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崔小宛不明白為什麽勾結外敵會被關在皇宮裏的暗牢, 而不是晸京府衙大牢。

這裏暗無天日,唯一的光源便是桌上的蠟燭。

暗牢有兩個部分,她被關押在最裏邊的密室, 一路走來,還能看到外邊那些囚犯頹然坐在地上, 個個形容枯槁, 了無生氣。

兩個兵士將她送到密室之後, 退到一旁,崔小宛在裏頭踱了幾圈,才見冰刃進來。

“崔將軍,得罪了。”

冰刃走到最裏邊的那面墻, 從兩邊抽出鎖鏈, 穿過墻上兩個拉環,拖到中間, 鎖鏈哐哐當當, 在安靜的暗牢裏有些刺耳。

崔小宛雙手抱臂,淡淡看著他, “怎麽?關進密室還不夠, 還要把我鎖起來?這待遇是不是太過特殊了, 外頭那些人怎麽就不用鎖?”

“他們都是普通犯人, 而崔將軍武功高強, 不得不防。”

冰刃拿著鎖鏈兩頭, 上前一步,“還請崔將軍配合,皇上沒有多少耐心。”

“嘖, 我當初就應該等殷沈把你們都殺了再動手。”

崔小宛自己將手伸進鎖鏈, 看著冰刃收緊, 上鎖。

眼下是虎落平陽的境況,只要不是讓她立馬拿刀自刎,她都能配合,省得狗皇帝又拿溫如月要挾她。

【佘鳳】他們不是在提防你逃出去,而是在保護進牢房的其他人。

【佘鳳】如果我沒猜錯,魏臨會親自去暗牢。

【崔晚】真的嗎?那我一會兒踹死他。

剛發完這句,腿上也繞了幾圈鐵鏈,被迫並攏起來。

“其實我前幾天剛受重傷,還中過兩種迷藥,你們可以放輕松點。”

冰刃沈默片刻,垂下眼眸,“對不住,皇命難違。”

崔小宛嗤了一聲,“別說得好像你我有多少交情似的,我老早就看出來你是魏臨的狗了。”

冰刃沒再說話,退到一旁。

【崔晚】將軍府外的重兵撤了嗎?

【溫如月】撤了,只留了兩個小兵在銅雀街巡邏,我剛試了一下,可以出門,只不過他們會格外留意從將軍府裏出來的人。

【佘鳳】狗皇帝的目標就只是小宛,月月好歹是溫家的大小姐,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對付溫家。

【聶靈嫣】一個疑問,崔小宛這麽能幹,除了經常翹班之外也一直盡忠職守,狗皇帝為什麽要撕破臉?

【佘鳳】可能他認為小宛查崔家的案子,遲早會查到他頭上,這個案子與他脫不了幹系,他擔心崔小宛報覆,所以先下手為強。

【溫如月】那小宛豈不是兇多吉少?

崔小宛將手臂的重量全掛在鎖鏈上,往後靠著墻,打了個哈欠,閉眼聽著外頭的動靜。

厚重的鐵門緩緩升起,隨後是三四人腳步聲,一點點往密室接近,最後停在門前。

冰刃從袖口摸出一把鑰匙,通過小窗遞出去,不一會兒,密室的門開了。

魏臨踏進密室,身後的暗衛將鑰匙遞回給冰刃。

崔小宛趁機將鑰匙截圖,發到群裏,順便給這幾人拍了張合影。

魏臨負手來到她面前站定,撩起眼皮看她,“崔小宛,朕明日便打算替崔家平反,四年前崔家只有你一人逃過死刑?”

崔小宛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還想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朕只是想做點補償。”

魏臨往後退一步,坐在暗衛剛剛搬過來的椅子上。

這看起來是想跟她慢慢磨了。

“別忙活了,一人通敵全家遭殃,四年前就這麽判的,你給我安了這麽個罪名,還會補償其他人?”

這話鬼才信。

“四年前的通敵案,令一整隊巍軍送了命,其中還包括恭王長子,自是要重判。”

魏臨面色如常,輕撚了一下衣角,“而今你勾結南蒼,還未來得及危害大巍,死罪可免。”

崔將軍對大巍有功,若是就此處死,也未免太草率,關在暗牢是最好的選擇,既能消除威脅,又能服眾。到時在暗牢裏弄死,對外宣稱病逝,就算有人懷疑,也找不出證據。

“說完了?”

崔小宛靠在墻上,睨著魏臨,“你若是真想補償,等你走後,讓他們把我鎖鏈去了,反正這牢門堅不可摧,我也逃不出去。”

魏臨眼看問不出有用的信息,點了點冰刃,起身轉出牢門。

其他人緊隨其後,落在最末的冰刃走之前將縛著崔小宛手腳的鎖鏈都去了,而後也跟了出去,將門鎖上。

逼仄的密室只剩崔小宛一人。

她轉了轉手腕,將密室四面墻摸了個遍,沒找到突破口,索性坐下來閉目養神。

【佘鳳】這是裏頭密室的鑰匙?

【崔晚】對。

【佘鳳】外邊那道門是靠機關控制?

