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刨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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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相傳為上古惡獸,形貌猙獰,生性兇殘,每365天會來至人間,以噬人命。年獸畏紅怕響,故是日家家戶戶張貼紅紙,燃放爆竹,以驅趕年獸。舊時欠租、負債的人必須在過年前清償債務,故過年如過關,後謂之“年關”。——題記12月21日,清晨。

北方的冬日,天總是亮得很晚,天還似亮非亮,馬路市場上卻早已人頭攢動。

市場邊的小路上,出現了一位50多歲的大娘的身影。老婦人一邊走一邊翻檢著菜籃子裏的菜和肉,今日冬至,總要給全家人包一頓香香的豬肉白菜餃子。老人家數得聚精會神,只看到一雙腳從自己身旁走過。她沒有擡頭地繼續向前走,卻沒有註意到,對面的腳卻在走過他之後停了下來,然後,那雙腳無聲轉過,而後半空中閃過一道寒光——

砰!

一聲悶響,老人應聲倒地,菜籃子裏的白菜滾落出來……

12月25日,上午9時。

今日的天有些陰沈,已經上午九點,天空不見明亮的日光,倒是有些隱隱的微紅,一看就是快下雪的征兆。歡快的聖誕音樂聲飄蕩在空中,廣播中,播音員用甜美的聲音說“今日會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樓道中出現了蹬蹬的腳步聲,一位30多歲的女人一邊急匆匆地上樓,一邊講電話:“餵,你幫我跟老板說一聲,我把文件落家了,我取了東西就過去。”

女人腳步匆匆地急速上樓,迎面下來的人連忙側到一旁,給她讓開道路。

兩人錯身而過。

女人說完了,剛準備掛斷手機,就覺後腦出一道風聲——

砰!

女人倒在樓梯上,手機沿著樓梯滾到臺階下方,聽筒裏還傳來對方不安的“餵餵”聲……

12月28日,晚。

一位40多歲的男子從飯店中出來,熱熱地打了一個酒嗝。飯店中還不時傳來高聲的推杯換盞聲。

男人笑笑,這些工人們辛苦了一年,也難得能這麽輕松地聚聚。今天人人都領了過年紅包,自己又留了錢請客,他們肯定是會喝到不醉不歸了。

男人披著外套往外走,冬夜的風吹得臉有些疼,路上的對面的行人都帶著帽子縮著頭,生怕被風吹到。男人卻被酒蒸出了一身的汗,正好吹吹風消消汗。

男人沿著漆黑的小路往家走,這一片的路燈總是不太好用。今夜月色昏暗,所以男人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跟著自己的那雙腳……

那雙腳無聲靠近,然後,一道寒光——

砰……

哢嚓,哢嚓。

照相機的閃光燈閃起,將昏暗的樓道映得一陣陣的明亮。閃光燈下,一個中年女性軀體扭曲地倒在兩層樓梯間的緩步臺上,她的頭蜷在一角,透過淩亂的頭發,依稀可以看到女人的臉色已經青白。她的後腦一片黑紅,血液在零下的空氣中已經凝結成冰。程晉松站在屍體下方的臺階上,看著蔣睿恒輕輕擡起女子的頭,仔細觀察她後腦的傷口,而沈嚴就站在蔣睿恒身旁,看著他驗屍。

“死因是顱骨破裂導致的腦出血,死者後顱骨有多處傷痕,這混蛋下手越來越狠了。”程晉松看到蔣睿恒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沈嚴身邊,說:“這是第五起了吧?”

沈嚴臉色沈重地點了點頭。

程晉松的心也很沈重。

記不得哪位作家在哪部作品中說過一句話:年關難過。這句話放在警察的身上似乎特別準確。每年進入12月份,都進入了一年中發案率最高的時節。這一時期北方寒冷,晝短夜長,諸如建築、裝修等臨時工種都進入了歇業期。閑散人員的大量增多,必然導致社會的不安定,再加上許多人都抱著“多撈一票好過年”的心理,節前的偷盜類犯罪率幾乎直線上升。而今年的年關似乎格外難過,因為從12月中旬開始,市內接連出現了四起刨錛案。兇手尾隨獨行人士進入偏僻地帶,然後用錘子猛砸被害人後腦,算上今天這起,已經造成4死1重傷的極度惡劣後果。從五天前,市裏就將這起案件列為本市一號公案,要求所有部門通力合作,全力偵破此案。而沈嚴作為刑偵隊重案組組長,自然是此次行動的總負責人。

程晉松看著站在那裏,一臉冷峻的沈嚴,他這段時間來,明顯地瘦了。

大概是感覺到了程晉松註視的目光,沈嚴轉過頭來:“怎麽樣?發現什麽了麽?”

