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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沒問題吧,還要網審……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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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好好珍藏,這次發生這麽大的事,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趕到醫院時得知手術已經做完,寧廳打了麻藥還沒醒,家裏人都進去守著了。安逸塵並非親屬進不去,只好在走廊等著,一個護士走過來跟他說:“警長先生,您勸勸那位先生回去吧,是昨晚寧市長被送來的時候跟著來的,守了一整夜到現在,一動不動的,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我擔心再過會兒人會撐不住。”

安逸塵這才看見走廊的還有另一個人,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穿著大紅婚袍,眼內血絲滿布,眼眶發青,臉色白得厲害,很缺乏休息的樣子,眼光發直,下巴冒出了細碎的胡茬。

看樣子,應該就是被救回的李姑娘的丈夫了。

安逸塵朝護士點點頭,走過去伸出手:“你好,我是警局的安逸塵,負責魔王的案子,你應該就是昨天的新郎官吧?”

男子沒什麽反應,只是直直的盯著寧廳病房的方向。

安逸塵在他身側坐下,繼續說:“昨天的事你們一定受了不少驚嚇,令夫人還好嗎?”

“……”

見他始終不動不說話,安逸塵順著他目光看了看,說:“你是在擔心寧廳吧,他是個好領導,也是個稱職的軍人,保護百姓是軍人的天職,你不必背思想包袱……我看你也很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男子眼眸終於動了動,緩慢轉向安逸塵這邊,好一會兒,他幹涸的嘴唇才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他會好起來嗎?”

安逸塵點頭:“會的,一定會的。”

“嗯……”男子也點點頭,“一定會的。”

安逸塵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寧廳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新娘現在肯定很害怕需要你安撫,回去洗個澡睡一覺,過段時間再來探望寧廳也不遲。”

男子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半晌才說:“……我等會兒就走,讓我再呆會兒吧。”

安逸塵聞言楞了楞,心裏覺得有些異樣,但也說不出哪裏不對。他只好點點頭,在男子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跟他一起等。

作者有話要說:

☆、禍水

寧致成危險期一過就出了院,醫院最權威的幾個骨科醫生全跟著去了寧府住著,一個月後才下肯定結論,他右腿確確實實沒有覆原的可能性了,覆健得好到還能扔了拐杖,但頂多也就走兩步,再想跑是不可能的了。

一時間整個寧府的氣氛都很壓抑,但不得不說寧致成確實是條漢子,醒來得知這噩耗,也沒見他悲慟,只微微一笑,輕而易舉就接受了。

寧廳剛出院沒幾天,樂顏就進了寧府,寧致遠確實關照過,別的丫頭初進府都要先去趙管家那兒□□幾天,她直接省過這一步,被派到別苑來跟柳綠一起照顧寧致遠,順便打理花草。

她一來,別苑立刻就熱鬧了,寧致遠往外跑的時候也少了許多,整天饒有興致的呆在小院裏跟她找茬,為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鬧得雞犬不寧。

安逸塵刻意回避了,卻還是撞見好幾次兩人吵架,互不相讓瞪著,你一句我一句的鬥嘴,可那相望的眼睛裏,除了對方也再就沒有誰了,安逸塵能看出他們都不是真的生氣,這其實也就是種情趣。

只是這種情趣卻讓安逸塵覺得苦悶。他本來在政府有宿舍,環境不錯上班也方便,住在寧府反而麻煩,自樂顏來寧致遠背疼病也沒再犯過,這讓他找不到什麽理由長留了。長時間的被忽視讓他有些想要負氣離開,但最終沒有。

想要負起離開,只是希望寧致遠能找他回來,但現在的寧致遠肯定不會那麽做,反而是他一旦走了,就再也沒有借口住回來,到時候得不償失,可悲可憐,簡直毫無意義。

魔王的案子破了,南京政府也頻頻來電報催他回去,只是他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早已決定留下來,就毫不含糊的打了正式報告上去,說不回了。政府的人都說他傻,好好的南京市局長不幹,非要留這兒當個探長。

最近的工作重心都轉移到了與日本香會的合作上,一來二去,便結識了桃花源幾家不錯的香行老板,其中也包括城南文家的少主,文世軒。

他比安逸塵小幾歲,年紀雖輕,卻已將文氏幾家香行分號打理的井井有條,談吐也還大方,幾次見到安逸塵都彬彬有禮。找到機會長談下來,安逸塵發現這個年輕人性格和自己還很相似,許多想法都與自己不謀而合,甚至有時候能同時說出同一句話來。

兩人都覺得新奇,越發親近,很快便以兄弟相稱。

文世軒得知安逸塵住在寧府之後,眼眸一亮,略帶羞澀的問:“安哥既然在寧府長住,那豈不是能時常見到寧府的小少爺?”

