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Stage.18裏包恩的番外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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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沒有讓我等太久。

窮途末路之際,我發現了足以證明毒蛇身份的證據。

他沈默地站在墻角,松開一直捂住肩膀的左手,鮮血從指縫間淌下。五指張大,以籠罩著子彈的姿態伸出手。

而在我與他之間,靜止著飛翔的子彈。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念力的具現化。

“哦,這就是超能力嗎?我真是開了眼界。你看來真的是超能力者呢,毒蛇。”

我故意用誇張的口氣讚美道,隨後收起槍,向他走去,順便舉起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雖然就在剛才,我還在考慮怎麽殺了他的問題,不過現在既然已經能確定他的身份了。那麽就應該先嘗試著修覆一下剛才破裂的關系。

“你幹脆連敬語也省略了啊。”

他扯了扯嘴角,嘲諷地說。

雖然無法看到兜帽下面,但是我猜測他現在一定是含著怒意瞪著我。

“可樂尼洛不也這麽稱呼你麽。”

我把他神奇的寵物從地上撿起來,隨後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它第一眼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只普通的青蛙,通體綠色,水泡大的眼珠。一動不動的乖乖趴著,似乎是很聽話的樣子。我突然萌生出想要養青蛙的沖動。不過,或許蟾蜍或是蛇也是個好選擇?

“可樂尼洛是可樂尼洛,你是你。”

他有些不耐煩地辯解道。

“好吧,毒蛇先生。”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如此執著於稱呼,但是在小事上遷就他一下也不是什麽難事。

然後就在下一秒,他又給了我兩個驚喜。

比起為之感到驚訝,我更加有種想要把他拆開來研究一番的沖動。

拜他那可以蛻皮的寵物青蛙所賜,周圍的環境全部移位了。不排除是幻術的能力,所以我仔細的觀察了周邊。可是最終,我十分遺憾,卻又不得不承認我現在絕對不在意大利。

寒冬裏才會有的落雪,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枯葉,曲折分岔的小路,沈重的樹影背後一輪汙濁的月。如果我的大腦沒有被操控的話,我清晰地記得前一秒自己看到的還是清晨的白雲。

現在的情況是我抓住毒蛇的時候,而他正茫然失措的坐在地上。雖然無法窺視他此刻的眼神,但想必一定很有趣。為了示好,我非常好心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還特地挑選了較為溫和的方式。

“……!”

很好。我又一次猜錯了他的思想。

我想,對著自己的合作者踢上一腳這種事情,無論是從前還是將來,我都不會再遇到了。

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我才穩住了身形。毫無防備之下承受一個成年男子的腿力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餵!你個混蛋到底什麽意思啊!”

他的右手緊緊地揪住我的衣領,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即使有兜帽隔絕著視線,我還是能深深感受到那陰狠的目光。

“誒……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性格嗎?”

選擇無視自己的現狀,我看著他肩膀上一大片的血跡,輕笑起來。

“回答我的問題,不要移開話題。你究竟要跟著我到什麽時候?”

“我記得之前我有說過,這是來自女士的拜托。露切她希望你能參加這次的活動。”

“老子他媽的不幹。”

他嗤笑著這樣說,態度狂傲而不屑。

露出的一抹神秘的紫發籠在月色裏,帶著模糊不清的美感,極盡妖冶。

原來如此,這才是他的真實性格嗎,真是與外貌完全成反比啊。無論是適才回敬我的那一腿,還是剛才冷笑的態度,只能用粗魯來概括了吧。雖然這樣評判他人會顯得很失禮,但就目前所言,我想不到比這個更加恰當的詞了。

“這裏是娼館雪白。”

看著他楞楞地樣子,我指了指一旁的招牌。事實上我這個動作完全沒有意義,因為就在剛才,毒蛇已經用他問路的行為向我證明了他對日語根本一竅不通。

“她是凜,會帶我們去樓上的客房。你先上去,我一會兒就來。”

