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關燈
,“我們去看看。”

“好啊。”謝洛城笑道,“我最喜歡騙單純的孩子了,今晚看我的!”

樓向寒看了他一眼,竟沒有叮囑一句註意分寸。

總之在別人眼裏喜歡胡鬧的謝洛城,在他心裏都是極有分寸的。

是夜,十四,明月將滿,天地一片銀光。樓向寒叮囑了百夫長一聲,與謝洛城一同往鵲橋去。離了營地,謝洛城便給他握著手,慢慢悠悠地走著,兩個人只當是在夜游。

謝洛城甚至還在腰上別了支玉笛。

清風吹來,樹葉沙沙而響,有孤鴻飄渺尋找寒枝棲息,有鳥雀被驚起。

還真是明月別枝驚鵲了。

謝洛城一笑,松開手自腰間取出笛子,湊到嘴邊吹了起來。笛音明亮輕快,奏的是一支《好事近》。

他邊走邊吹,不多時來到了鵲溪旁邊。鵲溪自山上直沖而下,甚是湍急,岸邊卻長著好些蘆葦。時值深秋,蘆花滿地,月色下有白露漸漸成霜,天地之間非黑即白,而銀白鋪了滿地,直教人望著便肺腑澄清。謝洛城心有所感,音調一轉就要換曲子,樓向寒卻忽然說道:“笛子給我。”

謝洛城一楞,忽然就笑了,伸手將笛子給他,眼裏閃著狐貍一般的光。等樓向寒接過笛子,第一個音起來,往後數個音調悠悠旋轉而上,謝洛城便開口唱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他唱著,挑著眉望著樓向寒,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不準我吹笛子給別人聽,要將笛子搶了去,哼,沒了笛子,我可要唱歌給別人聽啦!

樓向寒眼中頓時閃過懊惱。

《蒹葭》雖是上古民歌,曲調卻早已失傳。現下樓向寒吹奏的,是兩人自己度的曲子,是兩人親密無間的證明,所以樓向寒才舍不得他吹給別人聽。唉唉,真是關心則亂,心亂則急,樓大人只顧著不能叫他吹曲子給別熱聽,卻忘了不能吹笛子,還能唱歌呀。

樓大人恨不得多一只手來捂住那人的嘴,只可惜曲子卻不能停。

他只能移指換韻,第二闕又起了。

謝洛城張開剛要唱,忽然一個細細幽幽的女子接著唱道: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謝洛城聽到這歌聲,與樓向寒對視一笑,兩人心中齊道:好了,魚兒來了。

心中的話音才落,邊聽一個少年的聲音喝道:

“彌彌小心!”

惡-鵲橋仙-03 【惡-鵲橋仙-03】

“彌彌,小心!”

謝洛城心情大好,一聽這話就裝模作樣,手印一結指尖泛著一團白光就往歌聲來處掠去。便在此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掠出,將什麽一抱,停在了橋頭上。謝洛城停下腳步一看,幾乎笑得肚子疼,靠在樓向寒身上抖啊抖的。

敵人來了怎麽還往顯眼的地方跑?好當箭靶子麽?

那是一對男女,樣子不過十五六歲,都身穿白衣,披頭散發。少年的身高還不及謝洛城,卻反手將少女護在身後,一雙丹鳳眼瞪得圓乎乎的,警惕地望著謝洛城,滿臉的憤怒。那少女躲在少年身後,從肩膀上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襯得一雙眼又黑又亮又大,眼中七分驚恐三分好奇,不住地望著謝洛城。

謝洛城見了,便笑問道:“方才的歌好不好聽?”

“好聽!”少女點點頭,聲音脆生生的,真真似個黃鶯出谷。“不僅歌聲好聽,笛子也好聽。”

“彌彌!”少年臉色鐵青,“難道我吹的曲子不好聽麽?他的歌聲怎能比得上你的?”

少女蒼白的臉上洇開一團紅暈,抓著少年的手臂低聲道:“你的笛聲自然是最好聽的,不然我怎麽會……”

少年滿意地點頭,臉色一時柔和了下來,轉頭低聲道:“若不是你日日在樓上唱歌,我哪能吹出那些好聽的笛聲?剛剛他吹的曲子是什麽?你記下來了麽?回頭我們也學著唱。”

少女搖搖頭:“我只顧著聽,沒記住。”

少年正想開口,謝洛城便接口道:“那支曲子是我家三郎自度的,你們沒有曲譜,學不來。”

“是你家三郎?”少女睜大了眼,忽然驚叫道。“啊!你們是斷袖麽?”

