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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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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壞脾氣神燈

“這就是阿拉丁所在的城市?”惜文不時的扶一扶頭頂碩大的纏頭——第一次穿著這樣的服飾,惜文老是擔心這胖大的東西會從頭頂掉下來,雖然答應要做一個“游手好閑的浪蕩公子”,但惜文並沒有答應要風度全無。

這並不是一個特別富裕的城市,從狹窄的街道就能看出端倪,大部分的房屋都比較低矮,泥磚土瓦,被竈房的煙火薰出年久的黑跡,這裏大概屬於貧民區吧?遠處,是清真寺白色的尖頂,遙遠的華麗著——貧富尖銳的分化著,惜文第一次這樣觸目驚心的感受到華麗背後隱藏的灰暗,不久之前的自己,不,是很久之前仙山上為王的自己,會完全為那些華麗所吸引吧?居住在那裏的公主,心安理得的坐在堆積在他人貧苦上的富貴中——惜文淡淡的想——珠寶簇擁出來的美麗,是虛假的。雖然是童話世界,只是……為什麽我要去求娶這樣的女人?還要為她深深的著迷——惜文越想越欲哭無淚。

“接下來是做什麽?”

“應該是等那個非洲魔法師吧。”

“只是,這麽多的人,我怎麽知道哪個是他?”

“沒關系,一千零一夜中說的是,魔法師是為了找阿拉丁才來到中國的,所以他應該會自動出現在你面前。”莫凡回答道:“現在我們能作的只能是等。”

“天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惜文陰郁道:“你倒好了,在這裏除了我之外誰都看不見你,而我居然要穿著這麽骯臟兼破爛的服飾在這種大庭廣眾……”

“都說過了,你家很窮——因為你不務正業……”殺氣——莫凡抽筋笑:“我是說——你的運氣已經很好了……”

“嗯,比起掉進青蛙王子故事的斷者來說是好多了,但是——”惜文輕闔雙目,眉骨跳動著:“我現在這個幼稚的樣子也實在是太有礙觀瞻了,吾乃萬獸之王白蟒惜文啊……”長嘆一口氣,尋求心裏安慰:“不過,應該還是比長著杏黃色刀眉和鳳梨頭的青蛙好多了吧……”(可憐的斷者……)

莫凡抽筋笑兼巨汗——青蛙有眉毛和頭發嗎?

“我的兒啊!”一位年過半百的婦人撲過來,抱住惜文痛吻了一通,歡喜的眼淚都出來了:“娘還以為你死了,太好了,你長大了,長高了,怎麽這麽瘦……傻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說著,不由分說的拖著惜文的手:“我們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她大概就是阿拉丁的母親,”莫凡飛在惜文耳邊小小聲說:“你就將就一下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惜文白了莫凡一眼。但是……家?莫名有種很溫暖的感覺,惜文握一握婦人並不算幹凈的手,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有這麽遍布著皺紋的,溫暖的,蛇鱗片尾巴,惜文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眼中流動的感情,人們叫做溫柔。他低低的應了一聲:“嗯,回——家……”

“這算什麽——”惜文劈完柴,氣喘籲籲的看著莫凡——這簡直就是做苦工嘛。

“劈完柴去挑水。”婦人威風凜凜的站在身後。

惜文拖著疲憊的身體應了一聲,撲通一聲,水桶沈入深黑的井中,惜文汗流滿面的搖著轆轤。

“挑完水打掃房間。”

“餵——”惜文鼓著眼用手指戳著莫凡:“阿拉丁真的是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不肖子嗎?”

莫凡瀑布汗:“不過,無論什麽都答應她的惜文也有不對的地方……”

“沒辦法,她都那麽老了,又孤零零的守寡,”惜文扶著掃帚嘆氣:“怎麽也不忍心拒絕她……不過,也太得寸進尺了……”翻一翻眼睛:“你也不來幫幫我。”

“我也沒辦法啊,”莫凡眼淚如溪流滾滾而下:“我這個形體怎麽幫你?”

“可惡啊,要是還有原來的力量……”

“我們現在不就是為了恢覆而努力嗎?”