總之先處理掉住宿的問題吧。

“……”

毒蛇沈默地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聽從我的話上樓了。

實際上,來到戰爭後的日本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雖然缺點在於科技倒退了數十年,但這裏有一個方便我行動的原因──毒蛇不會日語。這等於將他變相地囚禁在了這所娼館裏。另一個優點是,既不熟悉周邊,又無法成功和周邊人交流的毒蛇無法離開這裏。那麽接下來,只要尋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可以了,也算是完成了露切讓我帶回毒蛇的請求。

如果真的能按照計劃順利發展,那就是最好不過了。

一邊想著,我一邊扣響了老板娘的房門。

深夜時分,我提著燈走上二樓,刻意放重了腳步。

說實話,我現在的心情比較覆雜。

經過剛才和雪白的女當家雨雀的一番談話,再次確認了這裏是戰後的日本。而且據她所言,這裏最近多災多難,甚至還發生了數起案件。甚至最近在雪白中工作的一名叫做乙羽的娼婦也遇難了,正是人人自危的時刻。而在這個關鍵時刻,平白無故出現的我和毒蛇,首先就受到了懷疑的目光。

既然是這樣的話……

“今天開始,我教你日語吧。”我順口又添了一句,“你也想盡快能和周邊人交流吧,那麽就請多多努力吧,我可是個很嚴肅的老師。”

也只有這樣,能暫時確保他的安全吧。

至少,你別死在我的眼底啊。

“餵…這裏,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

他敏銳的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我剛才問過了,沒發生什麽特別的。”

我搖頭,故意隱瞞了上野分屍案件的存在。

每到晚上,醉客的笑聲和妓女的嬌聲交錯響起,店裏像是祭典一樣熱鬧。而這個時刻,就是外出的最恰當時機。

1950的戰後日本,被稱為上野一帶的區域。上野車站附近聚集著一些真正有勢力的人,而上野葵町則是上野車站寬永寺周邊地區一塊較為寬廣的無法地帶的通稱。聽說是戰後都市開發的殘留區域,集中著東京各地街頭露宿者和流浪兒,所形成的貧民街。以上這些,均出自商業街上賣章魚丸子的老頭的口中。

沿著車站走過葵町,一路都能看到成群的烏鴉聚集在一起飛舞,黑玉般的翅膀上星星點點沾染著未幹血跡和同伴的羽毛。

“哦?”

烏鴉喜好啄食腐食,所以往往跟著它們就能找到真相。

一路走到上野公園,烏鴉們才駐足停下,落到一旁的樹幹上棲息。

就在不忍池旁,隔著欄桿,有個穿著校服的少女正在眺望落在水面的雪。風吹起她艷紅色的圍巾,露出了秀氣的臉。

高城七七,私立華陽學院的女學生,有個寄宿在娼館雪白的哥哥高城秋五。

她的情報和她給我的感覺成反比,簡單到幹凈的地步。

倒是她的哥哥高城秋五,經歷更為有趣。曾經參過兵,當過警察,現在卻放棄了有豐厚待遇的職業專心幹起了不適合他的私家偵探。前女友是上月由良,眼睛由於微小的遺傳概率呈灰白色的,而由此被認為是帶來詛咒的孩子,遇見高城秋五之後將他當作唯一的救贖,十年前行蹤不明。其妹上月和菜委托高城秋五尋找姐姐的下落,卻愛慕上了自己的前姐夫。

另外,在娼館工作的凜也對高城秋五抱著不明程度的好感。

真是十分精彩的經歷,簡單地撬開了警所的資料庫就查到了這麽多。不得不為他感嘆一句,竟然被以前的上司列為了頭號懷疑對象。

“黑發的小偷先生,晚安。”

一邊推著鼻梁上的鏡片,一邊向我走來的高城七七笑著說。

“哦?”

