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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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就有人欺負我們。”江竹溪捂著茶杯低聲說,“拿臟東西扔我們,找一些流著口水不穿衣服的男人看著娘親傻笑,一直追著娘親和我,叫著嚷著要親要抱。我常常被嚇得發燒,娘親雖然也哭,但卻從來沒有屈服。爹爹很苦惱,娘親便安慰他說沒關系,以後不出門便是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想的,他們又不願意殺了我們一家,又不願放過我們家。整個長安城中的人都知道,要是能嚇一嚇江家人,就能得到一串錢。當時朝中多奸臣酷吏,賦稅又重,又有兵役,大家過得都很艱難,所以……所以很多人都很喜歡這個掙錢的方法。而那些人有的是錢……”

江竹溪比劃著說,“娘親晚上不敢睡覺,家裏的仆役逃的逃,辭的辭,最後家裏只剩下爹娘和我。爹爹還要到禁內輪值,家裏只剩下我和娘親的時候,娘親就拿著刀子抱著我躲在床上,一整個晚上都不敢睡。後來爹爹終於辭了官,娘親卻沒能安心,那些人也沒罷休。家裏原來養著一只很好看的大貓,是跟我一起玩的,有天它偷吃了娘親買回來的白糖糕,就死掉了。大貓死得很痛苦,一直叫一直叫,很痛苦地尖叫,把自己抓得血淋淋的……”

江竹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裏滿是恐懼。

“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敢吃外頭買來的東西。娘親自己種菜,買來的米都會用小老鼠試一遍。可是後來……可是後來……”

“可是後來,師父還是死在了那些人的手上。那些人買通了師父的堂兄,在師父的茶杯上抹了毒,師父晚上喝茶,當著小師弟和師娘的面七竅流血而死。我聽到消息趕過去,師娘和小師弟也倒在地上昏迷著,醒來以後木頭一樣,他們倆被嚇壞了……”沈北亭的聲音終於掩不住憤恨,“那些惡人就像貓兒逗老鼠一般,將師父戲弄夠了,便不留活路!”

“北亭……”桑遲聽得心裏難受,舔了舔沈北亭的手指,難過地說。“貓兒也不是那麽壞的……那些人比最壞的貓妖還要壞……”

沈北亭摸摸他的頭,低聲說:“沒有在說你。”

桑遲蹭了蹭他的手心。

清姑抓著自己的手,一張臉煞白煞白的,眼睛裏水光閃閃,咬著嘴唇沒說話。

沈北亭道:“師父去了以後,那些人終於停手,師娘卻更加不安,只疑心有人要害竹溪。她將竹溪關在家裏,也不許竹溪出門,不許竹溪交朋友。不多久,也不知是誰傳出謠言,說江家宅子下邊埋著江家世代做官累積下來的黃金珠寶。江家宅子是永和帝欽賜的,是祖產,除非江家絕後,否則便能永世擁有。長安居不易,那些嫁出去的江家女兒都跑回來打竹溪的主意,恨不得竹溪早死。那時候竹溪還不到十歲,我雖考上了進士,卻被派往偏遠之地,不能守在身邊。師娘日夜擔心,時時刻刻守著竹溪,沒兩年也去了。我費盡千辛萬苦,想將竹溪接去跟著我,竹溪卻不願意。”

“你為什麽不去跟著北亭?”謝洛城問道。

“我不能。”江竹溪搖搖頭,“爹爹去得突然,什麽話都沒留下,娘親卻叮囑過我,宅子不能給別人。娘親說江家雖然耿直敢言,四百年來不乏直言而死者,卻甚少有牽連家人的情形,這都是有神靈庇護。娘親說五十年前曾祖父曾因觸犯聖上獲罪,當時羽林軍都到家門口了,卻被一個發著光的仙子給攔了回去。江家宅子沒有什麽黃金珠寶,卻有神靈,可以庇佑家宅安寧,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那些壞人的手中。”

“還有這個說法。”謝洛城左右掃了一圈,含笑搖頭道。“這宅子確實是靈氣匯集之地,於修煉大有裨益,但要說什麽神靈……神靈我是沒發現,妖精倒是有一只。”

“你、你是說清……”江竹溪簡直要跳起來了,睜大了眼道。“這、這怎麽可能?娘親說那是神靈,清姑……清姑只是梅花精而已……”

“可這宅子裏只有一個清姑是有法力的,不是麽?”謝洛城看著他笑道,“清姑現在也有四百歲了吧?五十年前……那該是三百多歲,此地靈氣豐沛,她雖然只是一個小花精,變出形狀嚇嚇凡人,勉力行之,也不是不能。”

