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未終(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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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東信的身體每況愈下,梁璥抽空去了一趟療養院。

“你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杭東信半躺在床上,雙眼渾濁,衰老了很多,“還準備把我囚禁在這兒到什麽時候。”

“這兒的環境好。”梁璥站在窗前,饒有趣味地看著窗外的濃郁春光,“你在這兒好好養身體。”他看夠了,坐到床邊的沙發上,“甭操心別的了。”

杭東信嗤笑一聲,“你還真是我的種。”和他一樣做事不擇手段,心思狠毒。

梁璥不置可否,“我倒是好奇,你和王禎這樣的人怎麽能養出那樣的兒子。”

“你說杭休鶴?”杭東信的精神頭很差,已經到了說話都要耗費精力的時候,“他是不像我,人啊,都喜歡和自己像的。”

梁璥低著頭,勾著手中的鑰匙玩,聞言收攏手掌,杭東信看向他,看到他無名指的戒指,稍有詫異,“你結婚了?”

“是。”梁璥大方承認,還從兜裏掏出錢包,翻開讓他看內頁的照片,照片裏是笑容燦爛的小女孩,“我女兒,可愛嗎?”

杭東信對子孫這種事還是看重的,眼中現出一絲柔和,“這麽大了,下次帶她來讓我看看。”

“行啊。”梁璥答應得爽快。

“孩子媽媽是誰家女兒?”杭東信心中感慨,或許是人到最後,竟然又久違地感受到了作為長輩的責任和喜悅。

梁璥收回錢包低頭看著,朵朵後面還有一張照片,他把那張照片抽出,兩指夾著給杭東信看,笑了下,“孩子媽媽你認識啊。”

照片上是兩個人,站在學校門口,一個笑得開心,一個繃著臉,面容都很青澀,是剛上大學的梁璥和杭休鶴。

照片有些年頭了,色彩已經些許失真,杭東信盯著照片,呼吸先是放輕,接著胸膛猛地起伏,一時間整個病房都能聽到粗重的呼氣聲,“你......你......他......”

他說不出話,感覺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間往頭上湧去,眼前一陣白一陣黑,看梁璥的臉都看不清,“你......你們這是亂倫!”

他指著梁璥,喉頭腥甜,“你是瘋子......梁璥,你們會遭報應的......”

梁璥站起來,走到床前,慢條斯理地從他手中奪過照片,撫了撫不存在的灰塵。

“好好休息,爭取我下次來的時候。”他盯著杭東信的臉,冷笑道:“不是為了,處理後事。”

他走到門口,身後砸來一只玻璃杯,在他臉側咫尺之處炸裂,他頓了頓,神色如常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關上門還能聽到杭東信如牛喘的呼吸聲,梁璥關上門對趕來查看的護士說:“他情緒太激動了,打個針讓他睡個好覺吧。”

療養院裏栽了很多樹,郁郁蔥蔥,梁璥腳步輕快,有點晚了,杭休鶴馬上就下班了,現在去超市買魚應該還來得及。

......

吃完晚飯,杭一朵和杭休鶴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梁璥幾次試圖加入,都被躲開,嗯,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小朵朵有個作業,需要我們配合一下。”杭休鶴坐在沙發上對他招手,“快過來坐。”

他就拿著切好的果盤過去,只見杭一朵坐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手中拿著蠟筆,面前鋪著白紙,她指揮著杭休鶴,“爸爸往左邊坐一坐,挨著梁叔叔嘛!”

“好嘞!”杭休鶴就貼得梁璥更近一些,梁璥看這架勢是在畫畫,便把手放在膝蓋,盡量保持不動。

杭一朵大師畫得十分認真,一會兒拿這個筆描一會兒拿那個筆塗,更有意思的是,她還拿著小本擋著,梁璥都看不見她畫成什麽樣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杭朵兒放下畫筆,煞有其事地一摸額頭上也不知道有沒有的汗水,“呼——畫好了!”

首先自己捧著欣賞了一下,滿意地捧著紙走過來,站在梁璥面前,聲音脆生生:“梁叔叔,送給你!”