原來那天被我發現的尾隨者就是她啊,不過我記得有向著藏匿的方向補了一槍。

“你一定很疑惑吧,為什麽會被我發現行蹤呢?”

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只能說,我們想到一起去了呢。昨天晚上,我也正好想要到警所去調查,所以就理所當然地看到了正離開的你的身影。雖然以普通的視線是覺得不可能發現的,但是很不幸的,我正好為了追逐烏鴉,挑選了高視角的屋頂。”

“真是好險啊…如果不是我躲得快,差點就被你的槍擊中了呢。”

高城七七誇張地呼了一口氣說。

“既然高城小姐會出現在這裏,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有什麽可以幫助到你的地方?”

我盡量用溫和的聲音反問道,順便握緊了口袋裏的槍。

“上野分屍事件,第一起的被害者是學生,第二、三起事件是街娼,第四起事件是主婦。而且連續獵奇事件的受害者們的屍體,被擺弄成非常奇怪的死亡姿勢。有的割去頭部,有的剜去足部,有的切開腹部。啊啊…這裏最近真是危險呢……這就是你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吧?誒……不要露出這麽可怕的眼神啊,拿著槍的手已經握緊了吧?”

絲毫不顧忌我越來越冰冷的目光,繼續說下去的少女,帶著不明意義的笑容。

我最終還是沒有對她動手,因為無論是從理由上看還是從後果上看都不值得。最重要的一點,這裏是日本不是意大利,即使我的行蹤曝露也沒有必要顧及規則。不過必要時刻,我還是會選擇讓她消失。

但是後來我發現,留著她比想像中帶來了很多奇妙的結果。

比如說,接下來她跑去糾纏毒蛇了。

“餵餵!別這麽快走嘛!秋五今天沒來找我,我已經很無聊了,幹脆你就陪陪我打發時間吧。”

“……”

看得出是偷溜出雪白的毒蛇,臉上明顯擺著比面對我時候更加豐富的不耐煩表情。

“等一等啊!吶!你…不想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嗎?是關於那位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黑發先生的事情哦。”

高城七七繞著他轉了個圈,隨後笑著說。

她表面上是面對著毒蛇,實際上是直視著跟在毒蛇身後的我。

真是個可怕的對手呢。之前不僅克服了女性的弱勢避開了我的子彈,這次竟然還直接發現了跟在毒蛇背後,處於暗處的我。而且,竟然想到用出賣我的方式來牽絆住毒蛇的腳步,爭取時間。

“他似乎有帶著違法的槍支,最近一直在葵町和上野公園一代出沒。說實話,一開始看到的時候我還真感到吃驚呢。那明顯就是西方人的長相,以及突然冒出來的身影,無論怎麽想都覺得很可疑。不過啊,最驚人的是,他根本不避諱我的跟蹤,真不清楚他究竟是因為太過遲鈍還是太過精明了。不過我更加傾向於後者,否則不就太無趣了麽?”

高城七七一邊對著暗中的我眨著眼睛,一邊說。

“那位黑發的先生的啊,還真的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呢。即使是我,想要搞清楚他的行蹤也花了不少心思呢。”

“等一等……你剛剛說你跟蹤了他!?”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發現他身上帶著槍支啊。”

“……”

她理所當然的開始編造了經歷,明明是仔細思考過後就能發現是錯漏百出的虛假情報。但是為什麽毒蛇滿臉都是相信了的表情呢?唉……

“哦呀哦呀,看來這位帶著兜帽的先生已經迷糊了呢,真是渺小的大腦啊。對於我精妙的見解和理論無法

完全的理解,這可真是遺憾呢。順便說一下,之前那位被我追蹤著的黑發先生,和你不是一個級別的哦。”

看來高城七七和我是同一個想法,順便代替了我剛才想要幹的事情開始諷刺毒蛇。

“你什麽意思?也就是說,你對他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玩了一個捉迷藏的游戲。順便說一下,黑發先生的槍術很厲害呢,差點就擊中了我的這裏。”

我的子彈差點射中她是事實,但是捉迷藏什麽的就完全是臆想了。

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她玩的也不過就是這套把戲。

“啊…好傷心。不過還是請代入著思考一下吧。比方說,如果我現在想要殺了毒蛇君你……?”