謝洛城點頭,笑道:“你竟然還知道斷袖?”

“哼,這有什麽不知道的?”少年冷哼道,“這四百年來,我們救下的斷袖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四百年?樓向寒與謝洛城對望一眼,那豈不是前朝天禧年間?

“被你們發現了。”謝洛城故作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要說出去呀。”

“嗯嗯,我們知道的。”少女認真地點頭,臉上嘆息之色,有些難過。“世間的人都很討厭的,還不如做鬼好說話。”

“嗯……”謝洛城也嘆了口氣,默不作聲地站了一下,像是有滿腹的怨情要說,卻無法開口。最後只能靠在橋頭上,拿出玉笛湊到嘴邊,又幽幽地吹了起來。

笛聲悠悠,不似《蒹葭》的明快,帶著一股幽怨,又有一份堅定。一曲終了,少女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是《鵲橋仙》呀。”

她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石橋的欄桿上,雙腳在半空裏蕩來蕩去,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輕地說:“安郎,我想起那年上元夜的花燈了。”

少年站在她旁邊,伸手握著她的手,笑道:“沒見過這麽冒失的小姐,拿著燈呢就往我懷裏撞,差點將我唯一的一件錦衣給燒了。”

“啊呀!”少女吐吐舌頭,“人太多了嘛!”

“噗……”謝洛城忽然笑了一下,引得橋上的兩人轉過身來。謝洛城頓覺不好意思,擺擺手道:“沒事沒事,只是想起年少時候的事情了。”

“怎麽?”少女驚訝,“難道你也燒了你家三郎的衣服麽?”

“不。”樓向寒應道,“他在中元夜放河燈,結果把自己的頭發燒了。”

少年與少女頓時叫道:“啊?!”

“這能怪我麽?”謝洛城嗔道,“叫你幫我梳頭,你說大半夜的不會有人,就任我散發。結果呢!才點了河燈頭發就掉燈芯上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將頭發拎到水裏,你往後就陪著一個禿子吧!”

“哈哈……”少年與少女大笑,少女伏在少年身上直不起身,直叫哎喲。“你……你怎地如此不小心!哈哈……”

謝洛城無奈地往樓向寒那裏看一眼,頗有些惱怒。今晚的樓大人可真不太一樣,居然會說謊話來騙小孩子。

樓向寒微微一笑,不過就是要報那一曲歌的仇而已。

謝洛城恨恨,咬著牙瞪他,察覺到那對小情人轉過頭來,又把臉上的笑擠出來。“你說你們救了很多斷袖,他們是在這橋上跳河的?”

“嗯!”少女點頭,“他們都好可憐,像我們當初一樣,誰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我本來想勸勸他們的,告訴他們其實死了也不好,拿不了笛子,不能吹曲子。吃不了東西,只能聞味道,唉,多難受呀!可是安郎說,我們出現會嚇到他們的,不如等他們跳到河裏再救。要是他們經歷了生死還想在一起,我們就說:你們要好好地活,我倆是鵲橋上的神仙,會保佑你們的。”

“有很多對,回家去就能得到家裏的同意。大人們就會明白,他們口中的幸福只是富貴,不是幸福。”少年道,“可是有些家人還是不同意,我們就把他們偷出來,跟他們說:我倆是鵲橋上的神仙,來促成你們雙宿雙飛的。”

他倆說著對望一眼,調皮地笑了。“他們就真當我們是神仙了,哈哈!”

謝洛城望著他們在月光下繚繞周身的靈氣,又見山上蒼黑處盤旋的怨氣,最後望著樓向寒,笑了。

三郎,我有個想法。

樓向寒眼神柔軟地回覆他,那就去做吧。

謝洛城笑了笑,眨了一下眼:等處理完這案子再說。

樓向寒微微點頭,轉頭問道:“所以,你們設下結界,是為了保護山上的人?”

少年與少女聞言不由得對望一眼,少女有些遲疑地應道:“嗯……”

少年忙接口道:“我知道你們本領高強,我與彌彌連你的手指頭都擋不住。但你們若是想將他們帶回去,需先從我們身上踏過!”

“嗯!”少女緊緊抓著少年的手臂,半個人躲在少年背後,很堅定地說。“我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他們!”

謝洛城好奇,問道:“為什麽?我會殺了你們的哦。鬼死了跟人死了可不一樣,人死了還能變成鬼,鬼死了那就是魂飛魄散,你們就什麽也沒有了,永生永世也不能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