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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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祥宮膳房很大,足足有兩間房那麽大,可比溶月住的稍間大多了。

現在因為剛做完早膳不久,膳房內只有零星的幾個宮人正在忙碌收拾著。

張來帶著溶月一行三人,走到一個空置的竈臺前,又指著旁邊早就泡發好的一盆白豌豆,道:“徐答應用的東西,奴才早就備好了,您只管在這口鍋竈上做就是了,有什麽需要的,您只管交代。”

“謝謝張公公了。”她再次感謝道。

你還別說,張來雖然收了銀子,倒是挺會辦事,溶月看了看,給她泡發的這盆白豌豆,竟然已經一顆一顆的剝過皮了,倒真是她省了不少的功夫。

所以,她頓時又覺得,自己這二兩銀子花的有些值了。

好人做到底,張來臨去前,又親手指派了一個叫孟昌的學徒太監,給她做幫手。

這樣一來,溶月就更歡喜了。

她正愁著自己這個半吊子,會將東西糟蹋了呢,現在有個不是師傅的師傅在旁邊看著,那可太好了。

沒辦法,像溶月這種廚藝不精的人,做吃食就跟抽風一樣。

超常發揮的時候,嗯,做出來的吃食味道還不錯,但有時候一失手,那東西的味道,絕對大打折扣。

更不要說,她這次做的吃食是送給張貴人做回禮的,要是一不小心做砸了,她就是想哭,都沒地方哭去。

現在好了,有了孟昌這個助攻,她立刻信心大增。

說做就做,溶月開始洗手作羹,王平燒火,小師傅孟昌在旁邊指導,並外加搭把手。

很快,已經剝過皮的白豌豆,就進鍋倒入清水煮上了。

先是用大火煮開,然後轉成小火繼續慢慢煮,要一直煮到白豌豆都完全熟透炸開花為止。

在煮豆的過程中,閑著無聊的溶月,還順帶吃了膳房裏的一根王瓜。

王瓜,現代名為黃瓜。

對,就是那種可生吃,可涼拌,還可以炒著吃的那種綠綠黃瓜。

可能在現代,黃瓜是老百姓餐桌上隨處可見的一種蔬果,可在宮裏就大不一樣了,就溶月這個答應位份,她連吃根黃瓜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黃瓜在宮裏,那是只有常在位份以上才能吃到的東西,她的份例根本就沒有這一項,要不是這一趟膳房之行,她想吃上黃瓜,還真有點難。

不過,看著膳房臺上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各色雞鴨魚肉,蔬菜瓜果,溶月再次陷入了做一名膳房燒火的小宮女,也比做名後宮小答應,還要強個一百倍的思緒中無法自拔了。

好歹做個燒火丫頭,守著膳房這塊寶地,其他妃嬪隨便從指頭縫裏漏一點,肯定也不會餓肚子。

哪裏會像現在這般,別說過過嘴癮了,她連過過眼癮,也辦不到啊。

“主子,豌豆煮的差不多了。”

念雪看著自家主子自打一閑下來,那雙冒著狼光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放在臺上的雞魚瓜果,趕緊出言提醒道。

她怕主子再用這樣的眼神看下去,過會兒要走的時候,就擡不動腳,走不動道了。

“那就開鍋吧。”終於拉回思緒的溶月開口道。

聞言,孟昌和念雪開始行動起來,將鍋裏煮好的白豌豆撈了出來晾了晾,然後放入早就備好的白糖。

等做好這些,下一步就要把開花的豌豆攪拌成泥了。

說實話,在沒有榨汁機、沒有料理機的清朝,要想將豌豆完完全全的攪拌成泥,還要攪拌的特別細膩,那就要多多少少費一番功夫了。

還好他們人手多,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四人輪番上陣,終於成功的將一盆煮好的白豌豆,攪成了很細膩很細膩的泥狀。

過完篩,去除最後的雜質,溶月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忙了一上午,終於要到最後一個步驟了。

也不對,最後一步是冷藏,這一步應該是倒數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忘掉腦子的雞鴨魚肉,瓜果蔬菜,溶月在孟昌的指導操作下,開始心無旁鷲、專心致志的炒幹豌豆茸裏多餘水分,然後出鍋,盛裝到早就備好的幹凈容器裏。

最後的最後,那就是冷藏了。

清朝沒有冰箱,宮廷冷藏主要靠天然冰塊,好在宮裏膳房物件齊備,有專門冷藏新鮮食物的冰鑒。

溶月征得管事張來的同意後,讓孟昌將已經成品的豌豆黃,放到了膳房冰鑒裏冷藏上。

原本她是打算給孟昌五錢銀子,讓他費心幫忙看著點的,畢竟入口的東西,還是小心著點為好。

可孟昌死活不接銀子,笑著說,幫忙看著可以,銀子他是萬萬不會收的,只求豌豆黃做好的時候,溶月能賞他兩塊,嘗嘗鮮就好。

孟昌此舉,讓溶月頓時又高看兩眼。

通過一上午的接觸,溶月原本對孟昌的印象就不錯,很吃苦耐勞的一個小夥,也不藏私,有什麽活兒了,很有眼力見,也會搶著去做。

最重要的是,孟昌能在張來這麽貪的太監耳熏目染下,還能一直保持這份品行,可真是太難得了。

孟昌要是知道溶月心裏把他想的這麽高尚,一定會滿頭黑線。

他怎麽可能不喜歡銀子呢,宮裏就沒人不喜歡銀子的。

可作為啟祥宮一個不起眼的學徒,他想的比別人更長遠一些,他不想一輩子都只是做個學徒,他的目標很遠大,對此,他一直在努力著。

雖然呢,徐答應現在看著只是個不得寵的小答應,可萬一哪天走了狗屎運,被皇上瞧上了也說不定。

他現在就要趁著人家落魄賣個好,也算是搭上線了,到時候誰用到誰還不一定呢。

再往遠處說了,就算徐答應沒有得寵,他也沒損失什麽不是。

溶月自然不知道孟昌的小心思,做完一切,跟管事張來說了一聲,便帶著念雪王平出了膳房。

張來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一行三人的背影出了膳房,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兒後,這才回過頭來。

