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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牧羊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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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計劃(八)【完結章】

虞尚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毫不猶豫地往十字架中註入一絲力量,剎那間他的面前就出現了一條撕裂空間的黑色縫隙。那條縫隙慢慢擴大,裏面漆黑一片,像一只巨獸張開的嘴,等待著它的獵物自投羅網。

虞尚覺得他自己一定是瘋了,倒不如說從沒這麽瘋過,竟然毫不猶豫地走進了空間夾縫,讓漆黑把自己完全吞沒了。他急切地向前奔跑著,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絲光亮,那白光自一縷變成一束,最後填充了他視野的全部。他猛地意識到,他又看見了屬於魔界中央領域的晨曦。

空間裂縫的另一面,是博亞的書房。虞尚怔楞著站在桌前,因為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就連嬰兒床也是空蕩蕩的。

實木桌上放著一張紅色的邀請函,虞尚將它拿起,忽然瞳孔一縮:

尊敬的博亞大人:

誠邀您參加黑魯佐德先生與賽提絲小姐的訂婚儀式。

儀式將於X日,早晨8時準時舉行。

地點於:在西方領域,危險又安全的地方掩藏著屬於真理的通道,舍棄不必要的,信任必要的,是你自己的選擇。

恭候您的光臨。

虞尚看見那個地點,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這張邀請函,似乎是博亞故意給他留下的。地點取自未完成的西方領域反禁令試煉,如今這個未經研究的謎題獨自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眼桌上的鐘,來不及再仔細研究,抓起桌上的邀請函,召喚出火龍就朝著西方領域全速飛近。已經七點半了,不知道是不是還來得及……虞尚咬了咬牙,身子盡量靠著火龍脊背上微微發燙的硬鱗,以此來抵禦西方領域的終年嚴寒。風從他耳邊吹過,帶著刀削過般的苦澀,到了黑色城堡的時候,虞尚幾乎凍到沒有知覺了,身上那一身衣服也被寒風割裂了幾道,不過他也無暇去顧及。

他推開黑色城堡的大門,卻發現暗夜不在原來的站崗點,兔執事好像也不在了。他哆嗦著進了城堡內部,這裏暖意十足,可以讓他脫離在外所受的寒冷。

可他還沒有暖和幾分,頭上忽然降下一瓢冷水,虞尚冷著臉擡頭,正好看見幾個冰棱狠狠地往下砸——他伸出手,雖然黑色的電光瞬間就擊碎了那些巨大的冰棱,但潑他的那水好像並不是普通的水,至少虞尚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自己的身子暖起來了。

他認得這個結界,那是黑色城堡內的防盜結界,一旦有外人進入就會觸發。曾經黑魯佐德把他也列入了結界的識別範圍,所以他可以自由進出黑色城堡。如今黑魯佐德即將訂婚,便連這個權限都給取消了嗎?

他就這樣……一文不值嗎?

虞尚咬緊了蒼白的下唇,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已經被打濕的邀請函。博亞說的沒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這註定只是單程,現在的他想要回到從前就必須找到黑魯佐德!

【危險又安全的地方掩藏著屬於真理的通道。】

危險又安全的地方……?

是哪裏?

虞尚擦了擦臉上的水珠,靠著大門慢慢地坐了下來。他對西方領域肯定不熟,這麽大的一片疆土,他充其量只在黑色城堡周圍轉過一圈,這個反禁令試煉的內容是亞瑟設置的,他不可能不考慮到自己對西方領域的陌生,所以這個“危險又安全”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指黑色城堡附近。

他的腦袋傳來一陣陣鈍痛的感覺,迫使他不得不揪著自己的腿,以此來保持頭腦清醒。

安全,黑色城堡就是魔界裏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危險,是的,因為對於黑魯佐德的不信任,所以這裏也代表著危險,他無時無刻在害怕著黑魯佐德會背叛自己,會欺騙自己,然後自己在魔界裏又一次地無路可逃。

掩藏。

掩藏。

掩藏?

他忽然想起了初來魔界,黑魯佐德為他介紹黑色城堡的時候,曾經有一瞬間的閃躲。

——“五層之上,你最好不要去。”

——“那裏,有你不能看的東西。”

——“不過有機會的話,你會去到的。”

不能看的東西,就是所謂的——“真實”嗎?

他看了看墻壁上的掛鐘,那上面的那根長針已經偏過了“12”。

八點過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虞尚掙紮著站起,狼狽不堪地向前走去。他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只是手中電光本能地擊碎一切結界,饒是如此他受的傷也多到令人不忍看。唯一支撐他走下去的信念就是阻止這場訂婚儀式,找到黑魯佐德。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瘸一拐地爬上了五樓,來到了那扇鐵柵前面。他試圖用電光驅除眼前的障礙物,卻發現無論怎麽努力,他都毀壞不了那扇鐵柵。

他的理智還保持著一絲清醒,於是他召喚出火龍。火龍頓時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張開嘴,火焰迅速帶著燒掉一切的氣勢撲向鐵柵。很可惜的是,鐵柵還是絲毫沒有被破壞。火龍似乎是惱羞成怒,竟將它碩大的身軀直接撞在了鐵柵上——!也是不幸中的萬幸,這一撞非常有用,鐵柵彎曲了,似乎有向這一人一龍屈服的勢頭。

——【舍棄不必要的,信任必要的……】

這是個結界!虞尚簡直快要撐不住了,這是一個只能用物理攻擊破壞的結界!舍棄他一切所有的能力,只用自己的身軀去撞擊才可以打開!他穩了穩身子,爾後和火龍一起,再次助跑撞上那扇鐵柵!