真是聰明啊,高城七七。知道用我的情報無法牽制多久,所以幹脆就引出背後的我,讓毒蛇一個人去面對分屍案件的主謀麽?的確,如果是毒蛇的話,生還的機率非常細微啊。但是,也的確是個有趣的主意呢。

‘砰’

高城七七正捂住右手臂向後退,殷紅的血液從她的袖口流出,在暗色的夜空裏尤為突兀。

我舉著槍,下一個目標是正對著她的心臟。

不過,她的確是我欣賞的類型。

因為其實我和她是同一種類型的人。

“你……”

毒蛇回過頭,偏高的聲音顯示出他此刻驚訝的心情。

“拿著這個,先去那裏。等我解決了她,就跟上你。”

掏出從高城七七那裏搜來的鑰匙丟給毒蛇,我指著學校的方向說。

故意拖延了40分鐘,我放走了高城七七,順便跟在她身後走進了華陽學院的地下室。因為沒有必要殺了她,反正她的目的也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首先映入視線裏的是滿地的鮮血和殘肢,以及各種解刨工具。毒蛇就在更加裏面的一間房間裏,對面站著一名手持電鋸的修女,估計應該就是分屍案件的主謀了。

我是因為想要繼續看戲下去才沒有出聲,而高城七七估計也是同樣想法,所以我們看戲的同時,站在墻角互相戒備著。

你的同伴忍耐力真強。

她用口型這樣對我說,眼底透著一抹興致。

你哥哥趕來的速度也很慢。

我平靜地回她一句。

啊…反正秋五總是喜歡撿便宜嘛。

她無聲地笑著說。

我註意到,每次說到她哥哥的時候,她總是露出一種可以被稱之為是占有欲的眼神。不過別家的事情我也沒必要多管。

再次回過頭的時候,戰爭已經結束了,因為毒蛇的超能力,修女半個身體卡在了電鋸裏,血嘀嘀嗒嗒地流了一地。

而毒蛇屈膝半跪在地上,鮮血掩著尖削的下巴滾落。

然後是姍姍來遲的高城秋五和他前女友的妹妹。

“毒蛇君,秋五。好久不見了!來晚了真是抱歉啊!是真的,原來我準備更早來的哦!主要是這位黑發的先生實在費了我太多時間啊。”

高城七七毫不留情地把責任全部推在我身上。

“我們彼此彼此。”

面無表情地回了她一句,我從角落裏走出來。

“……”

如果我沒有解讀錯誤的話,毒蛇現在這個表情叫做想要揍我。

“喲,你打的還蠻激烈的嘛。”

我微笑著順便給他添了點油。

“哼,彼此彼此。”

他回敬我說。

一切的終結之後,親手導演著殺死自己情敵的高城七七這樣笑著說,

“而且因為我和秋五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兄妹啊。”

毒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但是緊握住的拳頭表明了他此刻有些亢奮的情緒。

所以我想他一定沒有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也永遠不會明白。

‘因為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兄妹啊。’

‘所以,他最後一定會屬於我。因為他不會對我下殺手,無論我做了什麽,都不會。’

‘因為我是他的親妹妹啊。’

她微笑的時候,眸底包含著對親生哥哥強烈占有欲和情欲。

最後,她擡起頭凝視著我,露出了笑容。

──你也能明白我的思想吧?因為我們本質上是同一種人啊。

她無聲地這樣說。

“上野連續獵奇事件,緊急解決。二月十日夜晚,根據情報緊急趕往私立華陽學院的調查人員,在地下室發現了幾具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屍體。在場的學院教師,深水薰(27)被以涉嫌殺人和拋棄屍體的罪名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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