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二日, 崔小宛是被嘶鳴聲吵醒的,睜眼一看,原來是昨日被狼群嚇跑的那匹。

她給馬餵了點吃食, 讓其他人分頭行動,自己領了範千, 率先騎著馬上了山。

聶容昭原想跟上去, 但一想到昨日莫名其妙挨的那一下, 也拉不下臉與她同道,幹脆帶著青羽選了另一條山道。

狗皇帝帶來的捕獵者眾多,昨日已經獵殺了一批,莫說溫順點的小兔子小鹿, 就連豺狼虎豹見著估計都得尋個洞穴躲一躲。

崔小宛一路上沒捕到多少獵物, 但她猜其他人也是一樣,因此也不太緊張, 甚至還有空閑尋到一處山澗, 截個風景圖發群裏。

【佘鳳】你在做什麽?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在打獵嗎?

【崔晚】都差不多獵幹凈了,現在努努力也只能撈到點渣沫。

【佘鳳】果然, 祖皇帝將狩獵從三天改成一天也是有道理的, 沒有休獵期, 這雲斷山來年的生態可能不太樂觀。

【溫如月】我方才在莊子的後廚還發現幾只幼兔, 他們不會真把整座山搬空吧?

崔小宛下了馬, 在山澗邊駐足片刻, 瞅了水底良久。

範千等了一會兒,也爬下馬,跑到她身邊, “崔將軍……”

“噓。”

崔小宛抽出大橫刀, 一連戳了幾條魚扔到岸邊, “晚上換換口味,吃這個,秋天的魚肥美,管廚房再借點孜然和鹽,保準饞哭隔壁那些文臣武將。”

“哎,好嘞。”

範千很聽話,拿了先前綁獵物的繩子將魚串成一串,掛在馬背上,然後才記起自己剛剛想說什麽,“崔將軍,咱們不去捕獵了嗎?”

他倒是不在乎賞賜,就是有些擔心崔將軍能不能覆職。

像崔將軍這樣的才俊,不應拘於昭文館一隅。

“昨天交獵物時我看了一下名單,基本都沒我們獵得多,今天歇一歇也無妨。”

崔小宛掏了麻布出來,將大橫刀上的水和魚血擦幹凈,收刀歸鞘,“況且今日的獵物肯定比昨日少,有這些魚,到時我們把獵物全交上去也不至於餓肚子。”

“此處山清水秀,我怎麽早些時候沒發現這麽個好地方。明年夏季定要找三五好友過來泡上一泡。”

範千拿手撩著水花,“崔將軍,您到時一起嗎?”

崔小宛連連搖頭,“不了不了,你們玩,我不識水性,怕淹死。”

範千扭頭看一眼山澗,這麽淺,還怕淹死,他也不會水啊?

兩人休整一番,剛爬上馬,突然聽到前方一片嘈雜。

“來人!護駕!”

緊跟著是一陣虎嘯。

魏臨昨日翻過狩獵名單,一眼就看到崔晚名字後頭跟著的一長串獵物,一個人占了一整頁,後頭跟著的那十六頭狼尤其刺眼。

而他身為皇帝,身邊還跟了幾名有經驗的侍衛,昨日一整天也就獵了兩頭鹿和幾只狐貍而已。

這讓他有些掛不住臉。

今日一進山,魏臨便將身邊的侍衛遣去尋獵了,身邊只留了兩人,最好能找到黑熊豹子之類,也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誰知途中一只老虎躥了出來,三兩下把幾人從馬背上拍下來,兩名侍衛為了護住魏臨,還都受了重傷。

老虎伸出厚爪子往其中一名侍衛身上一拍,張口就要咬他的頭。

“啊——”這侍衛拿手臂抵在面前,也只能抵擋一下。

崔小宛趕到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舉弓要射,偏生讓魏臨給擋了彈道。做不到一擊爆頭,這侍衛肯定得死。

她索性扯過範千馬背上的魚,拋了出去,魚在空中翻轉,砸到老虎臉時,魚尾正好甩到老虎的眼睛上。

趁著老虎吃痛,閉著眼睛爪子亂晃,崔小宛驅馬向前,淩空而起,騎在老虎背上,高高舉起大橫刀。

“吼——”

崔小宛一刀紮進它腦袋,血花四濺。

老虎轟然倒地。

魏臨見狀也脫了力,長籲口氣,“崔將軍護駕有功,當賞。”

那個剛從虎口逃生的侍衛差點哭出來,此刻撿回一條命,還有些發懵,聽到皇帝發話,才回過神,撲通一聲朝崔小宛跪下了。

“多謝崔將軍救命之恩!”

隨後又向魏臨一叩首,“多謝天子福澤,讓小的死裏逃生。”

範千驅著馬過來,向魏臨行了禮,然後將地上的魚撿了,重新串回去掛在馬背上。

魏臨見了這一幕,目露疑惑,“你們這是在……捕魚?”