“真的有可能恢覆嗎……”

“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麽,還不快些幹活。”

“魔鬼……”惜文瀑布淚——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長嘆息,認命吧……

“加油啊,惜文。”莫凡賣力的搖動著翅膀:“偶覺得前途是光明的——雖然道路有點曲折的說……”

……

“吃吧,多吃點,”青燈如豆,婦人笑瞇瞇的望著惜文:“別餓著了。”

惜文抓著竹筷,有種下頜骨掉地的感覺——跟剛才趾高氣揚指使自己幹這幹那的婦人完全是兩個人。

“來,吃青菜。”婦人熱情的給惜文夾著菜——惜文回過神來,握著竹筷,不知道該怎麽使——這不能怪惜文,惜文生前是習慣了生吞活剝一口咽的那種,兩根小棍怎麽也夾不起菜來,惜文只好一並握著兩根筷像撬門一般胡亂的朝嘴裏扒拉著。

“來,吃雞蛋。”

天,菜都不會夾,哪裏還會夾雞蛋這種高難度技巧。哼哼,我堂堂白蟒大少爺,豈能被這點小事難倒,惜文握著兩根並緊的筷,用力插進雞蛋,翻轉筷,面無表情的送進口中——淚,終於吃到了……

好容易吃飽飯,惜文放下竹筷:“我出去一下。”

“吃飽了嗎?”婦人仍舊笑吟吟的,一團溫暖的和氣:“要不要再添一碗?”

“嗯,不用了,謝謝……”惜文一面開門一面擠出春風笑容。

兔走烏飛,時光如梭,痛苦也溫暖的冒充兒子生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惜文只知道他畫在籬笆墻上的杠杠已經看不清楚了。兇悍又溫柔的“母親”病倒了,那夜是下著滂沱大雨的黑夜,惜文披著草蓑笠踏著雨水敲開了藥鋪的門,在莫凡笨手笨腳的指導下笨手笨腳的煎好了藥。

“沒用的,我早就知道我……”婦人的臉色蠟黃,顯然已經病入膏肓,面對好不容易煎好藥的惜文,她憔悴的臉上浮出一絲淺淡的微笑:“你……叫什麽名字?”

“你……早就知道……”

“嗯……”婦人淡淡的笑著:“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阿拉丁,我的阿拉丁好多年前就不見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不過,我還是很想有個兒子在身邊,煩惱了你這麽久,對不起……”

“應該說,是我承蒙照顧這麽久吧,謝謝……”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惜文……”

“惜文……好奇怪的名字……”

搖曳的燈火,沈靜中,婦人輕輕的問:“可以,請你……叫我一聲‘媽媽’嗎?”

“……”許久,惜文輕輕的囁動了一下嘴唇,吐出了他人生的第一句:“媽媽……”

婦人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蒙,她望著惜文,又仿佛在望著更遠的地方,手從惜文的手心滑落的時候,她清風一樣的笑,滿足的笑:“阿拉惜文……”

“莫凡……”燈火中,惜文落在灰土墻頭的影有些落寞。

“嗯?”

“神燈是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的東西吧?”

“嗯……”

“如果有神燈的話,她就不會死對吧?”

“大概……”

“雖然是虛幻空間造出來的假象,失去了重要的人,果然……還是有點不舒服……”

“去找神燈吧。”莫凡說:“如果是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那麽她就不會死。”

“說得也是。”惜文給漸漸冰冷的婦人掖好被角。

“我忽然想到一個有點嚴重的問題……”

“什麽?”

“她剛才說她的兒子阿拉丁不見了對吧?”

“嗯?……”惜文一楞:“有問題嗎?”

“非洲魔法師要找的是阿拉丁,既然有正版阿拉丁,他根本不需要找你這個盜版的啊——”

拳響,惜文握著拳,滿頭十字路口:“你說誰是盜版?!”

“走啦。”惜文簡單的收拾一下行裝。

“去哪裏?”

“當然是去找神燈。”

“不過,地宮是只有正版阿拉丁才能進去的地方——”

惜文舉拳,拳背青筋跳動:“都告訴你不要正版盜版的了……”

“那是事實。”莫凡盈盈飛舞,輕輕落在惜文肩頭:“只有他才能拿到神燈,況且要打開殿門還需要那個非洲魔法師的力量,現在我們上哪裏找那個非洲魔法師去?”

“你是白癡嗎?”惜文冷笑:“他們遲早會去取神燈,只要從他們手中把燈搶過來不就好了嗎?”

莫凡滿臉黑線——正版十五歲不良少年惜文再生……

“地宮在哪裏?”

“一座叫做卡拉斯的山腳下。”

“好,出發——怎麽允許用神燈去做娶公主這種無聊的事情?”

“不過,你最後還是要做這樣無聊的事情的。”

“羅嗦!”

火紅的晨曦中,振翅的緋紅精靈追隨著黑發的少年踏上征途,前方的道路,亮光正緩緩的鋪展著。

“……”惜文仰著頭,張了半天口:“好大的山……”

“我覺得昆侖聖地所處的山脈更大。”

“你有翅膀當然沒問題,我可是要用腳來走……”

“飛行也要花氣力的,”莫凡浮在惜文鼻尖:“況且你的身長是我的幾十倍。”

“如果飛行也要花力氣,”惜文眼皮打架的說:“你現在怎麽這麽輕松?”

