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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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小宛一聽這話便知是他說的是誰, 也猜到他應該是第二次夜訪將軍府時看到冰刃的。

因為那晚聶容昭的表現便有些奇怪。

她起身往門口去。

聶容昭見狀坐直起身,眼梢微垂,“你要去哪?你若不想說我便不問了。”

崔小宛開門張望了一下, 甚至連屋頂都檢查了一遍,確保沒其他人在, 這才回屋關門。

杜行之的廂房與這中間隔了兩三間客房, 應該是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她回到床榻邊, 將小圓凳拉近了一些。

“你幫過我不少,我也不瞞你,那人是皇上的暗衛,先前我將許奉天與殷沈的書信呈給皇上後, 皇上便派他與我傳話。”

“我在朝中沒其他助力, 要查殷沈,要扳倒他, 只能借一下皇上的勢。”雖然皇上也有些力不從心。

就算之後是想名正言順暗殺殷沈, 也需要跟皇上通個氣,畢竟刺殺宮中宦官也是大罪。

崔小宛沒跟他說的是, 自己之後要翻案, 要恢覆女子身份, 最好也刷一下狗皇帝的信任, 證明一下自己的用處, 免得魏臨到時覺得她欺君, 直接讓她下獄。

聶容昭面色稍緩,“所以……”

“所以你一天到晚在想的什麽?以為我跟一個男子私會?我平時沒有公務不要辦事的嗎?”

崔小宛白他一眼,雙手抱臂, “你之前不也大半夜進我主屋找我?”

聶容昭聞言垂眸, 他對她是有其他心思的, 拿他舉例也不合適。

崔小宛盯著他半晌,似乎看出他這沈默代表的含義,猶豫片刻又道:“我與小郡王的想象有著天差地別,小郡王何必將精力浪費在我身上。”

“你怎知我對你是何看法?”

燭火明明滅滅,燈油劈啪作響。二人都默了默,一室寂然。

崔小宛擺擺手,“別管什麽看法了,你有這時間不如在昭文館多留意留意,指不定還能找到稱心的……”

聶容昭頓了頓,恍然大悟,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他拿手握拳在額上抵了片刻,又擡眸看她,“你說的天差地別,可是指女子身份?”

崔小宛一怔,“你知道?”

聶容昭眸中含笑,似乎還有幾分醉意,“原來崔將軍以為我有斷袖之癖。”

是他之前糊塗,把這茬忘了,若是崔將軍因此不肯面對他,也在情理之中。

崔小宛斜眼看他,也知這段時日鬧了大烏龍。

不過這話他是怎麽用這麽開心的語氣說出口的?

“你何時知道我是女子?”

聶容昭長睫微垂,“豐收宴那晚……”

只說了幾個字。

豐收宴?

宴上她中了江書的帳中歡,還跟聶容昭單獨待了許久。

莫非那晚真的發生了什麽?

崔小宛面上驚疑不定。

不對,如果真跟他翻雲覆雨了,她醒後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想到這,她半瞇了眼,睨向聶容昭,“你是如何發現的?”

聶容昭看向別處,“本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碰到什麽?”

聶容昭沒答,眼神在崔小宛胸前停留一瞬,又迅速挪開了。

崔小宛深吸了口氣,手指微動,“那時你就知道了,然後隱瞞至今?”

“我擔心你對我狠下殺手。”

杜行之的廂房內,小廝正坐在桌邊昏昏欲睡,頭剛一點下來,就聽到一陣慘叫。

聽聲音,好似宴席上與他家公子拼酒的小郡王。

發生什麽事了?將軍府裏遭了賊?

他猶豫了一會兒,將廂房的門輕輕打開一條縫,伸了個腦袋出去張望。

沒過多久,便見崔將軍從小郡王的廂房出來,還拍了拍手上的灰。

崔小宛似有所感,回過頭看他一眼,一臉從容,“莫慌,沒什麽大事,快回去照顧你家公子。”

“哦。”

小廝點點頭,將腦袋縮回去了。

崔小宛沒想到自己這一折騰就到了五更天,只得再回主屋換身朝服,準備上朝。

因為溫如月還熟睡著,她只得輕輕推門,躡手躡腳進去,燃起一小盞油燈,將朝服翻出來。

沒想到剛把朝服換上,就覺著心口灼灼,崔小宛忙扶著屏風架,嘔出一口血來。

這動靜將溫如月吵醒過來。

溫如月披衣往外走了幾步,見崔小宛指縫滲出血來,臉色微變,“這是怎麽回事?”

