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鍋是S市一家很有名的連鎖店，主營肉類火鍋，什麽牛肉、牛筋、板筋等等，一股腦兒地扔到鍋子中，加上高湯辣油，小火燉到筋軟肉爛，很適合冬天的時候來吃。警隊裏男性居多，幾乎清一色的食肉動物，來這種地方吃，是再適合不過了。這次來的除了重案、法證、法醫的這些人以外，還有參與辦案的其他部門的不少警員，大家前一段時間並肩作戰，都沒少挨累。現在破案了，自然應該全體犒賞一下。眾人開了一間三桌的大包房，團團圍坐，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誒我說，這次這混蛋真是他媽的難抓，好幾年沒碰著這麽棘手的案子了。”程海洋邊吃邊感慨。秦凱一聽笑噴，對著程海洋吐槽：“誒我說海子，你才進警隊幾年啊？別整的你好像破過很多棘手的案子似的好不？”

此言一出，一桌兒的人都笑了出來。程海洋不滿地回嘴：“邊兒去！我雖然進重案的年頭不多，但是聽總還是聽說過吧？不信你問頭兒，頭兒你說，這賊是不是算難抓的？”

沈嚴點點頭：“是不容易，我幹警察這麽多年，最頭疼的就是這種隨機殺人的案子了。這種報覆社會型的兇手殺人沒有固定目標，逮到機會就下手，作案速度快，而且不易確定目標，偵破確實不容易。”

“說起來，我們這次真得感謝那個張美薇，”方禮源說：“要不是她提供了那麽重要的線索的話，我們可能真沒有辦法這麽快確定兇手。”

聽到方禮源說這話，秦凱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看著方禮源，八卦地說：“誒，禮源，這可是我最近第三次聽你說這話了，你是不是對人家姑娘感興趣啊？”

眾人一陣哄笑，程晉松私下向來八卦，聽到這個消息，立刻追問道：“真的啊？誒禮源，那姑娘長什麽樣兒？”

方禮源連忙對程晉松說：“晉哥，你別聽秦凱瞎說。”

“什麽瞎說？咱們組所有人都可以為我作證！”秦凱環視一圈，桌上的重案組幾人全都笑著點頭。

“來來來，秦凱，說說看，那姑娘長什麽樣兒？”程晉松繼續發揮八卦精神。

秦凱和程海洋一起七嘴八舌地匯報：“長得還挺不錯的，長頭發，大眼睛。”“關鍵是人膽大而且聰明，那混蛋對這麽多人下手，就她逃過一劫，沒受什麽大傷不說，還記住犯人的模樣了。”

“誒？這麽說是挺不錯的啊？”程晉松笑著對方禮源眨眨眼：“誒禮源，看好了就抓緊時間上哈！”

這時候，沈嚴也笑著插嘴：“怎麽樣禮源？要不你再代表我們去慰問一下人家姑娘？”

“誒對對對！這個主意好！！”眾人一陣附和。桌上一群人的嘴各個都不是白給的，大夥兒齊上陣，把方禮源說得是一陣陣的臉紅，就像這鍋裏的牛肉，被大家涮得這叫一個開心。

“嗬，挺熱鬧啊！”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處傳來，所有人回頭一看，只見王局帶著副局長、公關部部長走進了包間。大夥兒連忙站了起來：“王局……”

“誒誒都坐都坐！我就是來看看大家夥兒的！”王局樂呵呵地走了進來，沈嚴和程晉松連忙起身，給王局讓出一個位子。王局坐下，看著大家夥兒說：“聽說你們今天出來吃飯，我就過來湊個熱鬧。大家這陣子辛苦了，這回大夥兒能這麽快把兇手抓捕歸案，表現相當不錯。局裏已經決定，為大家申請集體三等功！”

王局此言一出，屋內頓時一片歡聲：“謝謝王局！！”

“還有，”在歡聲之上，王局提高了聲音繼續開口：“大家這頓，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我請客！”

“好！！”

王局的兩句話，掀起了一個小高潮。當領導的都很懂得激勵與表揚的重要性。限期破案的時候要求絕不心軟，而大家完成任務，獎勵也必須跟得上。警察這個工作強度高報酬少，如果再不適當給大家一些鼓勵，就真會讓手下沒有幹勁了。今天這一頓，其實局裏早就決定要請了，既然這幫人自己張羅好了時間地點，那麽局裏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王局宣布完了嘉獎，又跟各個桌的人分別敬了酒，然後便起身告辭了。今天這頓畢竟算是這幫人們的非正式聚餐，有領導在，估計都放不開，於是王局很識相地早早離開。而當領導離開後，屋內的這幫人就更加來了勁頭了，一輪輪的拼酒大戰正式開始上演。大家先組內再組外，最後，敬酒的目標都集中到了沈嚴這裏。

“來，頭兒，這杯酒是我敬你的。”秦凱站了起來：“這次的案子大夥兒都明白，你的壓力最大。這杯酒咱們敬你！”

