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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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窺探過去, 預見未來。

多麽誘人的能力。

只要在這世上,還有想探究之人,想追究之事, 怕是便難以抵擋這樣的誘惑。

至於付蒼年?

他冷冷笑著, 睨了梁丘穆一眼:“本尊還以為你是極聽任溫期話的人, 原來也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不知任溫期知道你這等做派,如何感想?虧得他當年一手將你養大。”

梁丘穆的神色沒有變化,還是含笑望著付蒼年:“付宗主誤會, 梁丘尚未見過魔尊, 又哪裏能聽從魔尊的話。梁丘不過問問,若是付宗主沒有這個念頭, 梁丘自然也不會強求。”

杜翁在他們短暫的對話中窺見什麽, 詫異的張口想要說話:“梁丘穆,你難不成……”難不成打算不聽魔尊的吩咐?

魔尊分明只讓他們將窺生鏡帶回去。

他後半段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

付蒼年甩袖轉身,梁丘穆眼中冒出一小撮不易察覺的喜意與艱澀, 連動作都不那麽從容文雅, 隱約透出來零星的急迫感,緊緊跟隨著付蒼年進入他的洞府。

杜翁見著他們心照不宣的動作,心中那一份好奇也忍不住冒出來。

他也想知曉,好端端的, 為何本該飛升上界的魔尊, 會重新出現在修真界。

付蒼年走在最前方。

他的洞府外瞧著不顯山不露水, 等進入內裏, 豁然是另一片天地, 仿佛是一處小秘境般。

涓涓流水聲伴隨著蟲叫蛙鳴,濕潤微涼的水汽撲面迎來, 讓人瞬間醒神。

一棟木屋臨靠溪流建立,付蒼年自若的踩著木臺階,走進木屋中。

梁丘穆仰頭望著這一幕,有些恍然。

他年歲不大的時候,便有很長一段日子是住在這樣溪邊的木屋裏。無人陪伴的時候,能做的事便是在臨溪的廊上盤腿坐著,練習法術。

他沒想到付蒼年的洞府內會是這副場景。

梁丘穆只楞神了很短的時間,他回過神,踏上臺階,而後入目的便是正對臺階開著的門內,放著一面占滿正面墻壁的鏡子。

那鏡子光潔如新,泛著微淩的白光,將屋內映照的亮堂堂的。

可實際上,鏡子內空無一物,什麽景象都未能映照入其中。

好似是那墻壁平白消失了掉一塊空間。

這還是梁丘穆頭一次,見到這面鏡子的模樣。

杜翁緊隨其後,看見那面鏡子後,眼中的警惕性消散幾許,轉而出現的是一種難以壓制的熾熱。

於鍛器一道上,杜翁是真正的大師,這事上無人能出其右,即便任析也是如此。

但有些時候,鍛器是需要機緣的。

杜翁能夠確保自己鍛造出來的法器,件件精妙絕倫,可讓他鍛造出窺生鏡這樣的法器來,卻是不可能。

至少,目前不可能。那是他畢生的追求。

任析鍛造的法器不多,而窺生鏡傾註了他極大的心血。只此一件,可遇不可求。興許某一日,杜翁能夠對某件法器傾註這樣多的心血,也能夠鍛造出一件同等級別的法器。

也興許永生都不能。

眼下,他看著自己的畢生所求,熾熱的眼神中不可控的流露出迷戀,幾乎要伸手碰到窺生鏡。

好在他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以及這一趟所為何事。

他閉上眼,吸入一口微涼的水汽,再睜開眼時,其中的熾熱與癲狂消散大半。

梁丘穆也緊緊盯著這面鏡子。

他幾乎是一眼就發現了端倪:“難不成付宗主也不能操控這窺生鏡?”

窺生鏡便這樣放在屋內,維持著這樣的大小,連控制法器做基本的形態變化都不行的話,遑論操控窺生鏡窺探魔尊從前發生了何事?

付蒼年可是大乘期,若是連他都操控不了窺生鏡,梁丘穆想要知道一些過往是絕不可能的。

付蒼年宛如被戳到了痛腳,冷笑一聲:“還要問問你的好魔尊。”

他說完,又道:“倒是有個簡單的法子。這法器認了你們的新魔尊為主,將他綁來便是,這窺生鏡自然老老實實受你們新魔尊的指揮。”

“又或者,你們兩位域主去求求你們的新魔尊,將人請過來,本尊倒也不是不能大開洞府之門,放人進來。也不知道兩位域主舍不舍得下這面子,去那新魔尊跟前獻媚。”

付蒼年一口一個“新魔尊”,像是恨不得能提上劍,往人心口最在意的地方多紮幾刀。

他分明自己也極其不舒服,可寧願兩敗俱傷也不肯閉嘴。

梁丘穆是涵養很好的一個人,他本就是任溫期養大的,隨了任溫期一半的性子,脾氣好,又修身養性近千年,更不容易被觸動。

奈何付蒼年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們都對彼此了解的很,最知曉怎麽往人最痛的地方踩。

梁丘穆冷下臉色:“付宗主當年便是說話如此難聽,喋喋不休,才會將魔尊逼走。這麽多年也未曾改改,也難怪魔尊不願與您見面。”

杜翁眼見他們兩人說著說著,幾乎快要打起來,悶聲道:“當真無法驅使嗎?”

