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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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晉松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大概是警察的條件反射,他人還未清醒,手卻已經自覺地摸向床頭,拿起那一直嗡嗡作響的手機。

“餵……”

那邊傳來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餵?沈隊長?……誒不對……你是程隊長?”那人有點疑惑地自言自語道:“奇怪……我明明打的是沈隊長的電話啊?……”

聽到這句,程晉松“騰”的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他睜眼看看自己手中的手機——果然是沈嚴的!而手機上顯示的來電人正是彭福石。

要死了!

程晉松這下是完全清醒過來了。他這才想起,昨天他們和小彭警官商量好了,今天早上八點出發。程晉松看一看手表,現在已經是八點零五分。

完蛋了,這下睡過頭了——程晉松這麽想著,連忙坐了起來。

他這一起身不要緊,身邊的那個卻不滿意了。程晉松只覺懷中一陣異動,低頭一看,只見沈嚴正在自己身側睡得正香,大概是覺得程晉松亂動弄得他不舒服了,沈嚴竟緊了緊摟在程晉松腰上的雙臂,並將自己的腦袋更往程晉松的肩窩拱了拱。

這樣有些孩子氣而又充滿依戀的無意識舉動,讓程晉松心中頓時湧出一陣幸福。

而這時候,手機那邊又傳來說話聲,小彭警官還在叫著:“餵?餵?”

“哦,彭警官,是我。”程晉松回過神來,連忙拿起電話,壓低些聲音說:“那個,沈隊正在洗臉……抱歉我們倆睡過頭了,不好意思,我們很快就出去。”

聽到程晉松這麽說,小彭警官立刻也放低了聲音,他有些歉疚地說:“誒呀,我是不是把你們吵醒了?……”

“沒有沒有,我們已經醒了,不好意思麻煩你稍等一下,我們這就出去!”

“沒事兒沒事兒,不著急。你們慢慢收拾,我在你們樓下對面的早餐店等你們,就在路對面!”

“好的好的!”

程晉松掛斷電話,趕忙推沈嚴:“沈嚴,醒醒,醒醒了!遲到了!”

沈嚴本來還在睡著,可聽到“遲到”一詞,瞬間睜開眼睛。

程晉松見沈嚴睜開眼睛,苦笑著說:“咱們昨天不是跟小彭警官約好了八點出發麽,現在都八點多了,小彭警官都到了……”

“什麽?!”沈嚴猛地坐起身,跟著卻又“嘶——”一聲,驟然彎下腰。

“怎麽了?”程晉松嚇壞了,連忙扶住他。

“沒事兒,我沒事。”沈嚴不肯擡頭,耳朵有點微微地發紅。

看到沈嚴這副模樣,程晉松瞬間明白過來,他輕聲地問:“是那兒不舒服麽?”

“沒事兒。”沈嚴尷尬地回了一句,再次坐起身,慢慢下床。

下身傳來一陣有些怪異的感覺——其實昨天程晉松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而且兩人都知道今天有工作,也沒有過度縱欲。可是畢竟是第一次,身體沒有完全適應,沈嚴只覺得一走路就能感覺到一股異狀,總是有點別扭。

“怎麽樣?還是很難受?”程晉松走過來,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沈嚴搖搖頭,看到程晉松還不放心的樣子,他微微笑笑:“沒事兒,估計一會兒就好了。”

程晉松看著沈嚴明顯比平時緩慢的動作,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愧疚。他對沈嚴說:“今天還要坐車呢,要不我跟小彭警官說一聲,讓你再歇歇,咱倆下午再去算了。”

“不行!”沈嚴立刻否決:“我們時間本來就不多,再歇著就更查不了幾個地方了。你放心,我沒事兒。”

盡管程晉松還有些擔心,但終究拗不過沈嚴的倔脾氣,只好嘆氣妥協。雖然程晉松並不後悔昨夜吃掉沈嚴,可是看著他現在這副模樣,自己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了點歉疚。現在,唯有希望今天的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十五分鐘不到,兩人便已準備完畢,趕到了賓館對面的早點鋪子。小彭警官正坐在一張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看到兩人出現,小彭警官站了起來:“沈隊長,程隊長,剛才真不好意思,把你倆給吵醒了。我忘了你倆這兩天太累了,應該讓你們多歇會兒才對。”

“沒有沒有,是我們不好意思才是真的。”兩人本來就因為睡過頭而有些心虛,聽到小彭警官這麽說,更是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兩人迅速落座,悶頭扒飯。

吃過早飯,三人便上了車,開始奔赴瀘西縣。

車子沿著國道行進著——湘西這邊沒有多少高速公路,全是國道。而這裏國道也顯然不如北方平坦,車子開在上面,顛簸得頗為厲害。

程晉松和沈嚴坐在後排。程晉松悄聲問沈嚴:“怎麽樣?能行麽?”

沈嚴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可是他時不時就會挪動一下身體,似乎還是坐得不太舒服。

“彭警官,”程晉松突然探頭向前,說:“能不能麻煩你稍微開慢點?沈隊長他有點暈車了。”

“啊?好!”小彭警官立刻減慢了速度,顛簸的感覺立刻小了許多。

小彭警官通過內後視鏡看著沈嚴,笑著說:“沈隊長,你還暈車啊?你們平時查案不是常開車麽?”

“呵呵,是啊……”沈嚴尷尬地笑笑,手上卻使勁在程晉松大腿上一擰——你丫這理由編得爛透了!

