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奔到中山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這時天色早已徹底黑了，但廣場四周的燈很亮，把這裏照得恍如白晝。廣場上熙熙攘攘，散步的，跳繩的，跳舞的，畫畫的，各式各樣的人們都在進行著自己的活動，好不熱鬧。接到通知的程海洋和秦凱從另外一個廣場趕過來，已經等在了這裏。沈嚴簡單說明了一下，便將監控照片發給幾人，然後讓大家分頭行動。

六人分散開，拿著照片分別走向幾個街頭畫家，悄悄地尋找著嫌疑人。

“晉哥？”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程晉松回頭，竟是蘇墨涵，而他旁邊還站著李嘉宇，兩人正有些意外地看著幾人。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程晉松有些吃驚。

“小柔說要來找線索，結果把我們倆都給拉過來了。”李嘉宇看著幾人一臉嚴肅的神情，問道：“怎麽了？”

“兇手可能就在這個廣場。”程晉松壓低聲音說。

“什麽？！”李嘉宇吃了一驚。

沈嚴三言兩語地把發現線索的過程講述給幾人，李嘉宇一邊聽一邊看著照片，也皺起了眉頭。

“怎麽樣？有沒有看出來像哪個人？”蔣睿恒問李嘉宇。

李嘉宇搖搖頭：“太模糊了。而且這裏有幾個人跟這體型都差不多。”

“兇手給被害人畫的畫上簽了日期，我們可以按照這個來找。”沈嚴把圖片也發給他們兩人，於是李嘉宇和蘇墨涵也迅速加入到了尋找的行動中。

李嘉宇、蔣睿恒和沈皓一組，李嘉宇一邊看照片一邊觀察畫家，而蔣睿恒則湊到了李嘉宇身邊。

“跟許柔出來二人世界？”低聲耳語，聲音帶著點挑逗的味道。

“什麽二人世界？”李嘉宇白了蔣睿恒一眼：“還有墨涵好不好？”

“所以我也吃墨涵的醋。”

李嘉宇站定，看著一臉暧昧笑容的蔣睿恒，翻了個白眼說：“你還可以更無聊一些麽？”

眼看李嘉宇要被惹毛了，蔣睿恒立刻收斂了些，他笑笑左顧右盼：“對了，許柔人呢？”

“回去了。”

“回去？她不是說找線索麽？”

“是啊……”李嘉宇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幾人到了廣場後她就讓我們一人找一個畫家畫像，說是借機套套料。我倆這邊剛找人聊了沒多久，她卻拿著一幅畫回來了。”

蔣睿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嗯，像許柔的作風。”

“她還跟我們吹噓呢，說人家畫家誇她長得好，說她臉長得特別對稱。”說到這裏，李嘉宇也無奈地笑了出來：“被人家誇兩句就成功被轉移註意力了……”

兩人正說笑著，身後的沈皓卻突然停住腳步。他瞪大眼睛，直楞楞地呆住。

“嗯？沈皓，怎麽了？”李嘉宇回過頭來。

沈皓突然反應過來，他翻了翻照片，然後迅速擡起頭來，急切地問：“那個畫家呢？”

“那個人？”李嘉宇四處環視一下：“好像不見了……”

“什麽時候不見的？！”

“小柔回家前我看過一次，那時候那人還在……”李嘉宇看著沈皓越來越糟的臉色，追問：“怎麽了？難道是那個人？”

哪知，沈皓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後變得更加的差，他顧不及回答李嘉宇，轉身跑到程晉松和沈嚴那邊，一臉焦急地說：“壞了！許柔可能有危險！！”

沈嚴、程晉松正和蘇墨涵在一組巡視，聽到這句話，三人都是一驚。跟在沈皓身後跑過來的蔣睿恒和李嘉宇也嚇了一跳。

“沈皓，怎麽回事？你慢慢說。”程晉松冷靜開口。

“我知道兇手選人的標準了，他是在選擇臉部對稱的人。”沈皓說著把另外兩個死者的照片找出來：“我當初看這兩人的照片的時候就總覺得有點不對，剛才聽嘉宇哥一說我才想起來，這兩人的臉都是非常對稱的。而至於他為什麽放棄了第三個被害者，”沈皓翻出了被害者的手機：“是因為被害者臉上長了個痘痘！”