小少爺……不就是寧致遠?想到近來好多天寧致遠都沒搭理過自己,安逸塵神色不由有些黯淡,他點頭道:“當然。”

“他……近來好嗎?”

“你認識他?”

文世軒臉一紅:“我們……關系不錯。”

安逸塵覺得奇怪:“既然關系不錯,你就去寧府走一趟見他一面,兩人敘敘舊,不就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了?”

“那怎麽可能,安哥你有所不知,我們文寧兩家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見他神色認真,安逸塵不由覺得好笑:“不就是生意上的競爭麽,何況你們是一個走官路一個走民路,互不幹涉,能有什麽深仇大恨,連小孩子交朋友也要管?”

文世軒搖搖頭:“我也是聽大人們說,那時候我還小,不記事。聽說原本我有個哥哥,叫做文世傾,寧致成應該見過他的。哥哥同寧二少關系很好,時常與他一起玩耍,有次寧二少同他約好第二天槐林見,第二天自己卻失約了,哥哥是個倔脾氣,沒等到人第二天又去接著等,那段時間天天往外跑。他平時野慣了,大人們也沒就放在心上,誰知他那天他跑出去了就再沒回來。娘差點傷心得發瘋,找不到哥哥就天天上寧家要他們還她兒子,鬧得滿城風雨的,從那以後,我們兩家就結仇了。”

“後來找到沒?”

文世軒搖搖頭:“杳無音訊。這麽多年了,可能早就死了吧,只是爹娘到現在都還沒走出來,他們總覺得要不是寧致遠食言,哥哥也就不會失蹤了。”

安逸塵不認可:“寧致遠當時才多大?這種事怎麽能怪到他頭上?”

“也沒辦法吧,失子之痛你我都無法理解,我想他們也是沒辦法,那種時候對一個人的恨就是救命稻草。不然要他們怎麽辦,承認是自己大意才讓哥哥被人拐走嗎?真是那樣,我想娘親肯定活不下去。”

“說得也對。”安逸塵點點頭,對文世軒說,“只是我從小便被父母遺棄,這種事一時半會兒很難理解。但有一點我很明白,你有這麽重情重義的父母,真的很難得,你應該連同你哥哥的那份一起,好好孝順他們。”

“那是自然。”

安逸塵沈默了會兒,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這世間十對父母中大約九對半都是愛著自己的孩子的,獨獨他,遇到剩下那半對。這運氣,真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

想著想著他又忍不住想笑,這個寧致遠,怎麽從小就是個禍水?

文世軒還在躊躇著,支支吾吾要說不說的樣子。惠子給他們端了茶點來,安逸塵看天色也不早了,掏出懷表一看果然早已過了下班時間,便起身說:“時間不早了,家裏還等著我吃飯,我先……”

文世軒見他要走,急了:“安哥!你……你回去幫忙跟寧小少爺說一聲,說文世軒跟他道歉,希望他不要介意我上次的莽撞!”

安逸塵皺了眉:“你對他莽撞什麽了?”

“我……”文世軒憋紅臉,“哎呀安哥你就別問了,你這麽跟他說就好,他自然明白。”

看他這話說的,還有這神色,安逸塵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位小祖宗什麽情況,那頭還跟樂顏打得火熱扯都扯不開,這頭竟然跟文世軒也有一腿嗎?

簡直……

安逸塵臉黑了黑,一雙眼盯著文世軒寒光直冒:“抱歉,這話我就不幫著帶了。”說完也不顧文惠二人詫異的目光,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寧府他仍是一肚子悶火,本以為又會看到寧致遠和樂顏黏在一塊兒,誰知一進別苑門,就看見寧致遠坐在桃林中的涼亭內,看到他回來忙走過來,勾住他脖子:“逸塵老弟,你可算回來了!”

