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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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展昭以為,他和白玉堂的關系會在炒雞蛋事件後改善很多,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對他,仍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只不過在有時,他能感覺到他目光裏的隱忍,似乎在強力壓抑著什麽。

他的初中也就這樣平平安安的過了,像是每一個時間斷層,都是如此的平靜。在這個斷層裏,丁月華的明麗笑容,和那人的疏離神色,形成明顯的黑白對比,卻又固執地共存著。

時間的火車碾過記憶的輪軸,把一段段影像封存,他們都曾在那個純白的年代裏,笑靨如花。

高中比任何人想象的來的都要快。

曾經的巧合在這時崩潰,他和白玉堂還是分開了,卻意外地與丁月華一個班。像是曾經他坐白玉堂的斜後方,現在他坐在丁月華的斜後方,一擡頭是黑板上並不算清晰的字跡,稍微一偏,便是女孩長長的馬尾,靜靜地垂在她纖細的腰間。

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可好可好?

丁月華的長發是快要及腰了,他卻心無旁騖,整日穿著淡藍色衣衫,埋著頭認真學習,有時擡頭時會掠到窗外一閃而過的白影。

微微彎了嘴角,劉海垂下來遮住他溫潤的瞳眼。

白玉堂在班裏新認識了一個朋友,姓顏,雙字查散。

展昭也是在他們班路過時才發現的,兩人坐前後桌,明明不同性格,卻奇跡般地合得來。

顏查散,是二班的班長,而展昭,是一班的班長。

兩人同為班長,總會有一些交集。有時在走廊裏遇見了,還會微笑著打聲招呼。

對於顏查散這個人,展昭是早已聽說過的,鐵面無私,正直勇敢,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贏得了白玉堂的尊重吧。

但展昭還是微微的吃驚,同時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他一直以為白玉堂這樣冷冷的人,是對所有人都會保持一定距離的,畢竟這是那樣一個孤傲的少年。

其實他們相識的原因很簡單。

樹大易招風,顏查散因為太過正直,難免也招了些嫉妒。

高一那年便有人陷害他偷了同學的東西,本來很小的事情,結果一經煽風點火,竟然鬧得很大,沸沸揚揚,傳遍了整個學校。

但顏查散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學習,仿佛流言什麽都與他無關。

最後是白玉堂挺身而出,只是冷冷的一掃全班,說了句,“是誰,給大爺滾出來!”

沒費什麽周折,那人便灰溜溜的站了出來,乖乖認錯。

全班嘩然。

自此以後,白玉堂便結下了顏查散這個朋友。

要惹顏查散,先過白玉堂。

這句本來是玩笑的話,結果一傳二去,竟成了每個人都奉行的誡言。

真是典型的英雄救美。展昭寫著作業,莫明的眼睛有些疼痛。

時間如飛梭,轉眼便是他們黑色的高三。

在這個時候,還能在課間玩鬧的,大概只有白玉堂了吧。

展昭抱了作業慢慢走向老師辦公室,路過二班的窗子,微微轉頭,便看到白衣的那人轉著身子,對著後桌笑得肆無忌憚。

顏查散微笑著,像是在打趣他,展昭聽見他說,“白玉堂,快說你喜不喜歡蘇虹!”

說喜歡,這樣的話題似乎不應該是白玉堂感興趣的,但顏查散問了,那人竟也答了。

白玉堂搖頭,反問他,“你猜我喜歡誰?”

“我怎麽知道?”

“那我便告訴你罷----”

那人眼裏含了笑,微微嚅動嘴唇,微張了口,輕輕吐出一個名字-------展昭沒有看見,他在他張口的一剎那,便走過了他們教室,他沒有看到他的嘴型是什麽,不知道那個名字會是怎樣的發音。

會是怎樣的發音?會是一個顏字麽?