“可……可是……”小書生仍在搖頭。“若她真是那一位仙子,為何那些人欺負我們的時候她不出現?爹爹死的時候,娘親死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

謝洛城也不強迫他,只是站起來整了整衣衫,笑道:“好了,你不願相信,那我回去問一問清姑吧。江公子在屋裏好好呆著,莫要亂跑,這宅子如今沒有清姑也沒有我,要是出了什麽事,可沒人來救你了。”

江竹溪張張嘴想叫住謝洛城,謝洛城卻沒留意他的眼神,只是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

“是要買胡餅呢還是買白糖糕呢?唉……過了最忙的這段,就能吃栗子糕啦……還是去買胡餅吧……”

懼-菩薩蠻-07 【07】

夜雪初霽,明月當空,雪地映著皎潔的月光,天地之間一片澄澈,有如水晶雕的一般。白梅花在這澄清宇宙內幽幽清清地綻放滿樹,比水晶白三分,比月光冷三分。一縷清冷的香氣漂浮於空中,若有似無,偏偏揮之不去,好似心裏頭的擔心和憂愁。

小書生放下手中的書卷,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身上也有這樣一縷香氣,很相似,又有點不同。她在家的時候,哪裏都能聞到,所以以為和白梅花的味道一樣。等她不在了,才忽然覺得有點不一樣。可是哪裏不一樣呢?他也說不上來。大約……大約比白梅花暖一點?

這是什麽胡言亂語……江竹溪捶捶自己腦袋,又忍不住想:其實她的香氣也有白梅花的清冷,就像她的人一樣。

“起床,吃飯。”

“看書,快去看!不許偷懶!不許發呆!”

“喝茶,動一動脖子!你想脖子斷掉麽?不是那樣動的!”

“熄燈!睡覺!”

無論做什麽說什麽,都是惡狠狠、冷冰冰的,看起來很可怕。

也、也不總是吧?比如說那天晚上斜倚熏爐……小書生的臉上忍不住一紅。

江竹溪,江竹溪,你問一問自己,你真的怕她麽?難道你不是習慣懷疑別人所以習慣地無法相信她麽?可若是真的你無法相信她,為什麽能留她在家這麽久?你連隔壁的胡餅都不敢吃,為什麽願意喝她煮的茶做的飯?你是不是一個人久了,怕透了孤寂,所以想要留一個人陪著自己?

“唉……”小書生深深地嘆了口氣。

“叩叩叩……”忽然敲門聲響起。

是誰?小書生一驚,這麽晚了,早該宵禁了,怎麽會有人拜訪?難道是……江竹溪披衣提燈,一路疾奔到門前,心口砰砰地跳。“是……是誰?”

“竹溪麽?”中年婦人的聲音傳來,掩不住的蒼老,刺耳的嬌嗔。“是二姑呀,竹溪,快開門。”

二姑?江竹溪皺眉。聽聲音是本人沒錯,可是這位一直對江家祖宅垂涎的勢利人這麽晚了,真的是好心前來麽?

“二姑見諒,不知二姑深夜前來有何要事?小侄、小侄……”

“並無他事,不過擔心你雪夜寒冷,給你送炭來了。”

江竹溪眉頭皺得更緊。“木炭沈重骯臟,二姑身體嬌弱,如何能帶來給小侄?”

“這……二姑帶了昆侖奴,是的!二姑帶著昆侖奴,昆侖奴用牛車拉過來的!”

江竹溪更疑惑了。“暮鼓早已過去,坊門已關,街上已然宵禁,二姑如何能進來?坊丁呢?武侯呢?金吾衛呢?”

“這……這……二姑自有辦法,乖侄兒只管開門便是。”

江竹溪不知為何,手心、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二姑,您還是回去吧,被發現了不是好玩的!”

“竹溪……”二姑還想說什麽,卻聽“砰”的一聲巨響,江竹溪胸口一痛,人已經同四散的木塊一起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江竹溪咳了幾聲,胸口悶痛。擡頭,卻見一道黑色的高大子影子在夜色中緩緩走來。

“啰嗦這麽許多作甚?”來人聲音森森滲滲,詭異非常,聽的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人走過來,搖曳的火光裏,一張蒼白如鬼的臉上兩只血紅的眼睛,下邊血紅的唇裏白閃閃的尖牙。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江竹溪在地上掙了掙,不斷後退。“你……你是何人?大、大膽!不、不許過來,否則我叫人了!到時將金吾衛引來,要你……要你……”

“你這凡人,倒是天真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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