程晉松聽到沈嚴問話,回過神來,他搖搖頭:“沒有,附近看了過,兇手依舊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這個兇手十分狡猾,總是選擇沒有任何安保監控設施的老舊小區或者是偏僻路段下手,而且刨完搶了東西就跑,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找到任何實質性線索。

沈嚴沒什麽表情變化地點點頭,繼而轉回了頭。程晉松剛想開口說什麽,而就在這時,程海洋從樓上跑了下來,對沈嚴說:“頭兒,王廣薇的媽媽醒過來了,咱們可以過去問話了。”

“好。”沈嚴終於點了點口,他走到蔣睿恒身邊,說:“這邊就拜托你們了,收集完證據後你們就直接回警局吧,我們這邊問完話我再回警局找你們。”

蔣睿恒點了點頭,還沒等程晉松開口,那邊,沈嚴已經帶著人轉身上樓。

程晉松的表情再次轉為失落……這個年關,難過的不只是工作……

三人坐在警車上,誰也沒有說話。今天法證出警的是程晉松和李嘉宇,自從知道了蔣睿恒和李嘉宇之間的問題之後,李嘉宇和蔣睿恒就總是互相回避,但這次案子重大,兩人不可避免地再次碰頭。照著以往,程晉松可能會說說話活躍活躍氣氛,可是如今的他看到二人,只是心中更加滋味錯雜。三人就這麽各懷各心思,一路安靜地一直開到了警局。

到了警局,李嘉宇停了車,回頭剛想說話,蔣睿恒卻先開口:“我讓人去把屍體送過去,晉松,你跟我來一趟好麽?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程晉松看了一眼李嘉宇,卻發現李嘉宇剛才略有些揚起的眉已又垂了下去,他對程晉松說了句“那我先拿證物回辦公室”,然後就下了車。程晉松回頭,卻發現蔣睿恒也已下了車。

程晉松無奈搖搖頭,自己也打開車門。

程晉松跟著蔣睿恒來到法醫辦公室,蔣睿恒先是安排人把屍體送進解剖室,然後轉過頭來問程晉松:“說吧,你和沈嚴怎麽了。”

“嗯?”程晉松一楞,繼而若無其事地笑笑:“我們怎麽了?”

蔣睿恒沒有說話,只是身子倚在身後的桌子上,抱臂打量著程晉松。兩人目光對視了一會兒,程晉松終於挺不住,轉開了眼,第一次知道,原來心虛是什麽滋味。

“你是怎麽發現的?”蔣睿恒這樣問程晉松。

程晉松有些吃驚地擡頭:“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別忘了,我是學解剖的。”蔣睿恒笑笑,接著說:“而且Gay圈有一種說法,說每個gay都有一臺雷達,可以發現自己身邊的同類。你只是沒有這種雷達而已。”

程晉松一聽,更驚訝了:“你早就知道他喜歡我?你怎麽沒告訴我?”

蔣睿恒眨眨狹長的眼睛,輕挑嘴角反問:“我告訴你,你會怎麽做?”

程晉松沈默,蔣睿恒輕笑,他就知道,程晉松會是這個反應。

過了許久,程晉松才嘆了口氣,說起了當天發現實情的經過:“……我真沒想到他對我是這個心思。我就是覺得這個人挺不錯的,你說大家工作上經常見,我倆脾氣也挺合得來,那就多聊聊唄;而且他弟還在我那兒,他倆之前還鬧得那麽僵,我既然知道了,能不幫忙麽?可是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多了,讓他誤會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現在只想和他好好談談,那天我覺得很亂,借口有事直接走了,結果從那天開始,整整一個月,他看到我就躲開,除了工作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跟他說話都沒機會。再加上後來又出了這麽個案子,我更是找不到機會開口……”程晉松自顧自地嘮叨著,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懊惱表情。

蔣睿恒看著程晉松問:“如果見面,你想好談什麽了麽?”

程晉松欲言又止,他猶豫了又猶豫,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睿恒,與男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聽到這個問題,蔣睿恒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傷痛,然而他很快便換上了游戲人間的笑容:“嗯,怎麽說呢,就像是在談一場曠世絕戀,見不得陽光,被所有人反對,不過卻也因此愛得更熱烈,更投入。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對,生如夏花之燦爛。”

程晉松看著蔣睿恒笑中帶痛的表情,默默不語。

蔣睿恒舒完了詩興,回過頭來,變得認真而嚴肅:“晉松,從朋友角度,我要提醒你,這條路很難走,難得你會時常想到放棄。更何況你並不是生來就喜歡男人,你完全可以選擇不走這條路,以我對沈嚴的了解,我相信他絕對不會怨恨你。不過,從一個gay的角度,我可以告訴你,我看得出,沈嚴是一個很認真的男人,他對你感情很深。所以,即使你不接受,也請你不要傷害沈嚴,喜歡一個人不是錯。”

說這番話的時候,蔣睿恒是少有的認真,程晉松有種感覺,他似乎並不只是在說沈嚴,仿佛也是在說自己。

於是,程晉松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程晉松的許諾,蔣睿恒似乎感到滿意,他表情恢覆正常,拍了拍程晉松的肩:“OK,你忙你的去吧,我去驗屍。”說完,他又自顧自地補充了一句:“是該趕快抓住那人渣了。”

程晉松點點頭,離開法醫辦公室。

站在樓梯口,程晉松有些猶豫:是回自己那兒,還是下樓去看看?

咬了咬牙,程晉松終於決定,下樓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刨錛:一頭扁平一頭方的類錘子工具,現也代指以此類工具敲擊受害者的犯罪方式。沈陽發生過幾起刨錛案,所以這次將它寫了進來。自己以往寫的案子有些“浮在半空”,是純粹的設計,這次想寫個接地氣的案件,所以本案會從實際生活中取一些素材,沒那麽“詭異”,卻更加真實,也算是小試一下改變吧。本案中的最大亮點應該是會有一盆大大的狗血,然後程沈二人會在這個案子中做出一個重要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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