只一瞬間,什麽火都消了。安逸塵笑著搖搖頭:“怎麽,找我有事?”

“嗯……”寧致遠皺了皺鼻子,“待會兒林大夫替我打針,你陪我?”

打針。安逸塵又想起寧廳說過的那些話,心臟亂七八槽的揪成一團。他看了寧致遠一會兒,訥訥的問:“打那個針……到底有多痛?”

寧致遠想了想,搖頭道:“其實也不是很痛,每次就打針的時候痛一回兒,之後就沒什麽感覺了。餵,你到底要不要陪我?”

“當然。”安逸塵低頭,牽起寧致遠的手握了握,“我留在這不就是為了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鎮蠱

吃過晚飯,寧致遠早早就回了房間,泡過澡後林大夫就過來了。稍作休整,林大夫便打開帶的醫藥箱,對著亮處勾兌藥水,然後給玻璃針管安上針頭。

那針頭比一般的要長好幾倍,有成人手掌那麽長,安逸塵一看見那針管,心就跟紮著了似的疼了一下。他扭頭去看寧致遠,寧致遠卻毫不在意的靠床而坐,隨手在翻一本書。

外面天已經擦黑,天氣不好,陰陰沈沈的烏雲密布,月亮也看不見。

林大夫慢慢走到床邊,將針管裏的空氣排出來,示意寧致遠躺下,伸手將他襯衣撩起來一截,露出白皙光滑的後腰。這些日子寧致遠瘦了些,脊背的弧線越發分明,線條從褶皺的襯衣擺彎曲而流暢的直入褲腰,皮膚很緊致,在這昏黃燈光下,幾乎要發亮了。

安逸塵坐到床頭,看著那細長的針尖刺入皮膚,慢慢深紮進去,到底之後,林大夫將那泛紅的藥劑一點點的註入,寧致遠呼吸變得重了些,眉頭皺緊了,眼睛閉上,長睫毛微微顫抖。

整個過程安逸塵都只是抓著他的手,一句話也沒說。

打完針後的一個小時,寧致遠都疼得輾轉反側,冷汗下雨似的往下滴,安逸塵牢牢按住他,才沒讓他疼得滾到地上去。

這是安逸塵第一次親眼目睹他打針,這些痛苦統統都是為了救他,光是這麽看著,安逸塵就覺得疼得受不了,心臟燒著了似的滾燙,眼眶發熱,脊梁卻發涼。

不過還好,這樣的疼痛也只持續了一個多鐘頭,寧致遠就昏睡過去,全身都是冷汗,衣服枕巾都濕透了。

就這麽睡容易著涼,安逸塵讓來福給浴桶裏重新放了水,抱他起來,替他簡單擦洗了一遍,讓來福重新鋪了幹凈的綢被,抱他過去躺好蓋好。做完這些已經是十二點過,安逸塵才到臥房外的書桌後躺了休息。

一晚上安逸塵都沒睡好,剛睡著就會夢到寧致遠喊疼然後驚醒,每次醒來安逸塵都跑臥房裏看看,確認寧致遠還在沈睡才重新躺下。

第二天天不亮安逸塵就起了,緊張了一晚上他頭疼得厲害,喝了兩口冷茶後,便走到小院裏吹吹晨風清醒清醒。正好遇見樂顏也剛起床,見到安逸塵猶豫了下,走過來說:“塵哥哥,你這麽早就起來了?”

“嗯,你不也是。”

“是啊……”樂顏點點頭,躊躇了一會兒才問出口,“昨晚,我看到林大夫來,是不是小霸王生病了?我聽到他喊疼,是不是很嚴重啊?你知道是什麽病嗎?”

安逸塵沈默了會兒:“你沒問柳綠嗎?”

“問了,綠姐姐說不關我的事,讓我別管。”

安逸塵沒立刻接話,他看著樂顏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好一會兒才說:“你很擔心他生病,是不是?”

“當然了,認識的人生病了我擔心理所應當嘛。”

“可他是寧致遠,他生病了有的是大夫替他醫治,也有下人悉心照顧,他的家人也都會關心愛護他,你還擔心什麽?”

“我……”樂顏一時語塞,想了想說,“那都是別人的關心,怎麽能替代我的呢?”

“你的關心比起別人的,有什麽特別嗎?”