幾人一起湊過去看，果然，被害人微博上那幅素描中，臉上是光溜溜的，而剛才在病房中拍攝的照片中，被害人的右臉明顯起了好幾個痘痘。

沈嚴看了看照片，皺著眉頭擡起眼：“小皓，你確定麽？”畢竟，“因為臉型對稱而殺人”這個結論有些太過匪夷所思，比當初為畫畫而殺人的說法還令人不敢相信。

“我確定。”沈皓看著沈嚴，目光中沒有一絲猶豫。

李嘉宇回憶起半個多月前大家在辦公室見識過的面部鑒定系統，對沈皓說：“沈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這種不對稱往往都是很細微的，兇手可能憑肉眼就判斷出誰的臉對稱，誰的不對稱麽？”

“這倒不一定，”程晉松翻看著幾個被害人的照片開口：“你們看這幾個人，他們的頭發都是對稱的，這一下子就增加了他們的臉的對稱感；而且，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斑點疤痕，符合這一點的人並不是特別多。”

幾個人看了看照片，發覺聽程晉松的分析的確有幾分道理。

“現在關鍵的是那個兇手很有可能盯上小柔姐了！”沈皓著急地說：“嘉宇哥說那個人稱讚過小柔姐的臉對稱！”

“什麽？”幾人一起看向李嘉宇。

李嘉宇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小柔畫完畫回來的時候，確實跟我們說過那個畫家誇她的臉對稱，而且……”李嘉宇頓了一下，擔憂地開口：“她還告訴人家她做過面部分析，她的左右臉完美對稱。”

“那個畫家在小柔姐離開後就不見蹤影了，他很有可能是要對小柔姐下手！！”沈皓著急地說。

“趕快給許柔打電話！”沈嚴大叫一聲，轉身往外跑：“大家上車，去許柔家！！”

此刻，許柔家。

桌上的手機震了又震，發出一陣微弱的嗡嗡聲。在手機的旁邊，是一張素描畫像，畫像中的女子臉型完美，就連笑容都那樣的對稱。

電話亮了又滅，卻始終無人過來接聽。整個房間內很是安靜，只有浴室內傳來一陣水聲。

“不行！許柔的電話始終沒人接！”程晉松焦急地說。沈嚴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門。

幾分鐘後，許柔終於從浴室中出來，她穿著一身清爽的居家服，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哼著歌。今天是許父許母外出旅游的第一天，自己可以在家隨便吃喝玩樂，不必再聽到老媽的嘮嘮叨叨，許柔心情好得不得了。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許柔拿起手機，看到是程晉松打來的，秀臉一垮：“不是吧？！難不成又有案子了？……”

“餵？晉哥？”

“小柔你在家呢麽？”電話那頭，程晉松的聲音是少有的焦急。

“在啊。怎麽了？又有案子了？”

“你呆在家！千萬不要……”那邊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卻不知出了什麽問題，突然沒了聲音。

“餵？餵？靠！樓高信號果然不好。”許柔走了兩步換了個地方，卻還是沒有反應。許柔無奈，只好掛斷電話，打算回撥回去。

而就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許柔撥號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沖著門外問：“誰啊？”

“送快遞的。”

“快遞？又誰寄給我東西了？”許柔邊嘀咕著邊往門口走去。

手機又響了起來。

許柔接起手機，同時伸手去開門，

電話在接通的那一刻傳來程晉松焦急的吼聲：“小柔！老實在家！千萬不要給別人開門！”

同一時刻，許柔打開了房門……

啪！

手機掉落在地……

電話這頭，程晉松聽到了開門的聲音，而後是一聲清晰的手機落地聲，然後許柔的電話便再也沒了反應。

“糟了！兇手過去了！”程晉松焦急地說。

“到了！”沈嚴猛地剎住車，許柔家的小區已經出現在眼前。

車內幾人立時跳下車來，一起向小區內飛奔，這架勢嚇壞了小區門口的保安，程海洋一邊跑一邊大喊：“警察辦案！閃開！”

幾人奔到許柔家樓下，就這麽湊巧的，許柔家樓下的門鎖壞了，整個門大敞著，難怪兇手可以闖進去。

“她家幾樓？”沈嚴邊跑邊大聲問。

“12樓！”程晉松跟在後面，大聲回答。

“法證的人坐電梯！記得把兩部電梯都堵住！其他人跟我上樓梯！”沈嚴邊跑邊命令，他最先沖向樓梯間，程海洋秦凱迅速跟上。

李嘉宇立刻去按電梯，焦急地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一點一點向下移。

那邊，沈嚴程海洋幾乎同時沖到了12樓，一出來就見到許柔家的房門大開著。兩人心裏一驚，立時沖進去。

“許柔！！——”

“幹嘛？”一個輕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許柔從裏面走了出來。她全身無傷，神情正常。

這時，坐電梯的程晉松和李嘉宇也已趕到，許柔看到人，嚇了一跳：“哇！這麽大陣仗！！”