隨後又冷下臉來,“朕可提醒你們,這些魚算不得獵物。”

“回皇上,這些只是晚上充饑的口糧。”

崔小宛手一伸,指向地上的虎屍,“這才是微臣今日的獵物。”

魏臨張了張口,沒再說什麽,心裏有些不甘。但好歹崔將軍也沒讓他失望,秋狩過後,確是可以讓崔晚回到主將的位置了。

當晚,崔小宛旁邊仍是圍了十幾個昭文館生徒,一邊看她吃烤魚,一邊聽範千吹水。

於信仁端了兩個酒杯過來,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笑了笑。

“恭喜崔將軍,明日過後便能官覆原職了,從前有什麽得罪之處,還望崔將軍能忘個幹凈,一笑泯恩仇。”

崔小宛狐疑地看著於信仁,這人囂張慣了,先前在宮中調戲歌伎都沒怕過,會忌憚她恢覆主將身份?

怕不是聽說了她在湘城一杯倒的事,想看她酒後出醜?

她接過酒杯,直接往地上一倒,看著酒水全滲進土中。

“還是算了,我不喜飲酒。”

於信仁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看來崔將軍是不肯與我修好了。”

崔晚有這反應,也在他意料之中,反正藥粉剩了一半,他還有後招。

他將酒杯拿回去,攥在手心,“既如此,那我也不叨擾崔將軍了。”

崔小宛看著他的背影,蹙了眉,心裏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還沒來得及細思,又被範千殺虎那段描述給吸引了註意力。

“崔將軍又是殺狼又是殺虎的,就問大巍還有誰能比得上他?”

她聽到這,忙將一條烤魚塞進範千嘴裏,“吃你的,這種話就別四處宣揚了。”

豐收宴。

殷沈清了嗓子,宣布拔得頭籌的是崔將軍,又念了一長串獵物的名字和數目。

眾人紛紛咋舌。

老虎和狼群,怎麽都讓崔將軍給遇上了?

聽到後頭,崔小宛自己都深吸口氣——她哪裏打過那麽多梅花鹿了,這賬是不是記錯了?

擡眼一看,楊副將他們正沖她擠眉弄眼。

得,這幫人還是偷偷替她作弊了。

見識過崔小宛殺虎的魏臨並未起疑,點了她的名,恢覆她主將的位置,便讓殷沈往下念了。

期間有宮人到崔小宛桌旁,送上果飲。

崔小宛端起喝了一口,咂咂嘴,又佐了一點肉,全咽下去,過了半晌,忽然覺得心口一陣難受,臉上跟火燒一樣。

不對勁。

她捏著杯盞的手逐漸泛白。

“啪”。

杯盞直接被她捏碎,紮破她的手心,意識清醒了幾分。

有人想看她在宴中失儀,絕對不能在這。

江書遠遠瞧見崔小宛的反應,低了頭,嘴上嘀咕,“可算把藥下了。”

“你說什麽?”

東方昀回頭看他。

江書低了頭,不敢直視東方昀,“殿下,其實我沒把那藥給於信仁,而是換成了別的。”

前夜,他見了那兔子的慘烈死狀,心中有些猶豫。

崔將軍當真該死?

他先前在軍中聽多了巍軍主將是修羅惡鬼之類的話,也深信不疑,可這段時日,崔將軍放過他一次,也救過他一次。

立場不同而已,當真要置他於死地?

東方昀寒了臉,“你換了什麽藥?”

江書的臉難得通紅,聲音也小了許多,含含糊糊說了三個字。

他先前湊在於信仁耳邊,讓於信仁務必守口如瓶,也只是為了把藥換回來。

“什麽?”東方昀沒聽清,蹙著眉,重新問了一遍。

“帳中歡……”

江書抵著頭說完藥名,又迅速解釋,“三殿下,這莊上都是宮人,崔將軍不管冒犯了哪個,都是在挑釁巍帝的龍威,我是想……”

“噓。”

東方昀按住他的手,看了一下左右,壓低了聲音,“此次我便不再追究,以後,莫要違抗我的指令。”

“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江書看著東方昀,眼神有些怔然。

“……屬下明白。”

崔小宛半趴在座上,緊閉了眼,額頭有汗珠冒出,那股燥熱蔓延至全身,一點點吞去她的神志。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皇上,微臣身體有些不適,可否先下去歇息?”

魏臨眉頭微蹙,正要說話,佘鳳先溫言道:“崔將軍這三日也是辛苦了,皇上,不如就讓她先下去吧?”

於信仁悠悠開口:“這豐收宴怎麽能讓魁首缺席?”

魏臨斂了神色,“罷了,崔將軍既然身體不適,便快去休息吧。”

崔小宛謝過皇上,出了大堂,獨自一人往莊外去。

佘鳳在群裏問了好幾聲,也沒得到回應。

【聶靈嫣】出什麽事了?

【佘鳳】小宛臉色不對,退了豐收宴,出一身汗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狀況。

【崔晚】沒事,我還撐得住。

【溫如月】嚇死我了,你要是撐不下去趕緊喊我們。

青羽戳了戳聶容昭的手臂,“小郡王,您看崔將軍臉色是不是不太對?

聶容昭倚在座上,嘬一口酒,聽到青羽提起崔晚,睨了他一眼。

“少在我面前提起這武夫。”

兩日前砸他腹部那一下,他還記著呢。崔晚那身輕體健的,能有什麽事?

青羽見小郡王這般,也不打算管了,湊到範千身邊跟他聊了起來。

聶容昭又嘬一口酒,看向門口。

崔將軍身輕體健的,身體若只是有些不適,何須離席?

作者有話說:

你這樣是要單身一輩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