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gay啊。”

誒？

李嘉宇口氣稀松平常，仿佛自己剛剛說的和“我是屬鼠的”這種話沒什麽差別。

蔣睿恒沒看到預料中的驚奇或尷尬，自己反倒有點不知怎麽反應了：“你不覺得奇怪？”

“不過就是喜歡男人麽，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李嘉宇白了蔣睿恒一眼。

！！

蔣睿恒一口血差點噴出來——自己居然被人鄙視了！！

平生第一次對外人出櫃，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種反應，蔣睿恒真是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應對了。不過李嘉宇並沒有給他時間去尷尬，他迅速地回歸正題：“所以，你是要去那Gay Bar打探消息？”

“嗯。”蔣睿恒機械地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

“嗯……”蔣睿恒開了口才反應過來，連忙迅速改口：“不行！”

“為什麽不行？”

“為什麽？！當然因為你不是gay！”

“嘿，你怎麽知道我不是gay？”李嘉宇笑著反問道。

“什麽？”乍一聽這話，蔣睿恒差點驚到——難道他也是？！……

不過，當看到李嘉宇的表情時，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真是的，差點被他騙了。還真以為“天下大同”啊？蔣睿恒在心中嘲笑自己。然後擡頭對李嘉宇擺擺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沒錯，但看臉是看不出來你是不是，不過進到裏面後可就不一樣了。你只要進去，就表明你是喜歡男人的，裏面會有人跟你搭訕，甚至會對你動手動腳，你不喜歡男人，會受不了的。如果被人發現你是裝gay的話會惹大麻煩，還是我自己進去吧。”

面對蔣睿恒如此誠懇且善意的提醒，李嘉宇卻似乎並不領情，他單手插兜，輕挑一邊嘴角：“放心，這點演技我還是有的。”

說完，李嘉宇走上前，擡起右手，放在蔣睿恒肩頭，然後手臂向下，劃過蔣睿恒的胸口和腹肌……

蔣睿恒被李嘉宇突如其來的大膽舉動嚇了一跳，僵直著身體，忘記了反應。

李嘉宇只是輕掃了一下便收了手，他擡起眼，對蔣睿恒挑逗般地輕眨一下。

！！

蔣睿恒只覺一股電流瞬間竄過脊背，整個身體瞬間繃緊。

蔣睿恒的反應似乎並不出乎某人的預料，李嘉宇對著蔣睿恒微微一笑，趁著對方還在發呆的空擋，徑自走進了酒吧。

蔣睿恒呆呆地看著李嘉宇走進酒吧的背影，大腦還停留在李嘉宇剛剛帶給自己的震驚中。胸前被觸摸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指尖劃過的感覺，酥酥麻麻。其實李嘉宇剛才的動作並不色情，但那種若即若離的狀態卻更具挑逗感，蔣睿恒差點就起了生理反應……

這個李嘉宇，到底是何許人也？……

不好！

蔣睿恒突然發覺，在自己楞神的時候，李嘉宇已經進去了！雖然這人是自己進去的，可是好歹人家也是客，如果真在這邊出了什麽問題，於公於私自己都難逃其咎。思及此處，蔣睿恒立刻擡腿，迅速跑進了酒吧。

一走進酒吧，震耳的音樂聲便沖擊進鼓膜。這家酒吧是一個典型的快吧，舞池中已經有不少男人在揮灑荷爾蒙。蔣睿恒掃視了一圈四周，很快便在卡座區找到了李嘉宇的身影。此刻他正拿著一瓶啤酒，和一個20出頭的年輕男人在聊著什麽，那男長的帶著點兒陰柔的感覺，穿著一件顏色艷麗的衣服，透著一股風塵味。只見李嘉宇湊近那男人耳邊，說了幾句什麽，然後那男人一下子笑了出來，他靠近李嘉宇說了幾句話，然後放下酒瓶起身向舞池走去，臨進入舞池前，他還回過頭來對著李嘉宇挑眉笑笑，那模樣似乎像在問李嘉宇有沒有膽子。