“……”

嘩啦啦的水聲成了耳邊唯一鮮明的聲響。

梁丘穆呼出一口氣,覺得與付蒼年見面總沒有什麽好事。

付蒼年也冷靜下來。

這種時候,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任溫期為什麽會在修真界。

聽聞任溫期拜入蒼生宗門下的時候,乃是練氣期。他的修為乃是重修,儼然一副飛升失敗的模樣。但若是渡劫失敗卻僥幸活下來,大可尋他們,不該如此悄無聲息的消失近千年,還大搖大擺的拜入了蒼生宗門下。

更是與那個新任魔尊糾纏不休!

付蒼年不是不能跟人好好說話,只是在任溫期的事情上,往往說著說著,便開始夾槍帶棒。不論是對任溫期,亦或是任溫期身邊親近的人。

他冷靜下來,便不再說旁的廢話,淡淡道:“這窺生鏡使用法門,也能強行催動,但想要窺探任溫期的過往不可。除非你們能拿到任溫期的精血,或是帶著他神識烙印的東西。”

梁丘穆來之前已經有了準備。

他聞言,微微松口氣。能催動便好。

他最怕的就是根本無法催動窺生鏡,只能望著這法器興嘆。

付蒼年說的條件,恰好在梁丘穆能夠達成的範圍之內。

他游弋了幾息的時間,而後自頸間摘下一塊玉佩,攥在掌心,朝著付蒼年的方向攤開。

玉佩用上等的玉蠶絲串住,小小一片,僅有半截拇指那麽大,薄的仿佛稍微用力一些就會破碎。

它躺在梁丘穆的手中,似乎亮著瑩綠的光芒,但因房間裏過於亮堂,所以瞧著不惹人眼目,幾乎難以察覺它的光亮。

付蒼年在看見那枚玉佩的瞬間便瞳孔緊縮。

梁丘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眸神情溫軟懷念,有著濃郁的不舍。

他在玉佩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遞給付蒼年:“應當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東西了。”

那是任析的本體。

確切而言,是曾經某次重傷,落下的本體碎片。

被任析親手送給了初出茅廬的梁丘穆,上面銘刻著陣法符文,還被任析施加了什麽保護禁術。

有這片玉佩在,連本源魔氣都不能隨意侵蝕他的身體。

付蒼年用一種難以描述,又隱約帶著幾分冷意的眼神打量梁丘穆片刻,才將玉佩收入掌心。

確實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東西了。

用精血還有三分勉強,這可是任析本體的碎片,還是被他本人親手煉制,刻上銘文的護持法器。

幾乎相當於他一道小分身。

付蒼年握著手中的玉佩,想到這玉佩出現的原因,胸腔中便忍不住開始怒火翻湧。

總是如此。

任溫期總是如此!

連他親手養大的孩子,都已經明白了他的稟性,想要看看清楚他此次回來,又是為了什麽,又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什麽他們不能讓他們知道的好事!

付蒼年沈沈闔上眼。

說來有些譏諷,他用來催動法器的法門,還是當初任溫期教給他的。

靈力波動掀起風浪,木屋外頭的水聲嘩嘩,林間的樹葉也在狂風中作響。付蒼年單指扣著玉佩,兩手掐訣,玉佩隨著他的動作逐漸化作齏粉,於半空中盤旋,上下起伏飛舞,像是一股有形的風。

帶著瑩瑩微光。

付蒼年睜開眼眸的時候,指尖逼出了一滴自己的精血,與這些齏粉混合在一起,融入了充做墻面的鏡面中。

明凈的鏡面像是水波,容納進齏粉,漣漪擴散,什麽都照不進去的鏡面慢慢浮現一道影子。

付蒼年施術後,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萎頓,唇色蒼白。

堂堂大乘期修士,一身雄渾的靈力眨眼間被一道術法耗空了十之八九。

付蒼年根本沒有空關註自身情形如何。

木屋內另外兩人也沒有閑暇去看他。

三雙眼睛都死死的盯著浮現出影子的窺生鏡。

影子逐步變得清晰。

並非是站在鏡子前三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名彎著鳳眸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手中把玩著一個紫中帶著暗金色的軟環,坐在高高的樹梢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微微敞開的衣襟裏露出半只碧綠的筆桿,螢火般閃爍了兩下。

梁丘穆已經見過現今任溫期的模樣,可付蒼年還沒有。

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鏡面裏的人,恨不得能將人從中摳出來。

而後他發現,青年所在的地方顯然是魔界,仔細辨認後,確認那地方就是梁丘穆的東方域主城,豁然轉頭,眼神銳利的盯著梁丘穆。

付蒼年有一瞬間懷疑,他去東方域尋謝臻時,任溫期是不是就在哪裏,只是用了法子掩蓋住自己的氣息,故意與梁丘穆聯合其他哄騙他!