程晉松當然感覺到了腿上傳來的強烈痛感,他悄悄伸手覆上沈嚴的手,緩緩地摩挲安撫著,嘴上卻笑著對小彭警官解釋:“沈隊他平時不暈車,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吧……”

瀘西縣距吉首市也就五十公裏,即使放慢了速度,開到也不過只用了一個小時而已。三人下車後,便直接奔向這裏最有名的儺戲表演地。

“這個人我們沒見過……”儺戲舞團的張指導看著許鵬的照片搖了搖頭。“我就是土生土長的瀘西人,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是來看個熱鬧,真正想要了解儺戲是怎麽回事兒的年輕人根本沒幾個。如果真有孩子來問,我不可能沒有印象。”老人篤定地說。

又沒有——程晉松和沈嚴看著熱鬧的表演現場,心頭卻是沈甸甸的。這個許鵬,到底有沒有來過這裏?……

兩天的時間,程晉松和沈嚴跑遍了湘西自治州的幾個主要縣城,將各個民俗博物館、文物遺址打聽了個遍,可是卻沒有打聽到關於許鵬的任何消息。就在兩人對他們的預測產生懷疑的時候,調查竟意外有了突破——吉首大學民族學的一位教授表示,他曾經接到過許鵬的電子郵件。

這件事說起來真應該感謝小彭警官。這位年輕的警官有著土家族人特有的善良與熱情,這幾天裏不僅開車陪著沈嚴和程晉松四處尋訪,打點著兩人的吃住瑣事,還經常幫助兩人出謀劃策。當聽到程沈兩人說起許鵬是歷史系的大學生、在校就對考古非常感興趣的時候,小彭警官突然一拍大腿,說:“對了!我們吉首也有大學誒!你們說那孩子會不會是聯系了大學裏的那個老師?”兩人一聽覺得這個猜測很有道理,於是小彭警官便幫著聯絡了吉首大學,對相關專業的教師進行詢問,結果沒想到,竟真的問到了消息。

這位教授姓熊,叫熊炳金。他用筆記本電腦登陸了自己的郵箱,然後打開一封郵件說:“要不是翻郵箱我還真的不記得有這麽一回事了。”他指著屏幕上顯示的收信時間說:“這孩子是五年前的4月28日給我發的這封信,說他是一個歷史系的大學生,對我們湘西的民俗歷史非常感興趣,尤其是墓葬方面的,他說想過來進行一些考察,讓我給他提供一些建議。我當時就回了一封信,給他介紹了一些地方。後來這孩子又來了一封,問我如果他過來的話,可不可以閱讀一下我們系的一些書籍資料。我說歡迎,你過來之後可以聯系我……可是這之後這學生就沒了動靜,我猜他可能有什麽事,不能過來了,也就沒再理過。今天要不是你們問起來、而我郵箱中又還留著當年的郵件的話,恐怕我就真的把這件事兒給忘光了。”

沈嚴和程晉松瀏覽了一下那幾封郵件,果然與熊教授所說全無二致。

沈嚴與程晉松對視了一眼,之後起身對熊炳金道謝:“好的,謝謝您給我們提供了這麽重要的線索,熊教授。”

“沒什麽,應該的。”

“熊教授,我送您出去吧。”小彭警官對熊炳金說。

那兩人離開後,沈嚴看著程晉松,面容嚴肅地說:“照這麽看,許鵬當年恐怕真的沒有來過這裏。”說到這兒,他疑惑地自言自語道:“那這人五年前到底去了哪兒?怎麽突然就沒了消息?……”

程晉松沒有說話,他緊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沈嚴見他表情愈發嚴肅,不由問道:“怎麽了?”

“沈嚴……”程晉松緩緩地說:“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就是許鵬其實五年前就死了?……”

“什麽?!”沈嚴吃了一驚。

“你不覺得現在的情況很奇怪麽?……”程晉松思量著分析:“現在咱們能找到的所有關於許鵬的消息都是到五年前的夏天,之後這個人就突然間不見了——他計劃好的考察沒去,準備要讀的研也沒讀……而之後,他的屍體卻在S市被發現……”他深深看了沈嚴一眼,緩緩地說:“如果說許鵬是在五年前被殺的,那這一切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可是……不是你們化驗的結果,說許鵬是死了三年麽?……”到現在為止,重案組關於許鵬死亡時間的推測全是來自法證組的化驗結果,所有人都從未懷疑過這個結論。

“所以我現在懷疑,會不會是我們的化驗分析哪裏出了問題。”程晉松表情嚴肅地說:“我們是根據屍體的腐爛速度來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的。但是許鵬的屍體是被浸泡在水中的,水的溫度、裏面的礦物質成分,都會影響屍體的腐爛速度。我現在真的有點懷疑我們當時忽略了一些什麽因素,從而計算錯了死亡時間……”他想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迅速地說:“沈嚴,咱們趕快回S市,我要再對許鵬的屍體做一次檢查!”

兩人打定了主意,便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向小彭警官道過謝,便匆匆收拾東西奔赴火車站,從吉首趕回了長沙。因為兩人來的時候就預定好了從長沙回S市的火車票,現在必須要改簽火車票,於是,趁著程晉松排隊換票的時間,沈嚴給方禮源打了個電話。

“餵,頭兒?”電話那頭雜音很大,聽聲音方禮源似乎人在外面。

“禮源,是我。”沈嚴說:“我們這邊調查完了,許鵬曾計劃來過,但是最後並沒有過來。我和晉松有些新的想法,我們這就坐火車回去,回去再跟你詳細說。”

然而,方禮源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詢問沈嚴新想法是什麽,而是快速且嚴肅地回答道:“正好,那你們就趕快回來吧,我們這邊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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