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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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小姐與那乞兒呆在破廟裏養傷,半月裏竟生了情意,許下了終身。”

“唉……那時的殷三小姐到底年紀小,不懂得世情的可怕。她以為殷晗老兒疼她,便直接與殷晗老兒說自己喜歡上了個乞兒,要嫁與那乞兒。殷晗老兒豈能同意?更何況,殷晗老兒對這個才貌雙全的女兒早有打算……”

“那時殷晗老兒還在淮南道做揚州刺史,一心想回長安,卻沒有法子。你們也是從那段時候過來的人,知道紫後還在時朝廷是如何的。當時聖上與紫後正鬧騰得厲害,殷晗猶在觀望,不敢與紫後一流合汙,又不甘心留在揚州。他便想了個法子,不用錢財,趁著女兒摔落山崖之際,對外稱女兒沒了,暗地裏卻將自己的小女兒悄悄送到了輔國大將軍府上。”

“當時殷三小姐才十二歲,什麽也不懂,就給……唉!那時候誰都是禽獸,滿長安沒一個好人。殷三小姐在長安呆了四年,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後來輔國大將軍給聖上斬了,她被將軍府的奴仆賣到平康坊的惠風樓,人已經瘋了,見誰都怕,話也不會說,整個人如木雕的一般。惠風樓的客人最初喜歡她的美貌,後來卻嫌她無味,惠風樓的秋姑賺夠了錢,便一根麻繩將她勒了,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子。也是上天可憐,她命不該絕,正遇上風雨寨的寨主,也就是那位裴煥裴俠士。”

“裴俠士將她帶回風雨寨,費了許多功夫才叫殷三小姐放下心防,好好地在那裏過活。殷三小姐一直瞞著自己的過往,誰也不敢說。兩人相處數年,日久生情,卻因為各自的心結---殷三小姐因為自己殘敗之身,裴俠士因自己臉上的傷疤,兩個傻瓜都死扛著,誰也不曾表明心意。”

“半月之前,裴俠士與殷三小姐到長安游玩,在布店裏正遇上了殷夫人。殷夫人當即就認出了殷三小姐,卻不敢相認,回到府裏將事情告知了殷晗老兒。殷晗老兒生怕自己做的事剛給人發覺,便派了護院小廝在城外圍捕裴煥與殷小姐。可笑他們數十人,卻抵不過一個帶著殷三小姐的裴煥,叫裴煥逃到了鵲山上。”

舒娘子將煎好的茶奉上,望著沈默不語,只是執手相望的樓謝二人笑道:“故事便是這般了,往後的事,二位也都知道了。”

她摘下頭上的玉梳,抿了抿被水汽吹亂的發髻,低聲道:“奴當年是惠風樓裏的小雛,什麽也做不了,卻始終無法幫上那苦命人。後來雖一直掛念著,四處查訪,縱然事事都已查明,卻顧忌頗多,民不敢與官鬥,只能負疚於心。”

舒娘子親自將兩人送出院門,笑道:“如今有二位相助,奴可了卻一樁心事矣。”

樓向寒的回答一如謝洛城給裴煥的話。

“必不負所托。”

惡-鵲橋仙-06 【06】

京兆府,正午,沈北亭正提著白糖糕準備回屋餵貓的時候,忽然看見樓向寒從大門走了進來,竟是獨自一人,不見謝洛城在身邊。

沈北亭心中暗驚,迎上去問道:“怎麽忽然回來了?洛城呢?”

樓向寒應道:“出了點岔子。”

沈北亭心知能將樓謝二人分開的岔子,恐怕不是那麽簡單,便不再多問,只是隨著樓向寒走到後院。

後院的桂花樹上,桑遲正化成真身在樹枝上睡覺,聞到香味,眼還未睜開先撲下來竄到沈北亭懷裏,肉呼呼的爪子揪著白糖糕的油紙袋不放,再轉頭望四周,問道:“洛城呢?木頭你將洛城弄丟了?”

樓向寒應道:“他去揚州一趟。”

“揚州?”沈北亭想了想,“殷尚書原來任職的地方?出了什麽事?案子另有內情?”

樓向寒點點頭,道:“先到書房去。”

沈北亭點頭,抱著白貓一同進了書房。書房倒是幹凈如初,只是京兆府裏歷來都是謝洛城為北書房準備茶水的,現下謝洛城不在,三人誰也不會煎茶,只能幹坐著喝那不對勁的清茶。樓向寒心中忍著不適未說,桑遲已皺起了眉頭:

“洛城不在,茶也不好喝了,樓木頭,你做什麽叫他去揚州那麽遠的地方啊?”

他在人間呆久了,漸漸地也覺得長安與揚州之間是很遠很遠的了。

“去查案子。”樓向寒道:“北亭,這些年來,殷尚書如何?”