李嘉宇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咬牙，也放下酒瓶，進入了舞池。

蔣睿恒本來以為，像李嘉宇這種乖乖男應該是根本不會跳舞的，但讓他大吃一驚的是，李嘉宇的舞技竟也不差。與他身旁那位水蛇一般的亂扭不同，李嘉宇舉手投足頗有架勢，幾個街舞動作跳得既漂亮又性感。李嘉宇本來長得就不錯，這舞又跳得這麽漂亮，立刻就將附近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於是，立刻有人貼了過來。不過李嘉宇並沒有應對別人的意思，還是圍著那個男的，這一舉動極大地滿足了那人的虛榮心，只見那個男的笑得更為妖嬈，扭得也更加開心。不過，雖然李嘉宇不理別人，別人可不會這麽放過他，蔣睿恒看到不少男人湊到李嘉宇身邊，借機摸摸腰蹭蹭屁股，即使是在如此搖晃昏暗的燈光下，蔣睿恒也能看出，李嘉宇一張俊臉早已憋紅，簡直就是在強壓怒意。

蔣睿恒看得好笑，這樣都能忍？

然而，李嘉宇卻頗有一股倔勁兒，雖然極度不爽，卻始終沒有離開舞池。蔣睿恒見他這模樣，樂過後也有些不忍，正當蔣睿恒決定下去解救這個家夥的時候，卻見那個男人停了下來，只見那人走到李嘉宇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李嘉宇瞬間停住動作，他臉上的不耐之情早已消失不見，而是變得十分嚴肅。他問了那你年輕男人幾句，那男人輕輕點頭笑笑，表示確認。

接著，那人突然一轉頭，看向蔣睿恒這邊——

！

蔣睿恒沒想到那人會發現自己，想避開卻已來不及。李嘉宇也隨之轉頭，也看到了蔣睿恒，一時表情竟似乎有些錯雜。那男人輕輕笑了笑，對李嘉宇說了一句什麽，然後便離開舞池，向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帥哥，那是你家小0吧？趕快領回去吧。告訴他，下回想打聽消息不要緊，就是別再裝1了，”那男人抿嘴：“太不像。”

蔣睿恒也差點破功，他忍住笑，盡可能正經地點點頭。那男人回頭又看了李嘉宇一眼，然後才滿意地笑著離開。

任務完成，李嘉宇立刻就離開了酒吧。他板著臉死命快走，連走了兩條街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蔣睿恒知道這家夥心裏不爽，於是也沒阻攔，只是快步跟在他身後，由著他去發洩。

大概走了快半個小時，李嘉宇突然停下了腳步。蔣睿恒沒防備，差點撞到他身上。

“剛才兔子說，王碩那天晚上確實去過酒吧，而且還沒多一會兒就勾搭上了一個小白臉。兩人在酒吧聊了一個多小時後就出去了，估計是去找地兒開房去了。據那兔子說，那小白臉之前有個相好的，似乎是道上的，綽號叫大飛，聽說是個很暴力的家夥。那天晚上大飛後來也來過酒吧，聽說他相好的跟別人走了立刻就來氣了，然後就追了出去。那個大飛和小白臉從那天的事情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你可以讓你們的人去查查。”

李嘉宇板著臉、連珠炮似的說完，然後又轉身向前走，走了兩步，又突然轉過頭來：“還有，今天晚上的事不許跟別人說！我不管你怎麽編，總之不許帶上我！！”

說完，李嘉宇轉回身去，快步離開。

蔣睿恒看著李嘉宇氣得一倔一倔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樂了出來。

李嘉宇的色相到底沒有白犧牲，B市警方很快就將大飛鎖定為犯罪嫌疑人。三天後，警方抓到了躲在郊區的大飛，經過兩天的審訊，大飛終於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原來當日大飛發現自己的人被王碩勾走了之後，立刻循跡追了出去，正好堵到了準備去開房的兩人。大飛頓時火起，加上之前這人又喝過酒磕過藥，一時熱血上頭，掏出刀子沖了上去，對著王碩連捅了十來刀，造成王碩當場死亡。大飛清醒後知道自己殺了人，便立刻跑路，但還是被警方給抓獲……

