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起來，早在沈嚴還在昏迷的時候，就有不少人來探望過他。這裏面當然有市局領導、其他警局同事這種禮貌性的探訪，但更多的是真心關心沈嚴的人，比如被他救下的那些警局同僚，比如重案組法證組的一幫兄弟，還有一些兩人都沒有想到的人……

1.姜建東

在沈嚴出事後的第二天，姜建東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就直接從H市趕了過來。他人急匆匆地沖進了監護病房，把正在沈嚴床邊打盹的程晉松給嚇了一跳。

“哦，是你。”程晉松看清來人後，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他松開一直握著的沈嚴的手，站了起來。

姜建東看著沈嚴頭纏紗布面帶呼吸罩的樣子，臉上露出明顯的心痛神情。他走過去，一手撐在沈嚴的身邊，輕聲呼喚了一聲：“沈嚴？”

“他還在昏迷中。”程晉松在一旁輕聲解釋。

姜建東凝視著沈嚴，許久才輕聲問道：“他傷得怎麽樣？……”

“肋骨開放性骨折，刺穿了腹部一條大動脈，出了不少血。不過從昨天到今天，他的情況穩定了不少。照這樣下去，醫生說有醒來的希望。”

聽到程晉松說這番話，姜建東臉上的擔憂似乎小了一些。他又看了沈嚴一陣子，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程晉松面前說：“出去聊兩句，行麽？”

程晉松點點頭。

姜建東走出病房，程晉松跟著他出去，一直來到醫院的走廊上。姜建東一直走在前面，然而，他突然猛地回身，一拳沖出！程晉松沒防備，被一拳砸中腹部！

“呃……”程晉松捂著腹部，踉蹌退後兩步。

“這一拳，我是替沈嚴打你的！”姜建東刻意壓低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憤怒：“你當時不是也在場麽？！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他？！明知道那裏有炸彈，為什麽不趕快把他拉出去，竟然讓他受這麽重的傷？！沈嚴那麽愛你，就算你不愛他，也不應該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吧？！”

程晉松捂著肚子，好一陣子才略微緩了過來，他緩緩直起腰，對姜建東開口：“你說錯了一件事……”

“我說錯了？”姜建東露出一個冷笑：“你別告訴我說你沒有機會阻止他。”

“不，我是要告訴你，我愛他。”

姜建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

程晉松看著姜建東，以一種很認真的態度對他說：“沒錯，我愛他。我和他在一起了。”

“你……”姜建東錯愕得只發出了一個音節。

“是的，我們已經在一起了。”程晉松說：“當時剛剛知道真相的時候，我是很吃驚，也確實猶豫了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我想通了，還是決定和沈嚴在一起。而且，他也答應了，所以，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姜建東被程晉松如此坦誠的話給弄到怔楞，不知該如何回答。

程晉松接著說：“這次的這件事，我不方便跟你透漏太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雖然我很心疼沈嚴受傷，但是以後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我也不會去攔著他。”看到姜建東的表情又有些憤怒，程晉松正色說：“沈嚴是一個男人，我相信他一定不希望我像保護一個女人一樣保護他。更何況，他還是個警察。警察的職責便是阻止犯罪、保護百姓。沈嚴在危急時刻就下了一個無辜百姓，我為他感到驕傲。你和沈嚴共事這麽多年，應該也了解他，他非常熱愛這份工作，所以，我絕對不會因為害怕他出危險而去勉強他，讓他感到束手束腳，我會讓他放心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姜建東聽著程晉松這一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相當錯雜。

“姜先生，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吧，我先進去了，等沈嚴醒來的話，我會告訴他，你來看過他的。”程晉松說完，轉身離開。

姜建東站在原地，心中百感錯雜。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和沈嚴當初的種種過往。其實，他早就看出來沈嚴對他有意思，他也曾很享受那種被人暗戀的快樂甜蜜，可是，他卻沒有跟沈嚴開過口。更何況，自己還……姜建東一直跟自己說，自己是因為那個秘密才比不過程晉松的，可今天，當聽到程晉松說的那番話以後，姜建東發現，就算沒有那個秘密，自己，似乎也比不過他，真的，比不過……

什麽秘密，大概那只是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吧——為自己的怯懦、自私而找的借口……

