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前樹下的石凳上坐定，天遲看著一直盯著自己的夕顏，微微嘆息道：“顏兒，你剛才摸過夜兒的脈，想必也知道他的情況了，武功肯定是廢了，能不能重新練習，還要看他身體恢覆的怎麽樣。”

夕顏臉色蒼白，一絲血色都沒有，哆嗦著嘴唇道：“他的內傷為什麽會加重的？一開始只要調養好，武功都不會廢掉的……”

“唉……”聞言天遲和玉璣兩人臉上都浮現些許愧疚，“是我們的疏忽，前幾天他不知道去了哪裏，三天後回來吐了很多血，之後就一直這樣了，我們還以為去了你那裏，看樣子不是。”

“那他……他為什麽不醒？”夕顏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半，感覺全身都是冰冷的，不受控制。

天遲道：“可能是因為那三天受到了什麽打擊吧，或者是因為自己的武功廢了，反正，是他自己不願意醒過來的，唉……”

“那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這是他自身的意願，沒有什麽有用的辦法，不過你回來了，可能會好一點，夜兒素來聽你的話，你每天多花點時間和他說說話，可能會有點用吧。”

夕顏聞言，臉色終於有點好起來，沈默了一會兒又道：“那他的武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師傅，顏兒學藝不精，只能拜托師傅，多想想辦法，師傅也知道，夜向來是個驕傲的人，沒有了武功根本就等於要了他的命……”夕顏並不知道夜曾經去皇宮看過自己，此時只是單純地以為他是因為不能面對自己失去武功，所以一直不願意醒過來。

天遲嘆息著，捋了捋胡子，半晌還是搖搖頭，夕顏希翼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搖頭而黯淡下去。

一邊的玉璣卻突然開口道：“老頭子，你記得‘子心草’嗎？”

天遲一楞，隨即道：“那草誰又見過？只是傳說中罷了？”

夕顏卻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急忙追問：“師娘，那是什麽？能治好夜嗎？”

玉璣看了一眼天遲，又看看焦急的夕顏道：“顏兒，正如你師傅所說，雖然我忘了是在什麽醫術上看過，雖然它確實是可以用來醫治心脈受損，但是，那畢竟是傳說中的東西，不可信的。”

“不，師娘，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過，師娘，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

“顏兒……”天遲有些看不下去，“你不要報太大的希望，即便真有這種草，那也是很難找的。”

“師傅，只要有，我就一定會把它找到，你們告訴我好不好？”夕顏急切地拉著玉璣的衣袖。

玉璣與天遲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道：“且不說那個藥方是不是真的能治好夜兒，那方子裏有幾味藥都是極難得的，不過我們兩個游遍大江南北，手上藥材無數，像雪蓮什麽的雖說不多，但是要用也是有的，唯有這一味‘子心草’，我們是從來沒有見過，傳聞它長在瑉山之巔，瑉山是我朝最高的山，山巔在雲層之上，而且，這‘子心草’千年一葉，有一條大蟒看守，常人根本不能靠近分毫。”

夕顏低頭緊緊地攥著手，半晌道：“師傅師娘，我要去找‘子心草’！”

天遲和玉璣相視一眼道：“顏兒，你還是留下來照顧夜兒吧，子心草由我和你師娘去找。”

“這不行！”夕顏一聽這話，立刻激動地站起來，“不行，師傅你們不能去！”

玉璣微微笑道：“顏兒是擔心我們兩個老不死找不到還是怎麽著，放心吧，我們兩個常年四處游歷，幾乎把真個大寧都給跑遍了，還真沒有什麽是我們找不到的。”

“師娘，你不用說了，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們去的，子心草我是找定了，所以你們不用再費心勸我了，”夕顏勉強笑起來，有些開玩笑道，“有這個時間不如幫我畫張前往瑉山的地圖，還有子心草的圖，最好還要把你們經常四處游玩的經驗啦、心得啦、還有突發狀況如何處理什麽的整理出來傳授給我。”

天遲知道夕顏雖然平日裏沒什麽脾氣，好像覺得怎麽都行的樣子，然而卻是十分固執的，一旦決定下來的事情打死也不回頭，當下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只好嘆了口氣，與玉璣無奈地對視一眼。

夕顏見狀也知道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便勉強微笑道：“師傅師娘，多謝你們了，我先去看夜了。”

玉璣拍拍她的手，嘆道：“傻孩子，去吧。”

夕顏又努力給她一個笑臉，轉身去了夜的屋子。

赤焰已經給他餵了藥，屋子裏靜悄悄的，夕顏輕輕關上門，努力地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床上的男子依然臉色蒼白，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是輕微的，夕顏用盡全力按下心中酸澀的不安，握住了他蒼白而冰冷的手。