重案組的幾人也都端起了酒杯。沈嚴笑了笑，說：“沒有，這段時間大夥兒壓力都不小，都辛苦了。我該敬大夥兒才是。來，咱們喝一杯。”

說完，沈嚴一擡手，一杯啤酒一口下肚。眾人也都跟著幹杯。

酒杯剛一放下，旁邊一桌的兩個小警員走了過來，他們都是跟著沈嚴一起抓捕犯人的。兩人各端著一杯酒，來到沈嚴面前：“沈隊，那天抓捕的時候，您那招兒飛車特技太厲害了，把我倆都看傻了。這杯酒，是我們敬你的。”

“哪有那麽誇張，那天辛苦你倆了，跟著在樓洞裏蹲點蹲了那麽長時間。來，喝。”沈嚴說完，又是一杯幹下。

程晉松坐在沈嚴旁邊，看著沈嚴一杯一杯地喝酒，輕聲勸說道：“別喝太多了，當心胃疼。”

沈嚴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兒，今兒開心，該多喝點兒。”說完一仰頭，又是一杯。

一撥一撥人流退散，最後，蔣睿恒也端著個酒杯走了過來，他對著沈嚴微微一笑：“這回該我了。”

程晉松一看就急了：“嘿睿恒，你怎麽也跟著湊熱鬧？”

“今天這麽開心，怎麽可能不喝一杯？”蔣睿恒理所當然地說。說完，他也不理程晉松，接著看向沈嚴：“沈隊，辛苦了，這杯我敬你。”

自從上次兩人聊天，以及蔣睿恒那天過去給沈嚴送食物以後，沈嚴覺得跟蔣睿恒的關系漸漸熟絡了起來。蔣睿恒本身性格就不錯，加之兩人又是同類人，總歸比別人更容易有默契，於是沈嚴也笑著端起酒杯，與蔣睿恒一飲而盡。

程晉松看著沈嚴明顯泛出酡紅的臉色，知道他喝的不少了，於是再次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行了，這回別喝了。”

“不，我還有個重要的人沒敬呢。”沈嚴說著，再次給酒杯倒滿了酒，然後手臂一擡，面向程晉松：“晉哥，這杯酒我敬你。”

程晉松頓時一怔。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要不是你們幫忙，我們也沒法這麽快破案。其實從我來這兒後，你就沒少幫我忙。兄弟我真心謝謝你。不多說了，一切都在酒裏。我先幹為敬。”

沈嚴的一番話說得相當得體，外人聽在耳中，不會有絲毫的不妥。可是程晉松聽到這番話，卻覺得心頭一陣酸澀。他看向沈嚴，想從他的眼中看出些什麽來，可是沈嚴只是微笑著看著他，手中端著已經幹掉的空杯，笑得如平常一般自然。程晉松無奈，只好配合地笑笑，端起了酒杯。

這酒，比起之前那些，似乎苦了許多……

這一場慶功聚餐一直吃到了午夜飯店打烊。所有人幾乎都喝高了，沈嚴的腳下也有些打晃。其實沈嚴酒量不差，平日喝酒時他也相當有分寸，從不會讓自己喝醉。可是今天，沈嚴只想痛快地好好喝一場，所有人敬酒，他都來者不拒。一來二去，大概能喝了十來瓶啤酒。剛剛在飯店內還沒有什麽感覺，如今出來被冷風一吹，還真的有些頭暈了。送走了其他人以後，真有點堅持不住，一個不穩，身子往一旁栽去。

“小心！”旁邊的程晉松一把扶住了他。

沈嚴笑笑推開他：“我沒事兒。”

程晉松看著沈嚴這幅模樣，怎麽可能松手。然而這時，沈皓的聲音卻從旁邊傳來：“晉哥，我來吧。”

程晉松轉過頭，沈皓就站在他身邊，禮貌地微笑著。在程晉松遲疑的時候，他已經伸過手，把沈嚴接了過去。

“走了哥，我們回家。”沈皓在沈嚴耳邊說，沈嚴迷糊地點了點頭。

程晉松看著沈皓有些吃力地攙著沈嚴的模樣，擔憂地說：“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吧？”

沈嚴擺了擺手，剛想拒絕，那邊沈皓倒先開了口：“不用了晉哥，我能行。”

沈嚴在一旁點頭，果然是自己弟弟，就是與自己心靈相通。

然而，那邊程晉松似乎還在磨嘰，沈嚴感覺不耐，拉著沈皓就要往家走。程晉松一見這樣，終於放棄。

出租車終於到來，沈嚴在沈皓的攙扶下坐進車中，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長出了一口氣，很好，自己沒有在那個人面前失態……

那是沈嚴睡過去之前，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

第二天，沈嚴醒來的時候，外面早已艷陽高照。沈嚴看了看手機，居然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

沈嚴坐起了身。昨晚實在有些喝多了，上了車之後的一切，自己都恍恍惚惚的，幾乎沒有了印象，也不知沈皓是怎麽把自己弄回到家的。沈嚴揉揉腦袋，還好，疼得不是很厲害。

大概是聽到了屋裏的聲音，沈皓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端著一個杯子，對沈嚴說：“哥你渴不？”