崔小宛搖搖頭,運氣調息,面色緩和下來,“昨天跟殷公公對的那一掌傷到了內腑,養一養就好了。”

溫如月憂心忡忡,“你最好是養一養就好了。”

崔小宛擦去嘴角的血,將手放到水盆中洗凈,“養個十天半個月吧。”

習武之人,這點傷其實算不得什麽。

處理完手上血跡,崔小宛便出門了。

溫如月原想再補個覺,奈何一想起崔小宛嘔的那口血就睡不著,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磋磨到天亮,最後只好起身,到下人房將自己的兩個丫鬟喚了過來。

主屋沒留人伺候,溫府跟過來的丫鬟都被安排在南苑。

溫如月讓她們一人去豐收街尋個郎中,問問內傷該喝什麽藥,一人去廚房弄幾碗蜂蜜水。

她記得崔小宛昨夜跟她說的,聶容昭和杜行之都喝得爛醉,這會兒還在西廂。

作為將軍夫人,理應招待一下府上的客人。

秋竹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便端了托盤回來,“小姐,可是要送到西廂?”

溫如月微微頷首,領著秋竹往西廂去。

杜行之醒來在床邊坐了許久,回憶起昨日宴會上的零星片段,然後自嘲一笑。

頭還隱隱作痛,他伸手按了按鬢邊,才起身披上外衣。

“昨日我可有說什麽醉話?”

“您昨日拉著聶小郡王說了許多,小的也聽不大明白。”

小廝雙手攏在身前,又補充了一句,“當時其他賓客都去庭院看崔將軍比武了。”

杜行之點點頭,放下心來。

這次是他失態了,若是不慎說錯話,惹得溫如月遭人非議,那便是罪過。

小廝觀他神色,又道:“公子放心,小的就在旁邊看著呢。”

況且他家公子酒品向來極好,就算是醉酒,也從未有過出格之舉。

“叩叩”。

外頭傳來敲門聲。

小廝上前開了門,秋竹端了個托盤擠進去,小廝趕忙讓了路。

秋竹將托盤放下,動作利落,拿了一碗擱在桌上,“聽說杜公子宿醉,我家小姐命我和了點蜂蜜水送過來。”

杜行之接過小廝遞來的小碗,“有心了。還請替杜某向溫姑娘道聲謝。”

秋竹擡眸看他一眼,笑道:“我家小姐就在外頭。”

杜行之剛喝完一口,又將小碗放下,下意識朝一旁銅鏡望去,理了理發髻和衣裳。

溫如月踏進廂房,看向杜行之,“聽說杜公子昨日醉得厲害,可是遇上什麽事了?”

“是有些事。”

杜行之拿起碗,又喝了一小口蜂蜜水,“但不是什麽大事,很快便過去了。”

“那便好。”

溫如月沒想太多,又隨口道:“我讓廚房做了點吃食,可要留下來一起用早膳?”

杜行之糾結片刻,頷首點頭,“那便有勞了。”

只這最後一次,有家丁丫鬟在,應當也傳不出什麽閑話,以後註意一些,保持距離便是。

杜行之心情覆雜,板著個臉到了飯廳,卻發現聶容昭也在。

聶容昭的狀態與昨日大不相同,雙手杵在桌上,抵著下巴,嘴角噙著笑意,見他過來,朝他點頭,“杜兄早。”

杜行之在他旁邊坐下,遲疑道:“聶小郡王面頰上的傷……”

聶容昭心情不錯,“不礙事,昨日酒醉,自己摔的。”

杜行之看著小郡王面上的笑,覺著有些紮眼,昨日見他也一直喝悶酒,原以為是同病相憐,結果人家第二日便好了。

“小郡王可是遇上了什麽好事?”

聶容昭想起昨夜的對話,擺擺手,但笑不語。

“……”

杜行之突然覺得好氣,但又不知道在氣什麽。

這一餐,溫如月並沒在場,只留了秋竹在那布菜。

杜行之吃得沒滋沒味。

飯後,聶容昭要回昭文館,杜行之也領著小廝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小廝突然嘆了一聲,“這將軍夫人,也不好當。”

杜行之原是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睨他一眼,“何出此言。”

像溫如月這樣的女子,什麽事能做不好?

“我方才瞧著將軍夫人面有憂色。”小廝想了想,“只怕崔將軍待她並不好。”

杜行之有些不快,“休要胡言,這話在我跟前說說便罷了,溫姑娘昨日才嫁進將軍府,你今日便能瞧出不好?”

小廝又是輕輕一嘆,“小的也是瞧著公子先前與將軍夫人是至交好友,才鬥膽多嘴的。昨兒新婚夜,崔將軍並未留在新房。”

杜行之一頓,“你如何知道?”

“昨兒崔將軍來看過公子,又去了聶小郡王廂房。到五更天時,小的聽到隔壁有打鬥聲,似是小郡王與崔將軍起了沖突。”

“之後小的出去一看,正好見著崔將軍從小郡王房中出來。”

杜行之微蹙了眉,“崔將軍一夜未回?”

“應當是。”

小廝昨夜打了好幾個盹,並未留意時辰。

杜行之眉頭緊皺。

虧得溫如月對崔將軍一片情深義重,他竟也不知道珍惜!

作者有話說:

只有杜畫聖受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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