“夜……”她蹲下身，趴在床沿，將臉埋進他的手心，滾燙的淚水瞬間便流了出來，她卻微微彎起嘴角，心酸地微笑起來，“我回來了，你都不看看我嗎？我都瘦了，你都不關心我一下，你摸摸，我的下巴都尖了……”

男子沒有動，夕顏的下巴輕輕在他手心裏蹭著，唇角依然是微微彎著的：“夜，你還記得小時候嗎？那時候我還有點胖，下巴是圓的，整個臉都是圓的，你總是會笑我……你還會欺負我，那個時候你好討厭啊，我都不想理你……”

天色慢慢地更加暗沈，又過了一會兒，便完全黑透了，床沿的那個女子，含淚微笑著，眼中是迷蒙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又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後。

而床上的那個男子，始終沒有動一下，只有那輕微的呼吸，證明他仍然活著。

一連七八日，夕顏始終守在夜的床邊，每天給他餵藥，餵一些流質的食物，甚至自己隨便吃點東西也是在他的床邊，一直不停地說著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赤焰在窗外守著，擡頭看向西天火紅的夕陽，默默地嘆了口氣。這麽多日，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自己勸了她也不聽，天遲老人和玉璣老人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整天面也見不到，再這樣下去……

“赤焰，顏兒呢？”正想著，玉璣已到了她的面前。

赤焰回過神來忙道：“玉璣婆婆，您終於來了，您快勸勸夕顏吧，她這麽多天一直就看著夜主子，一步也不肯離開……”

玉璣看了看緊閉的門，嘆了口氣道：“好了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赤焰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什麽也沒說，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玉璣推開門，一眼便看見側坐在腳踏上趴在床沿的女子，輕聲喚道：“顏兒……”

夕顏慢慢擡起頭，見是玉璣，忙撐著床沿要站起來，誰知還沒站穩便又要坐下去。玉璣皺眉，上前一把將她扶起來，輕聲呵斥道：“顏兒，你太讓我和你師傅失望了，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就你現在這樣子，站都站不穩，你準備怎麽去找子心草？啊？你哪裏是準備去找子心草，你是去找死的吧，你去，你去，等你死了，我就一刀把夜兒也砍了，兩個沒出息的，看你們這要死不活的樣子，幹脆就一起死了去做一對鬼夫妻好了！”

“師娘……”夕顏見她這麽怒氣沖沖，有些愧疚又有些高興，“您別生氣好嗎？我剛才只是腿麻了，所以沒站穩，真的……”

玉璣深深地吸了口氣，臉色稍霽，“行了你，我還不知道你這幾天都是窩在這裏的！你要是真不想我和你師傅擔心，就去好好收拾一下，好好吃飯，再好好睡一覺，不然我們是不會讓你去的！”

夕顏驚喜道：“是不是可以起程了？”

“你就知道起程，趕緊去好好吃飯，然後梳洗一下，到我們屋裏來！”玉璣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道。

“知道了師娘，我馬上就來。”夕顏的心情一下子有些明朗起來，開心地應道。

玉璣這才滿意地走了。

夕顏坐到床沿上，伸手撫了撫夜的胸口，感受到那有節奏的跳動聲，彎起唇角，喃喃道：“夜，夜，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就可以治好你了……我會很快就回來的，所以這幾天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乖乖吃飯、吃藥哦……”

俯身輕輕地靠在他胸膛上，良久……

＊＊＊

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飽了飯，讓一邊的赤焰看的目瞪口呆，這個女子……真的是夕顏嗎？

正忡楞著，夕顏已放下筷子，頭也不擡道：“赤焰，快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哦，哦。”明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赤焰楞楞地答應著，轉身出去了。

再過了一會兒，夕顏神清氣爽地敲響了天遲和玉璣的門。

“進來吧顏兒。”天遲應聲。

夕顏推開門，“師傅，師娘。”

玉璣掃了她一眼，滿意地看到她神清氣爽的樣子：“這就對了，遇到事情更要保持好身體，好狀態，努力想辦法去解決問題，一個勁地自怨自艾、自甘墮落，有什麽出息？！”

“師娘教訓的是！”夕顏羞愧地說道。

天遲見狀忙道：“行了行了，顏兒也不是自甘墮落的那種人，你就少說幾句。”說著又轉向夕顏，“顏兒，過來坐吧。”

“多謝師傅師娘。”這才過來坐下。

天遲將手中厚厚一疊紙遞給她，“最上面的就是去瑉山的地圖，第二張是我和師娘查閱書籍以後整理出來的從山腳到山頂最快捷的路，只是供你參考，有很多危險是無法預知的，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夕顏翻看著地圖，一邊道：“知道了師傅。”

“第三張就是子心草的圖樣了，你仔細看看吧。後面的都是我和你師娘游歷這麽多年的經歷心得，你也認真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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