“你睡覺的一百五十天裏,我可都是在各個地方飛行,”莫凡振振有辭:“早說了你是缺乏煆煉。”

惜文眉骨有節奏的跳——無法反駁的理由……

“這麽大的山,怎麽找地宮?”惜文躺在松軟的草地上,懶洋洋的問。

“……”莫凡冷汗直冒:“看著我幹什麽……”

“沒有收集到情報應該是你的失誤吧?”惜文神色嚴肅又認真:“給我好好的負起責任來。”

“……”莫凡滿臉黑線——恐怖的表情,我要和希,我的和希呢,嗚嗚。

惜文翻一個身,懶洋洋的揮一揮手:“找到了叫醒我。”

莫凡細小的眉骨也開始跳動——虐待童工……

“惜文這家夥……”莫凡繞著青翠的山谷低空飛行著——不知道阿拉丁和魔法師是否已經取走了神燈,如果沒有,即使搜索也沒用,因為地宮通道是咒語的驅動下顯現的;如果取走了……莫凡忽然停下來,陰郁的想——如果取走了那還搜山做什麽?

“莫凡姐姐,你在這裏做什麽?”

“囂張?”

囂張化成的精靈仿佛水晶一般玲瓏剔透,背後是一對藍色薄薄的蟬翼,陽光下鉆石一般璀璨閃亮,清晰的紋理宛若水銀流溢,漂亮異常。囂張板著俊秀的臉,顯然是在生氣,嘴裏忿忿的嘟噥著:“我不管了,他愛怎麽著怎麽著——”

“發生了什麽事?”莫凡撲騰一下緋紅的精靈翅膀,眨一眨圓亮的大眼睛:“我記得惜文這邊是我負責的,你怎麽也來了?”

“我只是好心安慰一下變成燈神的那位……”

“這麽說,”莫凡眼睛一亮,興奮的抓住囂張的肩頭:“你是知道神燈所在之處了?”

“……”囂張看了他一眼,認真的回答:“我勸你現在別去理他……”

“為什麽?”

“其實,”囂張嘆氣道:“事情是這樣的,變成燈神那位在神燈裏面幽禁了整整一百五十天了……”

莫凡抽筋笑——那是因為主角太貪睡了,他不醒來這個童話故事無法步入正軌……

“剛變成燈神的時候,他的脾氣很好,認真的說‘放心好了,我會盡一切能力完成任務的’;可是過了五十天,阿拉丁沒有來,但是他的脾氣還是很好,說‘我會耐心的等’;又過了五十天,他開始沮喪,於是說‘我忍’……結果……”

“又過了五十天……”一粒巨大的汗珠掛在莫凡後腦勺。

“他生氣了,就這麽簡單。”

“……”莫凡繼續抽筋笑——沒法不生氣吧?莫凡心驚膽戰的想——如果知道這一百五十天是因為某人貪睡……

“總之,他現在火氣很大,”囂張聳聳肩:“發誓要把阿拉丁痛揍一頓——我正好看到那個倒黴蛋取了燈準備出去——你那是什麽表情?”

“糟了,快帶我們去地宮!”

“來晚了嗎?”惜文敲一敲封起的地宮門,抓住長方形雲石上系的銅環,使勁朝外拔著。

“好像說那個非洲魔法師活埋了阿拉丁之後就走掉了。”莫凡盤腿浮在半空。

“這塊石板看上去很重的樣子,即使單論重量,只怕也要好幾個壯漢才能擡起來吧?”囂張冷靜的端詳著石板門的形態,認真的看著惜文:“現在的你應該是在白費力氣。”

“惜文,”莫凡關切的說:“當心你的腰。”

惜文僵在那裏——你們兩個,為什麽不早說……

“不過,我記得一千零一夜中好像阿拉丁也不是憑借力量打開這個門的吧?”

“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莫凡一拳捶在手掌上,煞有介事的取出羊皮紙卷:“嗯,這上面記載的是阿拉丁是喊著自己和父母的名字打開地宮之門的——嗯,自己的名字?是喊阿拉丁、阿拉文……還是阿拉惜文呢……”

“阿拉……惜文……”囂張目瞪口呆。

“阿拉丁的媽媽給惜文取的名字。”

“原來如此,”囂張歪頭想了一下:“不知道,還是每個試一次好了。”

“說得也是。”

惜文咬牙切齒的聽兩個小家夥一板一眼的議論,滿頭青筋疊起——給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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