他懷抱著雙臂,對著身旁的太監周寶,用一副很惋惜的神情和口吻,嘆息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看這徐答應的長相模樣也不差,怎麽在宮裏就是不得寵呢,真是白瞎了老天給她的這副好容貌。”

說完這話,他又喃喃低嘆兩聲可惜了。

周寶立刻笑道:“瞧您老說的,這宮裏一年到頭見不到龍顏的美貌妃嬪,可多了去了,哪一個容貌長得也不差,可不單單只徐答應一個,也沒見您老發出這份感嘆。”

說道此處,他又嘿笑兩聲,腦袋湊近了張來身旁。

他壓低了聲音道:“還是說,您老這是看上了這位,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不是徒弟說,您老真要看上了,我這就跟您牽線搭橋去,不就一個失寵的小答應嘛,跟著您老吃香喝辣的,可比跟著皇上強多了。”

張來見他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胡咧咧,擡手一個巴掌拍在周寶的後腦勺上,又趕緊的擡頭四下瞅了幾眼眼。

見膳房內的宮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幹著活,他們說的又是悄悄話,並沒有人註意到二人,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要不是周寶是他徒弟,又一直知道這小子嘴上是個沒把門的,他都要以為他是想害死他,頂替他的位置了。

他壓低聲音叱責道:“說什麽呢,你小子想害死老子是不是,萬歲爺的妃嬪你也敢肖想,還敢胡咧咧出來,我看你小子是不要命了。”

周寶摸著發疼的後腦勺,滿臉堆笑地小聲討好道:“師傅,冤枉啊,徒弟哪裏想害您啊,想您長命百歲還來不及呢,徒弟這不是見您都這個歲了,還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心疼嗎,您看看我,我就跟師傅不一樣,早就找了個小宮女好上了。”

張來真想鄙夷的告訴他,小宮女能跟小妃嬪一樣,要是徐氏也是個小宮女,他還有這麽多顧慮,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

他還想著多活兩天呢!

遂瞪了周寶一眼,邁著八字步,一搖一頓的走了。

周寶知道犯了錯,趕緊跟了上去,繼續拿話哄著張來。

到了下午,溶月帶著念雪又來了一趟膳房。

將已經冷藏好的豌豆黃從冰鑒裏取了出來,然後用幹凈的刀具,在孟昌的指導下,切成好看的菱形,在盤中擺出好看的造型。

當然,答應送給孟昌甜甜嘴的豌豆黃,溶月也沒落下了,專門切出一盤來,送給了孟昌當謝禮。

至於送給管事張來,溶月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人家是啟祥宮膳房管事,什麽好東西沒吃過,還真不差她這點東西。

最主要的是,這個時辰張來沒在膳房內,也成了她正好不用送東西的借口。

而另一個送的理由,也想讓跟著她的念雪王平兩人,能多吃一點。

拎著食盒,兩人從膳房裏出來,直接回了後院。

一回到自己住的稍間,溶月就迫不及待的打開食盒,把留給自己吃的那份豌豆黃拿了出來。

“念雪,快嘗嘗。”溶月遞給念雪一雙竹筷。

念雪的腦袋立刻搖成了撥浪鼓:“主子吃吧,奴婢現在不餓。”

溶月直接將竹筷塞到她的手裏,精致的黛眉微挑,故意兇她道:“讓你吃你就吃,哪來的那麽多的廢話,又沒讓你當飯吃。”

古代尊卑有別,她當然知道念雪的心思,想讓她能多吃一點。

可這個自打她醒來,就一直在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她真的已經把她當做自己人了。

見溶月為了讓她吃東西,故意裝作兇狠狠的小模樣,念雪面色微微有些動容,同時還覺得有幾分好笑。

自從主子大病一場後,性子多少跟以前大不一樣了,雖然在外面的時候,話還是不多,可在屋裏跟她相處的時候,她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到,主子好像比以前愛說話,愛笑鬧了。

以前的主子不僅木訥寡言,其實在無人的時候,周身還圍繞著一種很憂郁的神色,人坐在那裏,可以一下午不說話,就坐在窗前,從窗戶縫裏看著院子裏的樹木,能整整看一下午。

這讓她很長一段時間都適應不了。

現在好了,主子終於病好後,好像什麽都想通了,性子也變得活潑了不少,更沒有以前那麽多愁善感了。

她最後只好妥協道:“那主子先吃,奴婢再吃。”

溶月點了點頭,拿著竹筷,夾了一塊豌豆黃放到小嘴裏。

味道真的很不錯,香甜細膩,入口即化,還帶著一點涼涼的感覺,頓時征服了她的整個味蕾。

看樣子,她這次做的豌豆黃還是很成功的,終於可以放心的送給張貴人嘗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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