“沒什麽特別之處,可就算不特別,就算已經有很多人關心他了,我也不能就因此不關心了啊。關心他是我自己的事,跟他又沒什麽關系。”

安逸塵看著她,許久許久,終於皺了皺眉:“樂顏,你喜歡寧致遠嗎?”

樂顏搖頭:“怎麽會?我才不喜歡那個小霸王呢,事事都要跟我作對,幼稚死了!”

“怎麽會。”

“怎麽不會!”樂顏一頓足,“哎呀,怎麽你們都覺得我應該喜歡他呀,來福也是,綠姐姐也是,現在連塵哥哥你也這麽說。”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喜歡的人應該是成熟穩重,遇事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人,這樣才能獨當一面嘛,就像……就像塵哥哥你這樣。”樂顏臉頰有些微紅。

安逸塵驚訝的擡眉:“我這樣?”

“嗯,小時候我就在想,長大後如果我要嫁人就照著你的樣子找。”

正說著,別苑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那人敲了敲鐵門,然後穿過重重桃林走過來。安逸塵將樂顏拉到身後,警惕的看著那人影。

那人終於走攏來,是個高大修長的男人,穿著件長風衣,領子立起來將半張臉藏在衣服裏,只露出雙黝深的眼睛。安逸塵隱隱覺得這人熟悉,卻想不起是誰。

“安探長。”那人微微欠身,“我問了外面打掃的下人,他說你住在這兒。”

“你好。”安逸塵伸手同他握了握,“你找我有事?”

“是的,之前你答應過我,等……他好一點,帶我去看他。”

他……安逸塵這才想起,這人正是那天守在醫院外不肯離去的男人,被魔王擄去新娘的丈夫。

當日他遲遲不肯走,安逸塵的確答應過他,等寧廳好一點之後替他引見,讓他能跟寧廳當面道謝。如今寧廳就住在主宅,走過去也要半個小時,那時候他也應該起床了。於是安逸塵點點頭:“行,我帶你過去。”

他朝樂顏看看,樂顏縮了縮脖子,指著廚房道:“你們去吧,我先去準備早點了。”

兩人便朝著主宅方向走去,一路上男子都沒怎麽說話,安逸塵問他他也只是點頭搖頭,一臉沈郁的跟著他走。

安逸塵有些懷疑,覺得這人怎麽看都不太像是來致謝的,陰翳沈默,又板著張臉反而像是來尋仇的。不過他也不擔心,寧廳就算跛足,拳頭也還厲害,槍支也從不離身,身邊又總有人跟著,不會出什麽事。

到了主宅天已是大亮,一進門就撞見了趙管家,寒暄過後,安逸塵便指著那人說明了來意,趙管家人不錯,也樂意幫忙通報一聲。

等待的期間,安逸塵看到來福氣喘籲籲的往這邊跑,老遠就慌慌張張的喊:“安探長!安探長!”

安逸塵走過去:“什麽事?”

來福喘著氣,一張臉煞白:“您……您快回去!少爺,少爺他醒了,找您呢!”

安逸塵指了指侯在一旁男人:“我還有點事,要帶這位鐘先生去見寧廳長,你跟寧致遠說一聲,告訴他我一會兒就回。”

“不是的!少爺他瘋了,現在誰都不認,哭著鬧著非要找您,我們拉都不拉不住!是柳綠姐姐讓我趕緊來叫您過去,讓您快點,再晚少爺就要拆房子了!”

“……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亂

趕回別苑的時候,老遠就看到樂顏一臉不安的站在門口,安逸塵也來不及跟她說話,就進了房門,一眼就看見柳綠指揮幾個年輕力壯的下人把寧致遠牢牢按在桌上,正拿繩子艱難的綁他!

安逸塵沖過去推開那些人,喊道:“你們做什麽!”

寧致遠一掙脫束縛,立刻就要往外跑,安逸塵拉住他:“你去哪兒?”寧致遠卻沒聽到似的,一聲不吭不管不顧的死勁掙紮,眼眸發紅不聚焦,似乎並不清醒。

柳綠從下人手裏拿過繩子,上前一步遞給安逸塵說:“少爺癔癥發作了,必須捆起來關到石室裏,不然會到處亂跑,他現在神智不清,很容易遇到危險。”

“什麽癔癥?怎麽回事!”