懷裏的作業本被風吹的嘩嘩直響,他伸手壓了壓,輕輕邁進了數學辦公室。

五月,黎明前奏。

丁月華因為數學不好,老師專門指派了展昭為她補習。那天他們進程慢了些,還有一些問題沒有解決,展昭便約她去家裏。

恰逢那日大雨,等他們補習完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他們站在門邊,外面電閃雷鳴,雨瓢潑而下。

照例晚歸的白玉堂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漆黑的夜裏,白衣少年濕透了衣服,黑發黏在額上,還滴著水,樣子有些狼狽,嘴角卻仍是緊緊抿起。雨中而來,白衣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靜立著的藍衣少年。

兩人目光相對,他恍然看到那人眼裏一絲隱隱的笑意,卻在下一秒轉向他身邊的丁月華時冰冷凍結。

展昭心裏猛地一沈。

丁月華後退一步,拉住了展昭的衣角。

“你怎麽來了。”語氣冷冷,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她抓著展昭的手上,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是個陳述句,明明確確表示著主人的不歡迎。

展昭開口,“是我叫她來的,我----”

白玉堂打斷他,“以後不要叫外人來咱家,”他瞇瞇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幹凈的衣裙,漂亮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輕蔑,他嘴角一掀,輕輕吐出一個字,帶著異常的寒意,“臟。”

丁月華驀然咬住嘴唇,猛地一松手,推開門便沖到了雨裏,展昭怔楞,下意識叫聲“月華!”便追了上去,腳步撞擊著地面,激起滿地泥濘。雨點飛墜,把白玉堂的惡毒話語拋在身後,他隱約聽見一聲“貓兒-----”卻不知道是否是那人在喊他。

以後不要叫外人來咱家。

咱家,他說的是咱家。

展昭閉上眼睛,在閃電映出的蒼白中,他伸手捉住了那個顫抖的鵝黃身影。

藍衣少年回到家時,白玉堂依然在門邊站立著,頭發濕透,臉色比平日裏還要蒼白。

他手裏捏著一把滴著水的雨傘,卻像是從未打開過,被他緊緊捏在手裏。

從他進門,那人目光便一直跟隨著他,他卻靜靜地走上樓梯,看也沒有看他,身後是一行泥濘的腳印。

他想他一定是故意的,這樣定義了他的幹凈,他的臟。

他想激怒他,至少違了他愛幹凈的性子。

身後的白玉堂眼神一動,猶豫的伸出了手臂,似乎欲言又止。

“貓兒-----”

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身後那人嘴唇微動,似乎竭力拼出什麽。

他沒有看見,所以在一片寂靜中,他只是一滯便繼續向前走去,屋門輕輕合上。

白玉堂張了張口,對著身前的虛無中輕顫了嘴唇。

無聲的拼出那個他始終拼不出的詞句,那人沒辦法聽到的詞句。

貓兒,我喜歡你。

貓兒,我喜歡你啊。

------貓兒,貓兒是誰?難不成是你養的貓?

陽光輕輕揚揚,顏查散支著下巴,聽了他的回答這樣打趣他。

他笑而不語,目光放在那個掠過去的藍色身影上。

------爺說是爺的貓,就是爺一個人的貓兒。

他的貓兒,獨一無二的貓兒。

塵埃在空氣中旋轉。

雨傘啪的掉在地板上,水漬在腳邊迅速蔓延。

展昭倚在門上,無力的仰頭閉起眼睛。

願意為他停留的女孩他不願意挽住,他想留住的人卻義無反顧的走。

誰會為他停留,看花駐馬。

在某個世界裏,搖滾樂聲嘈雜,藍衣歪在床上淺眠,那白衣的少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傾身上來,似乎在查看他是否在裝睡。只是那一瞬,唇上蝴蝶振翅般輕輕一觸,宛若蜻蜓點水。

白衣少年倉皇而逃,他睜開眼睛,臉頰滾燙,呼吸錯亂。

只是個意外,卻在他記憶裏牢牢占據了一段空間,隨著每一次他的呼吸一起,連綿起伏。

今夜他與整個世界擦肩,窗外雷聲依然隆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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