“謝謝。”沈嚴還真是有些口渴了，於是接過杯子，咕嘟嘟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放下水杯，他才反應過不對來：“這水……”怎麽有股甜味兒？

“蜂蜜水，解酒的。”沈皓說。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晉哥告訴我的。”

聽到後半句，沈嚴原本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而這細微的變化，並沒有逃過沈皓的眼睛。

“哥，”沈皓走過來，坐到沈嚴的床邊問：“你和晉哥怎麽了？”

“嗯？”沈嚴心中一驚，但他馬上換上了若無其事的笑容：“我倆沒怎麽啊！”

然而，沈皓顯然並沒有相信沈嚴的說法。他仍是看著沈嚴，帶著觀察的神情。過了片刻，他有些試探地開口：“晉哥知道了，是麽？”

沈嚴大驚。他忍不住問道：“他知道什麽？小皓你在說什麽？”

沈嚴的反應印證了沈皓心中的猜想。沈皓笑了一下，對沈嚴說：“親兄弟，你就不用瞞我了。你喜歡晉哥，難道我還看不出來麽？”

“什麽？！”沈嚴可真是被嚇到了，他一下子直起了身，雙目圓睜，不可思議地看著沈皓。

“小皓……你……你……”沈嚴幾乎組織不出完整的語言。自己的弟弟不但察覺了自己的性向，而且還發現了自己暗戀的對象，雙重的震驚幾乎令他大腦短路。

而沈皓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著自己的哥哥，似乎在給他時間消化。

過了許久，沈嚴終於恢覆了平靜。既然已經被沈皓看穿，沈嚴倒也沒再隱瞞。於是他輕聲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小時候就有點感覺。以前你上高中那會兒，我就沒見過你喜歡哪個女生。你上警校的時候，咱家隔壁李叔家的女兒經常找借口找你說話，可你總是躲著她走，卻經常跟你們警校的同學出去打球吃飯……當時我還不太懂，只是覺得你好像對女生不太上心……直到後來……有一次……”說到這裏，沈皓臉紅了起來，他吞吞吐吐地說：“我不小心……見到你打手槍……”

一言既出，兩人都是一陣尷尬。沈皓的臉有些發紅，而沈嚴的臉更是紅得要命——自己有段時間確實是對著一些男明星的照片自慰的，可自己怎麽那麽不小心，居然被自己的弟弟看到？！……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過了一陣子，沈皓才嘟囔著繼續開口：“然後我就知道了……”

“那你……”沈嚴猶豫了一下，艱澀地問：“是不是覺得我很變態？……”

聽到這句話，沈皓突然笑了：“剛開始的時候有點兒，那段日子我都躲著你走。後來，我上了大學，學校開了一門課，叫同性戀研究，我去上了，然後想法就改變了。”

沈嚴吃驚：“你們學校還有這麽一門課？……”

“是啊，牛吧？”沈皓微微一笑。

“那這課都講了什麽？”

“第一堂課的時候，老師拿給我們一堆男男女女的照片，讓我們看誰是同性戀，結果很多人都沒猜對。然後老師就告訴我們，同性戀並不是變態，他們其實跟我們沒有太大差別……”

沈皓回憶起了當初的事情。他沒有告訴沈嚴，其實在大學期間他曾看過許多關於同性戀方面的書，還參加過相關的公益活動，為的就是多了解一下這些人。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在他的潛意識中，他一直在努力嘗試去更加了解自己的哥哥。

那一天，沈嚴和沈皓就這麽坐在床邊聊了很久，這是兄弟二人少有的促膝聊天。從高中發現自己性向開始，沈嚴就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內心的秘密，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都生活在迷茫與壓抑的痛苦中。後來兄弟二人鬧崩，他更是背上了沈重的心理負擔。而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親人的關愛其實從未遠離。沈皓沒有對沈嚴說什麽安慰的話語，可是沈嚴卻感覺到，他是在用行動告訴自己，他會一直站在自己身邊。那一刻，沈嚴感覺很溫暖很幸福，就算此生沒有戀人陪伴，至少他可以確定，未來不會如以前那般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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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小劇場

小皓：（認真狀）哥，你以後喝酒，可以找我陪你。

小嚴：（淚花眼）底迪你是在關心我嗎？

小皓：（臉紅，死不承認）才不是！人家是要看著你，不許你再喝那麽多，收拾醉鬼很麻煩的，哼！（小肥腿跑開……）

作者有話要說： “同性戀研究”是當年我們大學確實開過的一門課，當年開課時聽課旁聽的學生擠滿了整間教室。我對同性戀最初的了解，也是從那時開始。之前說過，假期旅行時有些見聞想要寫進文中，終於快要寫到這裏了。這文寫到現在，有時感覺有些情節的發展似乎已不受作者的控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功力不夠。不過，我自己寫的很快樂。每寫完一章發出去的時候，都會有種小小的成就感。今日已更新，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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