所有人氣喘籲籲地看著一臉輕松的許柔，有種大驚之後的心安，同時又都產生一陣疑惑——

“那……”程海洋喘著粗氣問：“那兇手沒來找你？”

“哦，你說他啊。”許柔一指右邊：“在那兒呢。”

所有人一起轉頭，只見地板上躺著一個男人，他似乎是昏過去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手腳都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

眾人同時呆住。

許柔完全沒有註意到大夥兒的驚訝，還在自己解釋著：“這家夥一進來就想迷暈我，被我一腳踹趴下了。哎，你們說的畫家殺手，是不是就是這家夥？”

……

所有人持續驚呆中，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秦凱看向程海洋，呆呆地說：“我靠，彪悍女果然不能惹……”

兇手就這麽戲劇性地被抓獲。經過了解，兇手名叫樊高，32歲，來自臨省的某小城市。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因為性格較為孤僻，一直沒有什麽朋友。他的名字與著名畫家梵高名字相似，所以他從小就開始學畫，幻想著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著名的畫家，出人頭地。可是因為缺乏專業教師的指導，加之天分有限，一直沒有什麽大的成績。他連考了幾年美術學校也都沒有成功，老師勸他放棄繪畫找個其他的工作，可他卻不願意，仍是固執地堅持己見。一年前，他來到S市，一邊靠街頭作畫維持生計，一邊向美術學院和畫廊投稿求職，可惜一直沒有成功。多年的失敗最終造成了心理上的扭曲，他終於開始走上了殺人作畫的道路。眾人在審訊他的時候，他反反覆覆神經質地叨念著一句話：“偉大的作品，都是用生命完成的……”

走廊上。

“怎麽樣，什麽時候提交送審？”程晉松問。

“這兩天吧，不過估計要先對他進行精神評估。”沈嚴說。

“我看他的樣子，估計會定人格障礙，估計他會被送去精神病院了。”蔣睿恒說。

三人聊著走進沈嚴的辦公室，準備處理最後的文件整理。沈嚴推門進屋，走到辦公桌前卻楞住，自己的桌上不知何時被人放上了一堆東西。沈嚴拿起來看看，只見是幾種常見藥，還有餅幹麥片之類的食品。

沈嚴驚訝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他擡起頭，微笑著看向程晉松：“你買的？”

“這個還真不是。”程晉松無辜地擺擺手，表情也有些意外。

“不是你？”沈嚴意外，除了程晉松還會有誰送他這些東西？

“會不會是沈皓買的？”蔣睿恒突然開口。

沈嚴和程晉松同時一楞。

沈嚴看了程晉松一眼，又轉向蔣睿恒，苦笑著搖搖頭：“不會的。”看來大家都知道他和沈皓的關系了，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沈皓有多麽怨恨自己……

“我覺得很可能是他，前兩天我還在你們辦公室外看見他偷偷過來看你呢。”

沈嚴一聽這話，吃了一驚：“什麽？他偷偷過來看過我？什麽時候的事？！”

“嗯，8號吧，就是你們在S大抓了那個大學生的第二天。”

沈嚴驚訝，那不就是自己發燒後的第二天麽？明明前一晚，沈皓還義正言辭地跟自己劃清界限了啊？！……

程晉松回憶了一下記起來，那天早晨，自己曾經把沈皓叫過去，狠狠批了一頓……想到這裏他笑了出來，看來，這小子還有救。

沈嚴看到程晉松笑了出來，感激地看向他：“你做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是你弟弟大了，懂事了。”程晉松微笑著說：“你看，我說過的，一切會慢慢變好的吧？”

沈嚴看著程晉松，眼中滿含著感激，他凝視了許久，才輕輕地說：“謝謝。”

程晉松笑著拍拍沈嚴的手臂，發自內心地替他開心。

一旁，蔣睿恒看著兩人的互動與沈嚴眼中充滿感情的目光，玩味地挑起了嘴角。

——無盡深眠完——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忘了說，大家猜猜這個案子的靈感來自哪裏？答：做夢！話說某夜，小貝做了一個噩夢，夢中一個匪徒拿著一把尖刀逼向小貝，小貝繞床閃躲，邊跑邊大叫：“我知道你殺人的原因了！你是專殺臉對稱的人！”然後我就嚇醒了……醒來之後一邊罵自己想案情想瘋魔了，一邊趕快掏出手機把情節記下……以上敘述，絕對真實……

好吧，又一個案子結束了，沈嚴和沈皓的關系終於有了破冰的跡象，晉哥，你的付出會有回報的。

卷三 奪命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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