已經不知道疼痛是什麽感覺了,也不知道血的味道是不是這樣,和這道鐵柵一樣,充滿了銹掉的奇異滋味。

鐵柵後面是一個空間。

這裏春暖花開,鳥語花香,太陽光柔和萬分,好像永遠都不會有冬季降臨。

眼前是一處斷崖。崖邊矗立著一座純白色的教堂,成群的麻雀落在教堂的尖頂上,一切都是這麽的美好而祥和。

這裏好像容納了所有的完美,除了虞尚,拖著一個傷痕累累的身子,用盡他最後的力氣,打開了教堂的門。

在門打開的一剎那,他聽見牧師雄厚的嗓音:“如果大家沒有異議,這對新人將完成他們的訂婚儀式,成為未婚夫妻——”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好像過去的二十幾年裏,沒有一次是這樣激動地吼著:

“等一下!”

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也知道他頭發蓬亂、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是所有人的笑料,但他的目光仍舊緊鎖著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不顧周圍的竊竊私語,堅定不移。

看著那人驚異的目光,他笑了:“我回來了。”

“只要你是黑魯佐德。因為你是黑魯佐德,我永遠的秩序者,哪怕是一萬次把我拋棄了,那我就一萬次重新來過。”

“只因為是你,我就會不停地回來。”

他的這句話,打開了那人所有的記憶。那些前幾日還模模糊糊的情感,居然在此刻清晰地,變成了腦海中的印記。

他記起了和面前這個落魄的人的點點滴滴,從最開始糟糕的初遇,再到慢慢靠近,一起完成反禁令試煉,最後一起滅掉了魔王。他昏睡了三年,把什麽都忘了,這個人卻孜孜不倦地照顧他,最後這個人卻離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一直在折磨著他,雖然他不清楚那些心痛的由來,如今終於有了一個答案。

他不能失去眼前這個人,只因為他是他永遠的秩序者。

正如他所說,只因為,是你。

於是他丟下了那還沒染上體溫的訂婚戒指,一步一步走下去,在所有人不解、驚異甚至嘲諷的目光中,抱住了那個闖入的不速之客,緊緊地用雙手圈住他,好像要把這個人永遠、永遠地禁錮在懷裏。

他說,我什麽都想起來了,對不起,可是所有語言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他看見那人的手指上還戴著他送的空間戒指,原來一點一滴他曾差點忘記的,這個人都幫他記得。

虞尚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用著最後僅剩的力氣回應著黑魯佐德。隨後他的耳朵有些紅,努力踮起腳,在那個比他高了不少的人的耳邊道:

“我愛你。”

“我也是。”

這是最好的告白和最好的回應了。

“這樣真是太好了。”兔執事拽著暗夜的胳膊道。暗夜扯了扯嘴角,沒接話,他想起那天他告訴黑魯佐德虞尚曾經是他的戀人之後,黑魯佐德那微微愕然最後綻開笑容的臉。

主人很久都沒這樣笑過了。所以他知道,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那位少爺都一定會再回到主人的身邊。

而現在,他們都是幸福著的。不是嗎?

賽提絲看著已經差不多走完的惡魔們,微笑著轉動著手中的戒指:“這下子我的任務就結束了。”她的樣子慢慢改變,最後變成了有著一頭長卷發的露絲,站在那裏安靜地對博亞笑了笑。隨後她彎下身子,拾起地上被黑魯佐德扔掉的那枚戒指,轉而對臺下的某狼招了招手:“他不要,你要嗎?”

“要要要!”莉莉飛快地撲上去,抱著露絲轉了個圈,繼而狠狠地瞪了博亞一眼,“下次不準幫這些奇奇怪怪的忙!”

博亞無奈地和她們擺了擺手當作告別,他抱著嬰兒,坐在了教堂外的大好春光當中。

“亞瑟,你為什麽要把解開記憶的‘鑰匙’設成這樣一句話呢?”

懷中的嬰兒睜著一雙天真的杏眼看著他,隨即發出一串清澈的笑聲。

“你幫了他們這麽多,連魔王的時間篡改都被你破了。那兩個沒良心的也不知道回報,以後一定要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嬰兒揮舞著他的小胖拳頭,張開一張沒幾顆牙的小嘴,好像迫切地希望說什麽。

“說起來……”博亞有些頭疼地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你究竟什麽時候才長大啊?!”他就不用再這麽自言自語下去了。

西方領域,極寒之地,夢境深淵。

這裏沒有一絲生氣,甚至沒有任何光芒,聽不到任何聲音,就像被全世界所拋棄了。覆滿冰雪的角峰,亙古不變的冰川,一切都是沈默的。

而此時,這裏的萬丈深淵之下,有一個掙紮的人形影子。它伸出爪子一樣的東西,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咆哮,讓人聽了遍體生寒——那已不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了。

“咯咯咯……”疼痛之後,它在輕笑。

“只要災難之源不死,我就不——會——死——”

“我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神!”

終。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番外,番外預計共6篇

有肉渣(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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