“他自十年前調回長安,在吏部從掌固做起,半月之前才升任尚書之職。新官上任,不免驕橫了些,但一直未曾有甚大錯。”沈北亭道,“怎麽?殷小姐的事,另有內情?”

樓向寒點頭:“殷小姐十二歲時被殷尚書贈與輔國大將軍,換來調回京城之令。後輔國大將軍被斬,殷小姐被販賣至惠風樓,又被殘害,最後為那位俠士所救,半月前被殷尚書發現尚存人間。擄走一說,不過是殷尚書妄圖毀滅人證而已。”

他說得簡單,言語之間如上報案情的奏章一般不帶情緒,沈北亭卻從中猜出了種種令人發指的惡事,不由得怒道:“將幼女送入禽獸之口,不過為了換取小小的吏部掌固之職,如此喪心病狂,實在枉為人父!此人不除,難消我心頭之憤!”

桑遲什麽也不懂,不知幼女被贈予他人,流落青樓是何意,卻也氣得跳起來。“那個什麽殷晗真是太壞了!怎麽能把自己的女兒送人?我要是有孩子,一定好好寶貝她,天天給她買桂花糕!”

沈北亭一聽,心中的憤慨頓時消散了,禁不住笑著搖了搖頭,拉住了桑遲的手道:“不要跳來跳去的,小心撞倒了東西,身上又添傷疤。”

桑遲狠狠地握了拳,氣鼓鼓地坐了下來,口中猶道:“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不能放過!該吃的苦該受的罪,一樣也不能少!”

沈北亭拍拍他的背,皺眉沈思道:“要定他的罪不容易。殷晗之罪,最先在於行賄,卻又不是財物,加之年深日久,所涉及之人死的死散的散,難以查到證據。再者,將女兒贈人不在十惡之內,不算公罪私罪。殷小姐所受之殘害,直接來自於輔國大將軍府與惠風樓,兩者皆已不在……”

他說著,不由得皺眉深深地嘆了口氣,咬牙道:“殷晗這廝到底是科舉出來的,在大理寺任職過一段,鉆起律法的空子來,真可謂得心應手、無縫可查!”

“不必沮喪,亦不需急躁。”樓向寒語調平平,“不能用賄賂之罪,便用其他。有一即有二,一個人若是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便會有其他途徑可以懲罰,只看從何處入手而已。”

沈北亭面色一喜:“所以洛城去查了?”

樓向寒點頭。

“是啊,是啊……”沈北亭頻頻點頭,一捶手掌,喜聲道。“殷晗當時在揚州,與輔國大將軍毫無牽連,不可能輕易就能將殷小姐送到府上,其中必定有所打點。何況我也不信,他在揚州一點違法之事也未做。啊,有洛城在真是太好了。”

謝洛城出身世家,知道如何尋找線索定罪。又與樓向寒一同經歷了大風大浪,兩人心意相通。再者身負法力,可瞬息來往與千裏之間,比之官差騎馬奔馳,不知安全迅速多少倍。

沈北亭越想越興奮,起身道:“我也去翻一翻卷宗,我不信殷晗老兒在長安一點紕漏也不曾有!”

桑遲也叫道:“我也去我也去!你要進哪家官衙文庫?我幫你隱身!”

隱身一法不免有些旁門左道,實在不夠光明正大,但非常案子自然不能講究許多。沈桑二人都望著樓向寒,目光躍躍欲試。

樓向寒眼神略微無奈,卻也點了點頭。

沈桑二人頓時笑了起來,攜手並肩而去。

樓向寒起身負手站在窗前,垂眉沈思,神色沈穩,不見急躁,不見沮喪,仿佛永遠成竹在胸。

不知不覺之間日已西沈,鼓樓敲起第一遍暮鼓的時候,沈北亭拉著桑遲的手從門外沖了進來,喜形於色:“向寒!我找到了好東西!”

樓向寒轉身,沈北亭喘著氣笑道:“違背制書!這下看那老兒怎麽辦!”

樓向寒給他與桑遲各倒了杯茶,沈北亭狠狠灌了一口,笑道:“肅安十二年的春天,聖上發了一道制書往揚州,要殷晗清疏運河,以防夏日汛期。結果那一年少雨,殷晗便不加理會,連工程的文書也沒有報上來。哼,他以為當年朝局混亂沒人理會這小小的紕漏,便可以當做沒發生麽?看我不參他一本!違背制書,杖一百,徙二年,看他怎麽逃得過!”

樓向寒難得微笑點頭,頗有讚許之意。沈北亭與桑遲對望一眼,心中甚是開心。沈北亭歇了一會兒,又站起來道:“我去擬寫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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