【崔晚】嗯,我剛剛也發在群裏了。

崔小宛進暗牢時,順手將能截圖的都截圖了,事關逃跑路線,有備無患。

【佘鳳】好。

【佘鳳】這兩天你吃好喝好,之後就別再動裏頭的吃食了。

原本佘鳳還想去跟魏臨說說情,現在看這架勢也不是她能說得動的。

如若真像長公主所說,與這案子有關的人都消失了,那崔小宛的處境也很危險。

現在看來,四年前的案子百分百與魏臨有關。

對於魏臨來說,崔小宛的存在就如厝火積薪,稍有不慎,遲早會燒到他頭上,不如盡早除去。

佘鳳想通這點,反倒冷靜下來。魏臨已經免了崔小宛死罪,就算要動手,也不會是這幾天,好歹還得在群臣面前演一出戲。

她們還有幾天時間。

實在不行,她就將狗皇帝引到碧清宮,趁他不備,想法子挾持他,讓他放人。

當然魏臨身邊暗衛眾多,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冒這個險。

這一晚,崔小宛窩在茅草堆上沈沈睡去,另外三人卻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第二日,鎮國大將軍因勾結南蒼入獄一事不脛而走,這是魏臨故意放出的消息。

整個晸京軍營的氣氛都十分沈抑。

“不可能,將軍圖什麽?若是要勾結南蒼,當初南蒼占下十幾座城池之時,就可以順勢投降了,何須跟南蒼拼命?”

“就是,將軍當初中了南蒼軍一支毒箭,可是在鬼門關裏走了一趟的。”

“他若是真與南蒼勾結,也不會沖在最前面,帶我們打下湘蘊兩城的高地。”

有兩三人替崔小宛仗義執言,打抱不平,更多人是沈默不語。

他們對此事也有懷疑,但生怕受連累,畢竟家裏都有父母妻兒,擔不起這樣的罪。

外頭的人不如軍營裏這些兵士,他們不了解崔將軍,聽風就是雨,別人說崔將軍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那他就是大巍的功臣,別人說他是賣國求榮的反賊,那他就該受萬民唾罵。

魏臨從冰刃那聽到這些百姓的罵語,頓時寬了心,早朝之時金口一開,替晉州崔原一家平了反,又故作痛惜,宣布了崔將軍通敵一事。

沒成想下了朝,還未等他回到禦書房,風向又變了。

不知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說鎮國大將軍就是晉州太守崔原的長女,四年前那樁案子與當今皇帝有關,當年便是冤案,而今又以同樣的罪名將崔家遺孤下獄,這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百姓們一聽也有理,只不過在傳這些話時不敢太張揚。所以在各大酒樓,最常見的情況便是一人大喇喇說了句崔將軍居然是女子,在引起其他人註意後,才低聲分析其中的疑點。

因著這點不尋常,這個說法也傳遍了整個晸京城。

湘蘭從五福坊回來,將這些一一與魏瑾宜稟報,“長公主,為何不直接點破皇上的秘密?”

“直接點破,便傳不出去了。”

魏瑾宜踱到窗前,看著庭院一片皚皚白雪,“先前栽的月季,偶爾會出現一兩株在冬天便發芽的,大多都枯萎了,活不長。”

“你猜外邊這些人若是聽了皇上的身世,還敢不敢繼續傳?”

“湘蘭懂了。”

“繼續盯著外邊的風向,本宮要讓他這一步棋高高舉起,又無從落下。”

相信這下魏臨也不敢輕易對崔小宛下殺手了。

昭文館中,一眾生徒也聽說了這個消息,大多都在感慨崔將軍武藝過人,巾幗不讓須眉。

“不對啊。”

有人發現了此事的盲點,“若崔將軍是女子,那溫家大小姐怎麽沒發現?”

“總不會是溫家大小姐包庇崔將軍?”

“不像,也許是崔將軍藏得好,你看她在軍營四年,哪個發現她的女子身份了?”

“她倆是夫妻,你將夫妻與戰友相比?”

“誰規定夫妻就得同房了?”

話題逐漸跑偏,一時也沒人關心崔小宛是不是真的通敵了,都在替她研究如何瞞天過海,隱藏身份。

吵得正激烈,又有人說聶小郡王與崔將軍走得近,不如問問小郡王是怎麽回事。眾人找了半天,才發現今日小郡王不在館中。

聶容昭在此之前就已被黑玉請回恭王府,領到郡主的院子,坐在冰涼的石椅上聽聶靈嫣一股腦說了一堆話,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阿姊,暗牢的路線,你是如何知道的?”

“鑰匙在哪個暗衛身上,你也一清二楚?這些暗衛可都在皇城,輕易不露面。”

聶靈嫣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搖頭,“老弟啊,你可長點心吧,現如今你心上人危在旦夕,你卻問我是如何知道這些消息的?”

“郡主。”

黑玉忍不住開口,“小郡王若是不問,如何分辨消息真假?又如何營救崔姑娘?”

“……你說得也是。”

聶靈嫣忽然有些糾結,跟小郡王坦白也不是不行,關鍵這東西一下子也解釋不清楚啊。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