姜建東呆立片刻，又再次回到病房外。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程晉松給沈嚴理了理耳邊的頭發，然後又握住他的手。那畫面非常和諧，和諧到，自己沒有任何可指責的地方……

姜建東默默立了片刻，終於黯然離開。

沈嚴醒來後，姜建東又去看了沈嚴一次，那時程晉松依然陪在沈嚴身邊，沈嚴對姜建東兩次來看望他表示了感謝，姜建東發現，程晉松似乎並沒有將自己打了他一拳的事情告訴給沈嚴。

姜建東自嘲地笑笑，他的確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姜建東坐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程晉松送他出門。

兩人來到走廊，姜建東看著程晉松，真誠地說：“程晉松，我祝你和沈嚴幸福。”

程晉松笑笑：“謝謝。”

姜建東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2.趙母

沈嚴從醒過來後，身體的恢覆速度明顯比昏迷時快了不少。畢竟人年輕，身體底子又比較好，如今醒來能進食了，恢覆速度也就快了起來。所以，沈嚴在醒來後的第三天便從ICU中退了出來，搬到了旁邊的單人病房，也就是程晉松原來住的房間。而程晉松，雖然醫生說他已經可以出院了，但是一來他不放心沈嚴，二來又臨近過年，警局事情不多，於是程晉松索性請了個大假，準備直接休到過完年。沈嚴勸了他兩次無效，加之兩人正是最甜蜜的時候，心中也不想與人分開，於是便索性由著他去了。

搬人普通病房，沒了那麽多嚇人的儀器，兩個人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沈嚴正在東張西望觀察病房，那邊，程晉松卻拎出了個電腦來。

“本來還說要跟你去看電影約會的，結果沒想到出了這麽個事兒。今天正好咱倆都沒什麽事兒，就這麽湊合湊合，在這兒看場電影，怎麽樣？”

沈嚴笑了笑：“好啊。”

看到沈嚴點頭，程晉松笑著將病床上的小桌板鋪好，然後把電腦放了上去，他一邊打開電腦一邊說：“我也不知道你愛看什麽片子，就每一樣都下了幾個。不過你傷還沒好，一笑容易傷口疼，所以喜劇就暫時不能看了。哦悲劇我也沒下，醫院裏還看悲劇就太悲催了，所以，我給你下的全是劇情片。你看，有動作片，科幻片，還有武術片，”程晉松坐到沈嚴身邊，邊滑動滾輪邊問：“怎麽樣，你想看哪一部？”

沈嚴掃了一眼那些片名，笑了一下說：“其實我以前沒怎麽看電影，要不你想看那部就看哪部吧，反正我都沒看過。”

程晉松聞言，看了沈嚴一眼，那眼神中有淡淡的心疼。沈嚴看程晉松看自己，不解地眨眨眼：“怎麽了？”

“沒什麽，那咱們就看口碑最好的一部吧。”程晉松說著點開一部《肖申克的救贖》。

電腦開始播放起電影來，程晉松坐到沈嚴身邊，將身子貼到沈嚴身邊。沈嚴看他扭著身子坐得太不舒服，於是說：“要不你坐上來吧。”

“嗯？”程晉松似乎沒聽清。

“我說我往這邊挪挪，你坐上來。”沈嚴說著，往床的另一側指了指。

程晉松明白過來，有點猶豫地問：“會不會擠到你？”

“沒事兒，這病床夠寬了。省得你這麽扭著身子，我看你都累。”

程晉松看了看病床，似乎也還夠地方，再想想沈嚴的提議，忍不住笑著說：“你這樣兒，算不算邀請我上你的床？”

“去你的！”沈嚴臉上浮起一絲紅暈：“我是怕你坐的不舒服，那你別上來了！”

“那怎麽行？沈隊，你說話得算話。”程晉松笑著站了起來：“來，我幫你往那邊挪挪。”

沈嚴點點頭，在程晉松的幫助下緩緩往一側移動身子。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程晉松過去打開房門，門外站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程晉松認得，這人在沈嚴昏迷的時候就來過。

“阿姨，是您啊。”程晉松點點頭打招呼。

趙母一路打聽過來的，敲門前還有些擔心找錯地方，看到是程晉松，也放下心來。她問道：“沈警官是不是搬到這個病房來了？”

“嗯，是，請進。”程晉松說著，把人讓進了屋裏。

因為剛剛程晉松當著房門，所以沈嚴並沒有看到來人是誰。當程晉松躲開，趙剛母親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沈嚴大大吃了一驚。

