戰劇。”

一個孩子戳了戳之前說話的那個,”你姐姐不是特別討厭我們這山裏麽,還說嫁去定川就再也不回來了。”

“那還不是周行川在這裏,要不她過年都不見得會回來呢。”

“那個周行川長得有那麽帥?”

“才沒有,我覺得還沒沈老師帥呢。”

熱心的大叔領著周行川沿著山路走去村小學,前面一截還好,還有些草和石頭,後面就全是黃泥路,周行川的A**J都跟泥糊出來的一樣了,還得硬著頭皮繼續走。

“大哥,孩子們天天上學就走這條路啊?”周行川邊走邊跟大叔搭話。

大叔混雜著長洲口音的普通話聽起來有點費勁,“除了這也沒別的路可以走了。”

“那讀完小學去哪裏讀書呢?”

“去鎮上讀初中啊,現在都要讀書,不讀書沒得出路啊。”大叔感慨。

“是啊,都要讀書,”周行川接著問,“孩子們去鎮上讀書了還每天回家嗎?”

“不回啦,就在那邊寄宿了,每周回來一次,寄宿也貴呢,還要給生活費,我家的一個月要好幾百呢。”

“那孩子在那邊能跟上嗎?”

“跟得上跟得上,我小孩還說中學老師講課還沒沈老師講得好呢!”

攝像和收音走在他們旁邊,莫蕊跟造型師也跟在後面。

聽著周行川跟村民大叔一問一答聊天,莫蕊心裏暗自竊喜。就算給剪輯師塞紅包也要讓人把這段剪進正片裏,到時候節目播出了再讓周行川給希望工程捐點錢,營銷號買幾百熱搜走兩波,還怕路人好感刷不夠、廣告代言接不到?

短短幾句話之間,她已經在心裏把後續工作都給安排得妥妥當當明明白白了。

周行川當然是不知道她這些心思,一路都在跟大叔聊天,倒是比錄節目的時候跟其他嘉賓聊天還自然幾分。

走了快有十多分鐘,村小學的大門才出現在眼前。

唯一一棟樓房顯然是幾十年前的遺留物件了,門窗都是有年代感的樣式,不過看得出來都是修繕過的,刷過新漆。一塊小操場也是鋪過水泥的,地上劃了迷你版的籃球場地線,也有兩個籃球框。旁邊還有一塊牌子寫著村民為維修村小捐獻的善款數額,有多有少,都寫在上面。

這個牌子是木制的,上面的字也是用毛筆手寫的,只是那字清秀俊逸自有風骨,很有一番韻味,倒是不太像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一筆好字。也不知道寫的人是誰,周行川多看了幾眼,總覺得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裏看到過的風格。

走進去之後,就能看到樓房旁邊有個小偏屋,門口擺著一些生活用品,大約就是那位沈老師住的地方。

班裏孩子年紀有大有小,因此上課進度也不一樣。同樣是一節數學課,沈巖給這邊講完了乘除法又要給那邊教加減法,因此上一堂課特別費心思。

還有兩個孩子今年算應該上到五年級了,他要給他們加英語課了。這邊講著嘰裏呱啦聽不懂的語言,引得那邊正在做題的年紀小的孩子也專心不了,好奇地看著這邊。

沈巖笑著說:“你們別看了,乖乖做自己的題,等長到哥哥姐姐這麽大了,就可以學英語了。”

上完了費勁的課,接下來的一節語文課他先抽查了古詩背誦的作業,發現大家完成得都還挺好,於是心情還挺不錯,臨時決定上一堂輕松一點的。

於是他從自己房裏拿了一個箱子出來,一邊往外拿毛筆和宣紙,一邊道:“今天上書法課。”

臺下孩子立馬一片歡呼。

其實他老早就打算上書法課了。軟筆字寫好了,就不怕硬筆字寫不好。而且讓孩子們接觸一些書法,還可以靜心養性,有助於培養專註力。

但是讓他們自己準備毛筆、墨水和宣紙也太為難這些山裏孩子了,沈巖於是在剩下的辦公費用裏自己添了點,在網上買了一批寄過來。這裏屬於偏遠地區快遞送不到,他不得不寄到鎮上一個代收點,然後再托人拿到村裏,也算費了一番周折。

教了基礎的筆畫寫法,沈巖用自己的筆在紙上寫了一個“一”字,然後貼在了黑板上,道:“今天就寫這個字。”

“這麽簡單?”有學生問。

沈巖笑道:“這個‘一’字可不簡單,要想寫好,大家起碼要練一個月吧。”

有年紀大點的學生問:“我們也只寫‘一’嗎?”

“對,雖然大家學到的知識量不同,但是書法的起點是一樣的,說不定低年級的同學反而比高年紀的同學寫得更好呢。”

接著大家都開始自己動筆寫,教室裏一時非常安靜。

趙小早這個平時話很多的,寫起字來也閉上了嘴。也不是他不想,實在是沒空說話聊天。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一”字,一旦自己寫起來,不是歪歪斜斜,就是頭大身小,毛筆和手就是不聽自己腦子的話,想的是一回事,寫出來又是一回事。

周行川跟大叔走到教室前,裏面正在上課,而且似乎還是正在上書法課。

上課老師說話的聲音從裏面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周行川的心跳速度突然開始變快,胸腔裏的鼓動聲突然高揚,身體反應比他大腦裏的意識更快地察覺到了什麽。

大叔走上前去先喊了一句“沈老師”。

——周行川已然瞬間認出了那個側影。

是沈巖,沒錯了,是沈巖,是沈巖,真的是沈巖!

他的大腦有一瞬間陷入一片空白,意識一恍惚。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沈巖為什麽會在這裏?

然而也僅僅只是那一瞬間,他的理智就即刻回籠了。

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腳步凝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沈巖。

當初為什麽離開?那之後去哪裏了?做了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只是喉嚨像被哽住了,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是那個電視臺的,他們那裏有個女明星被釘子劃到了,過來看看沈老師這裏有沒有藥。”大叔對沈巖說明了情況。

“這樣啊。”

因為突然到來的訪客,原本安靜的教室裏也躁動起來,孩子們都好奇地看向外面的攝制組,開始窸窸窣窣的小聲交談。

“大家安靜,繼續練字。”沈巖道,正準備放下自己手裏的毛筆走出來。

他就在這時看見了站在後面的周行川。

對方面無表情,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沈巖的思緒停滯一瞬又瞬間沸騰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一松,手裏的毛筆“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漆黑的墨汁在紙上瞬間衍生開來,汙了一方凈白的宣紙。

兩個隨行攝像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氛圍的變化,連這兩個人瞳孔的震顫都被半點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即使是站在後面的莫蕊也看出了周行川瞬間的僵硬。

沈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明顯正在拍攝的攝像機和後面的工作人員,臉上扯出一個笑,從講臺上走下來,道:“之前……之前也有個學生劃傷過手,我這裏有點藥你們拿去看能不能用。”

他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生怕有一絲落在了周行川身上,暴露出什麽端倪。很久沒有再犯的老毛病似乎又在隱隱作祟,讓他覺得自己呼吸有些沈重。

然而周行川並沒有打算任憑他裝作不認識自己,就這麽糊弄過去。

於是他低聲道:“好久不見啊,沈老師。”

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故事必須從頭講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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