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擬疏將一邊的大氅展開披到她身上一邊低聲：“孩子都是這樣，又正是調皮的時候，你若是累便少費點心，鴻兒本就是聰明的孩子。再說還有我呢，即便我不在，也還有人想要費心呢。”

夕顏聞言沈默下去，靜靜地縫著手中的小衣服，卻一不小心紮到手指，“嘶－－”蔥白般得手指上迅速冒出血珠，夕顏趕緊含進嘴裏。

言擬疏趕上前來，見狀微微嘆了口氣，“你看，我都只是稍微提起他一點你就這般心不在焉，你看今個他的樣子，分明是愛你入骨了，你也這般在乎他，而且又有了孩子，又何苦如此呢？有他照顧你我也能放心。”

“言大哥，”夕顏驚愕地擡頭，“你……你要去哪裏？”

言擬疏微嘆一聲，“我想四處走走，這也是她的心願……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因為心中的執念白白蹉跎時光，就像我之前一樣，到後來，連後悔都……”

“言大哥，”夕顏抿抿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要再說了，我只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呵呵，”言擬疏摸摸她的頭，“我知道，我也希望你能開心。”

夕顏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言大哥的意思，可是，我……我好怕他，我……我害怕看到他，害怕他來碰到我，我……我怕他又像四年前一樣……我好痛……”

言擬疏看到她流下的淚水，上前攬住她，輕聲安慰：“好好好，那就不見他，也不準他碰，言大哥在，誰也不敢欺負你，別哭……”

目光掃過窗口，默默地發出嘆息。

窗外的夜慢慢的順著墻壁滑下去，聽著她低低的啜泣聲，胸口一片血肉淋漓，這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怕他，她竟然怕他，怕到連見他的面都害怕，他果然是面目可憎啊，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著笑著淚水已經流了滿面。

＊＊＊

第二天，天遲和玉璣又去雲游四海了。

夕顏看著言擬疏提著包袱滿面不舍，“言大哥你要經常回去看我。”

“還有鴻兒。”糯糯得童音插言。

言擬疏捏捏他的臉，朝夕顏笑道：“不急呢，我先帶你去江南，江南天氣暖，適合你養傷，我已經給你買了宅子，這次我們就先去那邊住一段日子，我也正好要去江南游玩。鴻兒要不要去？”

“去，去。”小孩子一聽說有得玩，便什麽也不顧了，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倒是夕顏有些擔憂：“會不會太麻煩了？”

言擬疏滿不在乎道：“不麻煩。”然後抱起鴻兒轉了個圈，“走嘍，去玩嘍－－”

孩子清脆的笑聲撒了一路，夕顏也不由地微笑起來。

溫和清甜的笑靨映入身後不遠處的男子的眼。

她果然是一點武功都沒有了，這麽近的距離都感覺不到。

極致寬敞舒適的奢華大馬車，鋪著厚厚的褥子，連細微顛簸都是感覺不到，平穩得不可思議，言擬疏帶著鬧騰的鴻兒騎馬，夕顏一整天窩在馬車裏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在睡覺。

這樣也不知過來多久，又換了水路，走了半個月的時間，再換馬車，這樣的趕路讓原本就有些虛弱的夕顏整日裏睡得迷迷糊糊。

言擬疏掀起簾子便看見夕顏安靜柔弱的睡顏，正要伸出手去，卻被旁邊的人給扯住。

“讓我來。”夜低低地出聲，目光卻一直停在她蒼白的臉上。待言擬疏讓開位置，便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裏。

多久了，已經有多久沒有抱過她了？她比以前輕了好多，抱在手裏輕飄飄的嚇人，瘦弱的身體輕輕的伏在他的懷裏，讓他想要流淚。

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早已準備好的床上，俯身拉過被子替她蓋上，她低吟一聲，睫毛顫動著，慢慢睜開眼來，看見他，然後眼睛慢慢瞪大，接著尖叫起來：“啊－－”

一邊半坐起來，拼命地往床裏退著。

“別怕－－”他想要安撫她，卻發現她隨著他的靠近退得更是厲害。

他只好往後退出三四步，輕聲安慰道：“別怕別怕，我不過去，你別怕－－”

見她停止尖叫，情緒也穩定了一點，才又低聲道：“你還想再睡覺嗎，要不要洗漱，想不想吃點東西？”

“鴻……鴻兒呢？”她的聲音還帶著些微顫音。

“鴻兒玩累了，在旁邊的屋子裏正睡著，你要去看看嗎？”

夕顏聞言也只是看著他，默默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攥了攥拳，看著她又低聲說話，像是哀求，“夕，你……你不要怕我，相信我，我不會再傷害你，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後會好好保護你，好好照顧你，你不要怕我，我……”那麽多的話，在她有些空曠的眼神裏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他抿抿唇，聲音有些難過而模糊，“我會等著你慢慢接受我……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再放手，夕……我不敢再放手了，我真的……怕了……夕……”

“可……可是，我……我也怕了……”語氣還有點點驚惶。

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逃一樣地疾步走出來，站在廊下仰著頭，閉上眼，淚水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他想要大喊，想要將胸口那灼痛的血肉掏出來，想要抱緊她跟她說不要怕、說相信他。可是他不能，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默默在守在這裏，默默地將所有的痛和苦都咽下去，任憑她的驚恐和排斥將他的整顆心磨得血肉模糊。

他只希望，這所有的付出，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換得她真心的一笑，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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