“是鎮蠱針的後遺癥,以往少爺一打完針我們就會把他綁起來的,這次……本以為你回來了少爺就不會再發作,誰知根本就沒用。”柳綠冷著臉把繩子扔到安逸塵手上,“還是綁起來吧,出了事誰都擔當不起。”

安逸塵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已經有所磨損的麻繩,再看看憋紅了臉用力掙紮的寧致遠,他稍稍松了手,寧致遠便用力推開他,沖出門外去了。

柳綠尖叫道:“快,把少爺抓回來!”

一旁的下人立刻箭般沖了出去,安逸塵也追出去,在桃林裏一把拉住寧致遠:“寧致遠!你要去哪裏我帶你去!”

寧致遠只使勁拉扯他的手,用力太猛,把手腕都弄得紅腫了。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桃林外的鐵門,眼角泛紅,睫毛微微沾濕。很長一段時間,不管安逸塵怎麽問他話他都不言不發,兩人對持了許久,他才終於喃喃說了幾句什麽,聲音很小,安逸塵仔細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

他說:“放開我,放開,我要找……”

“你要找誰?”

“……安逸塵。”

……

安逸塵楞住了,他感覺心臟被誰狠狠的擊打了一拳,痛得他頭昏眼花。他猛地抓住寧致遠的肩,將他拉進懷裏,失聲喊道:“我在,我就在這兒,安逸塵就在這兒,在你面前!”

寧致遠卻仿佛聽不明白似的,仍是掙紮,眼眸裏濕漉漉的,臉色慘白,額角都是汗水在往下淌。只是他力氣已經不夠,掙紮的力度也越來越小,安逸塵按住他靠到樹幹,捧住他的臉對他喊:“寧致遠,你聽不聽得到我說話?你還認不認識我?我是安逸塵啊,我就在你面前,你還要到哪裏去找我?”

“安逸塵……安逸塵……”寧致遠有些脫力的往下滑,眼睛盯著大門,突然他眼眸一亮,又掙紮起來,“他來了,他在那裏!”

安逸塵按住他:“誰來了?在哪裏?”

“安逸塵……他就在門口,你讓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否則我殺了你!”

安逸塵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他往門口望了眼,外頭空落落的,分明一個人也沒有。他低頭,看著拼命想要跑出去的寧致遠,一雙手亂揮亂舞,已經在樹幹上磨得出了血,衣服也淩亂不堪,臉上還有淚水的痕跡。

“寧致遠……那裏沒有任何人。”他捧住寧致遠的臉讓他正視自己,“我不在門外,你好好看看,我在這裏!”

柳綠看不下去,走過來道:“還是先關到石室裏去吧,林大夫有助眠的藥,給他打一針就好了。”

安逸塵搖頭:“他會想起來的。”然後蹲下到寧致遠面前,更用力的抓住他,“寧致遠,你清醒點,你不是要找我嗎?我在這裏,你跑出去了不就永遠都找不到我了?”

“永遠……”寧致遠似乎聽懂了什麽,身子抖了抖,喃喃道,“安逸塵走了,他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他捂住耳朵,不停的搖頭,身子縮成一團:“他走了……走了……”

“我回來了,我已經回來了!”安逸塵抱住他,“寧致遠你看看我,不要被困在那些回憶裏,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安逸塵回來了!”

“……安逸塵……回來了?”寧致遠脊背僵硬,緩緩擡起頭來,眼眶裏的淚水慢慢溢出,滑落下巴。他看著安逸塵,自語道,“回來了,安逸塵回來了……”

“是的,安逸塵回來了。”

“安逸塵回來了……”寧致遠又重覆了許多遍,他盯著安逸塵許久,然後神色呆滯的問道,“安逸塵,你回來了?”

安逸塵先是楞了一秒,然後忍著淚笑了,他伸手將寧致遠摟進懷裏,說:“是的,我回來了。”

寧致遠溫順的靠在他懷裏,一時沒有說話。好一會兒他才微微仰頭,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看著安逸塵一擡眉:“安逸塵,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去了趟南京。”

“是嗎,南京好不好?”

安逸塵低頭看他,將他抱起來往房間走:“不好。”

“為什麽?”