可惜不等付蒼年追究,窺生鏡中的畫面動了。

靠在樹上的青年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自樹上躍下來,倒著走回去,回到了東方域主殿中,甚至於謝臻也出現在了畫面中,與青年笑著說話。

窺生鏡中的畫面越來越快。

方才第一幕出現的,正是任溫期現下的模樣。

而付蒼年急迫的想要知曉的是千年前,他飛升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窺生鏡中的畫面幾乎連成片,出現了殘影,最後看起來像是一片混沌的黑,扭曲成了漆黑的漩渦。

好在在場的三人修為均在渡劫期乃至大乘,早已不靠肉眼,神識一掃而過,能夠將那些扭曲的畫面片段捕捉的清清楚楚。

付蒼年看著畫面的中的青年被謝臻帶回魔界,看見他在桐月州吐血,看見他在蒼生宗時遭空山重擊,越是看下去,一張臉愈像風雨欲來。

他已經猜到了任溫期的身份,也知道他受了空山重傷之事。但知曉與親眼看見總歸是兩回事。

窺生鏡中場景並未就此停止,相反,其中的片段變化的越來越快,快到連付蒼年都沒有閑暇去憤怒,他需要全神貫註,才能看得清楚任溫期那些過去。

他要探查的時間過於久遠,窺生鏡回溯到那個時段需要時間,並不會事無巨細的展現,凡是出現的畫面,幾乎都對任溫期有著一定的影響,越是時間久遠的事情,細節便越是模糊,片段跨越也越大。

鏡中的畫面飛快停止在魔淵中,謝臻重傷的一幕,而後陷入黑暗。

木屋內寂靜無聲,只有嘩嘩水聲與樹葉聲作響,只是片刻的黑暗,卻像是過去十分長久的一段時間,久到梁丘穆都忍不住心生焦躁,想要扭頭去看付蒼年。

該不會是他的法訣出了岔子,根本不能回溯到千年前飛升的時候吧?

付蒼年知道他想說什麽。

奇怪的是,付蒼年這時候出奇的有耐心。

他盯著窺生鏡,淡淡道:“回溯還在繼續。”

回溯還在繼續,那為什麽漆黑一片,丁點畫面都看不見?

付蒼年的目光牢牢釘在漆黑的鏡面上,眼底的情緒都有著咬牙切齒的味道,沈聲說:“你難道看不出來,這是魔淵嗎?”

梁丘穆微怔,他看著鏡子中沒有變化的黑暗,臉上的情緒也一點一點的褪去,只有抿緊的唇角能夠洩露出他的心緒。

那黑暗太久了。

即便是在窺生鏡的回溯中,也占據了極其長的一段時間,長到讓人心生焦躁,讓人想要將這黑暗打破,讓它不再一塵不變。

不必想,這種黑暗裏,不僅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黑暗跟寂靜能將人吞噬。

但這不過是任溫期日覆一日的尋常日子,以至於千年的回溯裏,黑暗占據了幾乎十之八九。

付蒼年之前的問題有答案了。

任溫期當年沒有飛升,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沒有去尋他們,為什麽沒有任何蹤跡。

付蒼年卻寧願自己不知道這個答案。

漫長的黑暗中,漩渦扭曲的速度忽然減慢,畫面逐漸清晰。

窺生鏡爆發出強烈的靈力波動,鏡面上泛濫出漣漪。

鏡面上出現不足以被肉眼捕捉的裂紋。

杜翁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

鏡中的畫面不僅慢了下來,還有聲音出現。

回溯倒退的光陰從某一點卡住,開始順向出現畫面。

畫面中是電光閃爍的黑雲,隱約能看見一個細小的黑點在電弧中時隱時現。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衣衫,身形快要與濃黑的劫雲融為一體。

那是任溫期飛升時的場景,在場三人,當時都親眼所見,對這畫面並不陌生。

也是從這時候起,再也沒有過任溫期的音信。

魔界的魔尊是死是活,是飛升還是隕落,眾說紛紜。

只有付蒼年,還有當初的四大域主親眼見到天梯隱現,天門洞口的影子,知道任溫期靠著魔修之軀飛升成聖。

但那之後呢?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等同,扣過費的寶貝不會再次扣費,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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