案子順利告破。

李嘉宇回S市的前一天晚上，蔣睿恒約他去酒吧喝酒。

兩人這次沒去gay吧，而是找了個格調比較高的清吧。李嘉宇開始還有點戒備（大概是之前受的刺激太大），酒過三巡之後，兩人的話才慢慢多了起來。蔣睿恒便借機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真去過gay吧？”

“嗯。”李嘉宇點點頭。

“什麽時候？”

“研究生的時候。那時候跟大學幾個哥們研究同性戀人群濫用藥品情況，我們組裏有一個同學是gay，我們就跟著他一起去過兩次。”

“那他自己去不就行了，為什麽還要你去？”

聽到這個問題，李嘉宇身子竟突然頓了一下。蔣睿恒不解地望向他，李嘉宇才有些別扭地開口：“因為我比較會跳舞……”

“就這樣？……”蔣睿恒總覺得李嘉宇似乎沒說真話。

“還有……”李嘉宇掙紮了一會兒，終於一咬牙吐露實情：“因為我那同學是個1，而那裏面玩得最兇的那幾個也是1，所以他混不進去……”

蔣睿恒花了三秒鐘才明白過來，“噗”地一下子笑了出來。

李嘉宇的眼刀立刻飛了過來，只是因為人喝得有點多，所以眼刀也沒太大殺傷力。

“抱歉抱歉，”蔣睿恒極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也是，李嘉宇這人長得白白凈凈的，一股文雅的氣質，偏偏跳起舞來卻很性感，偶爾再來挑逗那麽一小下，簡直能勾死人。這樣的0幾乎是所有1夢寐以求的對象，蔣睿恒可以想象，李嘉宇當時在酒吧裏會如何所向無敵。可看李嘉宇那氣呼呼的模樣，顯然對人家認為他是0而耿耿於懷。蔣睿恒想起，那天在酒吧，那個男的也說過類似的話。難道說李嘉宇那天那麽不爽，不僅僅是因為被人家揩油，還因為人家認為他是0？……

蔣睿恒忍不住再次笑了出來，他拍拍李嘉宇，安慰道：“好啦，你又不是真是gay，1和0有什麽區別？”

李嘉宇白了蔣睿恒一眼，沒有說話，拎起酒瓶子又喝了一大口。

“對了，你的舞跳得不錯，練過？”

“大學的時候學過點兒，後來學習忙了，就沒再去。”

“真的啊？難怪你跳得那麽好。”蔣睿恒讚嘆。他笑了一下，說：“誒說真的，我開始覺得你應該是那種特古板、除了學習什麽都不會的好學生呢。”

“所以你一開始才對我那麽看不上眼？

蔣睿恒被戳穿，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轉移話題：“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對gay竟然這麽一點兒抵觸情緒都沒有。你那天在酒吧那模樣，說真是gay都有人信。”

說到這個，李嘉宇笑了笑：“我最喜歡的男演員是張國榮，他的《霸王別姬》我看過5遍。”

“真的？我還以為你這種人不會追星呢！”

“嘿我說，你是憑什麽對我有這麽多‘想當然’的？！……”

如果說，在這一周的工作中蔣睿恒已經看到了李嘉宇在工作上的嚴謹與主動的話，那麽這一晚，蔣睿恒則是見識到了生活中的李嘉宇，這個李嘉宇不再像工作時那般刻板規矩，這個李嘉宇會追星，會跳舞，會生氣、會挑逗……這兩面間反差如此巨大，既震人，也迷人……

兩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就在這一番“酒後吐真言”中告一段落，當時蔣睿恒並沒有想過這個人會對自己未來的人生產生多大的影響。不過，當一周後，局裏說要借調一名法醫到S市的時候，蔣睿恒卻非常痛快地報了名。原因有三：第一，他聽說S市要搞一個更高規格的專業化刑偵機構（即法證組），這種拓荒的行動對蔣睿恒的脾胃；第二，他和父親的關系已經惡劣到完全無法挽回，這時候換個城市也是雙方避開的好方法；第三……

——法證啊，那個李嘉宇也應該會在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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