“沒有你,哪兒都不好。”

寧致遠聞言楞了楞,稍稍別過臉去,眉頭皺著,臉頰耳朵有些泛紅。

安逸塵將他抱到床上躺下,自己坐到床頭替他拉好被子:“你現在感覺背疼不疼?”寧致遠不太明白似的:“背?”“是啊,昨晚你背疼,我擔心得一整晚沒睡好。”

寧致遠眼神又移開,好一會兒,才尷尷尬尬的說:“你……去了趟南京,怎麽變得油嘴滑舌的了?”安逸塵驚訝道:“油嘴滑舌?我沒有啊。”

“……你不承認就算了,不過這些話不用跟我說,跟雲舒說吧。”

“雲舒……”安逸塵覺得奇怪,“寧致遠,你上次見我是什麽時候啊?”

“什麽什麽時候?”寧致遠撐著坐起來,擰眉道,“你說我不該因為雲舒聽到寧家的秘密就想要殺他,然後就帶他逃走了。”他斂眸道,“你還推了我。”

“……”

寧致遠冷著張臉,也不知為什麽,安逸塵莫名覺得他那張死人臉下似乎藏著點委屈的情緒。寧致遠沈默了會兒,說:“我會背疼都是你推的,你會擔心?”

“那件事我跟你說對不起。”安逸塵伸手蓋住他的手,“可是你記憶斷片兒了,中間很多事你都忘記了。”

寧致遠略微睜大眼眸:“是嗎?”

“是啊,如果之前我們還在魔王嶺,現在又怎麽會出現在寧府,我又是什麽時候去的南京呢?”

寧致遠一楞:“……對啊,我們應該在魔王嶺……”他看著安逸塵,“我失憶了嗎?我忘了什麽?”

“你忘了……”安逸塵笑笑,“你忘了我跟你說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但是你哥不允許我們在一起,他說除非我去一趟南京幫他工作兩年,否則不準見你。唉,你哥很煩啊!”突然,安逸塵想起什麽似的一皺眉:“說起來,你總是把你哥送的匕首帶在身邊,那麽寶貝誰都不許碰,你以前是不是喜歡他?”

寧致遠聽到前面那些話還在發呆,聽到他後面的問題不由驚訝:“你在說什麽?他是我大哥,送我的東西當然應該好好保管。再說我也沒有很寶貝,只是需要一把匕首防身,所以才隨身攜帶而已。”

“可是柳綠說你跟你哥關系不簡單啊。”

“柳綠?她看誰都覺得關系不簡單……之前還說我爹和趙管家有問題呢。”

“哈……”

寧致遠看了安逸塵一眼,臉頰發燙:“所以,你真的去南京工作了兩年?”

“是啊。”

“你那麽聽話幹什麽?我大哥又不能萬事都替我做決定,更沒權安排你做什麽。以後他再為難你就跟我說,我會保護你的。”

安逸塵看著他,這人清瘦憔悴的模樣,發梢還是被冷汗潤濕沒有幹,臉色潮紅,整個人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不堪一擊。而這個人,還在說要保護他。

安逸塵笑笑,摟他靠進懷裏:“好,你保護我。”

寧致遠點點頭,擡頭問:“那然後呢?你回來之後發生什麽了?我哥怎麽答應你進寧府的?”

安逸塵靠著床頭,也躺上去,接著編:“嗯……本來你哥還是不同意,不過你悄悄跑到政府跟我成親,鬧得滿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哥沒辦法,就只好答應了。”

“成親?”寧致遠搖搖頭,“我會做這種事?”

“對啊。”安逸塵低頭看他,“我也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辦成女子的模樣,穿上喜服跟我成親。”

寧致遠也楞楞的看他,聽他繼續說:“我們拜過河神,又去魔王嶺拜了山神,然後在一個山洞裏,我揭開你的蓋頭……”

安逸塵摸上他的臉:“你總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寧致遠擡手抓住他的手,然後順著他的手臂一路滑到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將他勾下來,偏頭吻住他。他的嘴唇很冷,還有絲血腥味,大約是之前掙紮的時候咬破的。安逸塵很快拿回主動,按住他的肩膀回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夫婿

擦槍容易走火,所以最後安逸塵還是沒能把持住,一路順利的做到了底。

寧致遠從沒有這麽配合過,身體的每一寸都緊貼在安逸塵身上,放開一切去抵死纏綿,直到天色漸晚才雨歇風停。體力上安逸塵倒還行,寧致遠就差很多,已經昏昏然的快要不省人事了。