“張阿姨！……”沈嚴下意識地想要坐起，可一動就抻到了傷口，疼得他一下子又捂住了腹部。

“誒別動！”程晉松和趙母都嚇了一跳，兩人都走過去按住了沈嚴。

“孩子，你身上還有傷呢，別亂動，好好躺著。”趙母對沈嚴說。

沈嚴躺回到床上，然後立刻問道：“您怎麽來了？”

“我看報紙說警察局發生了爆炸案，還說有一位姓沈的警官受傷了，我擔心是你，就過來看看，結果竟然還真的是你。傻孩子，那可是炸彈啊，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啊。”趙母說話的語氣中有一種母親特有的關心與責備。

聽著趙母的話，沈嚴微微露出微笑：“阿姨，沒事兒。”

“沒事兒你就不會躺在這兒了。”趙母又責備了一句，然後拿起一直拎在手上的保溫瓶：“我上次來的時候聽他們說你流了不少血，我就給你燉了點湯，補血的。”趙母說著打開保溫瓶：“你趁熱喝點。”

“謝謝阿姨……”沈嚴感動得又想起身，連忙被程晉松和趙母給再次攔了回去。

程晉松並不知道眼前的這位老者是誰，但是看沈嚴的反應，明顯對老人很有感情。於是他走到趙母身邊，禮貌地說：“阿姨，您坐著，我來吧。”

“好。”趙母將保溫瓶遞給程晉松。

程晉松從保溫瓶中倒了一碗湯，然後端給沈嚴，沈嚴接過，一口一口喝了進去。

“怎麽樣？還能喝得慣吧？”

“嗯。”沈嚴點點頭，聲音中帶著點鼻音：“好喝。”

“喝得慣就行。那我下次來再給你熬點兒。”

“不用了，太麻煩了。”

“沒事兒，我一個老太太一天也沒什麽事兒。你這可是大手術，不好好恢覆，以後容易落病根兒。你可得多註意。”

這時候，一旁的程晉松笑著開口：“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盯著他好好休息，他不好利索，我是不會讓他出院的。”看到沈嚴想要說話，程晉松一瞪眼：“阿姨的話你敢不聽？”

沈嚴結舌，看了看一旁的趙母，只好癟癟嘴，接受。

看到這幅情形，趙母也略微放心地嘴角微揚。她站起了身：“那就這樣，我不耽誤你休息了。我回去了。”

沈嚴又想起身，程晉松攔住他，說：“你躺著，我去送。”

程晉松送趙母出了病房，趙母讓程晉松回去，可程晉松卻一直將人送到了醫院外的車站，還不斷叮囑老人，天冷路滑，註意腳下。

老人看看程晉松：“那個……”

“我叫程晉松，阿姨您叫我小程就行。”

“哦，小程啊，你是沈嚴的同事？”

“嗯。”

趙母點點頭：“我兒子以前也和沈嚴是同事。”說到這裏，趙母臉上現出一分悲傷，她緩了口氣，接著說：“沈嚴這孩子人不錯，他家沒什麽家人，這回又受了這麽嚴重的傷，就麻煩你們這些同事們幫忙照顧照顧他了。”

“阿姨您放心，我們會的。”

趙母看著程晉松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然後乘車離開。

程晉松回到病房時，沈嚴正巴巴地等著消息。看到程晉松回來，就問：“怎麽這麽長時間？沒什麽事兒吧？”

“沒有，把老太太送車站，看著她上車才離開。”程晉松走過來，問沈嚴：“她是誰啊？”

“她就是之前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案子中犧牲的同事的母親。”

程晉松一驚：“就是李光北殺掉的那個警察？”

沈嚴點點頭。

程晉松點點頭，心說難怪老人剛才露出那麽悲傷的表情。他看看沈嚴，發現沈嚴也露出傷感的表情。他剛剛做完大手術，心情抑郁不利於恢覆，於是程晉松摟住沈嚴：“別想那麽多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他做的，總會查出來的。”

沈嚴點點頭，輕聲說：“我走的時候組裏的同事們還跟我說，他們一定會繼續查下去，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也不知算不算是巧合，第二天，李光北就陪著李光玫來到了醫院，然後，告訴了沈嚴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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