安逸塵給他半拖半抱的洗完澡,柳綠就端來了晚飯,見自家少爺被折騰成這樣,不由倒吸口冷氣,然後狠狠瞪了安逸塵一眼。

寧致遠等不及吃飯就昏睡過去,安逸塵叫他也是迷迷糊糊的,根本拉不起來。好在並沒有發燒,看樣子除了累也沒太多不適,只是沒辦法吃飯而已。

吃過飯後,安逸塵也爬上床,從背後摟住寧致遠,沒多久也沈沈睡去了。

早上是被寧致遠推醒的,睜開眼就對上寧致遠彎成月牙的清澈眼眸,他笑得恬淡好看,見安逸塵醒了便說:“昨天謝了!”

安逸塵還不怎麽清醒,一時茫然順口答道:“不謝,我應該做的……”

“怎麽會呢,我犯起病來我自己知道,以前連爹和大哥都不想理我的,沒想到你還一直陪著我……”他伸出手來豎了個大拇指,“真是夠朋友!”

“朋友……”

寧致遠艱難的翻了個身平躺過去:“這次好像有點嚴重,全身都疼,到現在都還有點起不了床……”他扭頭看安逸塵,斜著眼揚起眉毛,“你不會取笑我吧?本少爺雖然現在很狼狽,但過兩天就會和之前一樣強壯了!”

“……”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怪裏怪氣的。”

安逸塵刺痛似的收回眼神,垂下眸。好半晌才問出口:“昨天的事……你還有印象嗎?”

“昨天?”寧致遠點點頭,“當然記得,昨晚上打針嘛,你陪的我。每次背疼都是你陪我,真的挺感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安逸塵垂眸,“不用了。”

寧致遠突然又笑,拍了拍安逸塵臉頰:“你這人真是耿直,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安逸塵看著他。

“之前還想撮合你跟柳綠呢,現在想想柳綠那丫頭又兇又惡跟你確實不是很搭。不過我有個寶貝妹妹叫寧佩珊,尚還待字閨中,不如我去跟爹說,讓他考慮考慮收你做女婿?”

“……”

“怎麽樣?佩珊很漂亮的。”

安逸塵黯淡著眼神,坐起來,悶聲道:“不用了,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

寧致遠一楞:“是誰啊?在南京認識的嗎?”

“不……比那更早。”

“你們在一起了?”

安逸塵沈默了會兒,才輕聲答道:“……沒有。”

“為什麽沒有?”

“……”

“別不答話啊!”寧致遠的聲音裏明顯已有不悅,聲調接近質問了。

“原因很多,一言難盡。”

“那就簡單點說啊!你不想娶我……妹妹,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安逸塵回頭看了他一眼,許久才終於開口:“孽緣而已。我跟他一直都有誤會,他愛我的時候我不知道,等我知道,他已經沒辦法再愛我了。就是這樣。”

寧致遠聞言頓了會兒,垂下眼去,長睫毛映在下眼瞼,有些郁郁的樣子。他想了想,謹慎的說:“既然你也說是孽緣,為什麽不試著放手呢?那個女人已經不喜歡你了,你再怎麽哀求等待她也不會回心轉意,如果我是你,我就忘掉她,找個人重新開始,這樣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是解脫。”

安逸塵看著他,彎起唇角笑笑,說:“可是我愛他,很愛很愛,那些愛已經融入我的生命裏,如果有一天我對他的愛不在了,那我可能也不在了。”

“……”寧致遠瞪大眼,不可理喻般的看著他。好一會兒他扭過臉去,翻身面對墻面冷聲說,“你們這些人,把情情愛愛看得這麽重,有必要嗎?你所愛的還不就是一個人?這世上什麽都缺,唯獨不缺人,至於那麽稀罕嗎?”

安逸塵笑著搖頭:“既然不稀罕,我只求能把他還給我。”

“……跟你這種死腦筋說不通。”

天亮以後安逸塵就去政府了,寧致遠躺到中午才終於能撐著床勉強爬起來。

躺在床上他左右放不下,覺得現在這年頭像安逸塵這樣的人已經很少了,實在不應該為了一個不識擡舉的女人變成愛無能,而如果寧佩珊嫁給他,自己也能與他成為一家人,做一輩子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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