梁璥接過,畫上畫了三個小人,兩個高一點的應該是大人,一個棕色頭發誇張地卷著,像小狗的毛,一個黑眼珠瞪著,嘴巴是一條直直的線,中間牽著一個小的,倆小辮,眼睛彎彎,穿著小裙子,自然是杭一朵本人。

那兩個就是杭休鶴和梁璥了。杭休鶴湊過來看:“很像!抓住了精髓。”摸著下巴說:“咱們家該不會要出個畫家了吧......”

“你覺得呢?”他碰梁璥,梁璥正在盯著畫出神。

因為三個小人呢,手牽手站在一個線條畫的房子裏,房子的屋頂是褐色的,墻壁是白色的,門口有綠色的小草和粉色的小花,再往上,藍天白雲之間飛著黑乎乎的小鳥,頂上是光芒四射的太陽。

而在畫面的中間,彩色線條圍成一個長方形的框,框兒裏面寫著:木目qin木目love一jia人。

相親相愛一家人。

“今天我去接她放學。”杭休鶴盤腿坐在床上,看梁璥收拾衣櫃,“我看人家都有媽媽來接,我就問你是不是也想要媽媽呀?”

“你猜她說啥?”杭休鶴自問自答:“她說我有梁叔叔啊。”

“她說別人的家裏有媽媽、爸爸、和小孩,我們家裏有爸爸、梁叔叔和我!”杭休鶴和他學舌,“然後還問我,想畫一張我們家的畫,梁叔叔會答應嗎。”

“我說咱不告訴他,給他個驚喜。”杭休鶴說著說著就趴到梁璥背上,看他從衣櫃最裏面最隱蔽的地方拿出一個鞋盒子,“這是啥?”

“你存私房錢的?”他來了精神,目光炯炯,“裝著金條?還是現金?”

梁璥沒打算藏著掖著,放在這兒遲早會被發現,就打開盒子讓他看。裏面沒金條也沒有錢,只有零零碎碎一堆“破爛兒”。

散架的藍圍巾,洗不幹凈的白圍巾,裝戒指的盒子,杭休鶴還回去的長命鎖,那封沾著血跡的信,還有當時被揉皺的情書,零零碎碎都和杭休鶴有關。

杭休鶴撥弄著這些,正感動,突然看到圍巾下面還有一個東西,是一串生了銹的鑰匙掛鏈,墜著一只圓小狗。

杭休鶴覺得很面熟,他捏起小狗,確認了下,同樣在耳朵那兒有個缺口,“我記得這個鏈兒,在學校門口一塊二買的,上初中的時候掉了,我還傷心。”他看向梁璥,“為什麽會在這兒?”

……

“所以說。”杭休鶴平躺在床上,舉著掉漆褪色的小圓狗看,“我上學、放學,你就跟在我後面。”

“我......”梁璥想要解釋,但是又無從解釋,摩挲著畫的紙面,輕聲說:“對不起。”

“不是......”杭休鶴抹一把眼睛,“沒有怪你。”他往那邊挪挪,頭枕著梁璥的腿,從下面看他,“梁璥,我那時候可羨慕別人有人做著伴兒一起去上學了,人家買著吃的,說說笑笑就回家了。”

“就我,在學校沒人跟我說話,挨了批沒人安慰我,到家了,我就裝啞巴,我媽他們在家都不高興,我不敢說話。”

“在路上,看著個小鳥,看著個歪脖子樹,我都能看好一會兒,覺得有意思。”

他回想起那時候,笑了笑,“撿一根長的直的棍子,到學校我都舍不得扔,藏到學校門口的花壇裏,放學再拿著回去,到家就藏家門口,直到有一天找不著了,我就再找別的玩意兒。”

“有時候做夢我都夢見,有人喊我一塊兒玩,一起回家,一起做作業。”

梁璥心中泛起細微的疼,他一下下撫摸著杭休鶴的額頭,靜靜聽著。

“所以啊。”杭休鶴側過身子抱住他的腰,“現在知道了,我那時候不是一個人,有人陪著我呢。”他眨眨眼,眼淚很輕地落下去,嘆了口氣,“我高興呢。”

少年時代很多人都有朋友,他們兩個是不盡相同的例外,但是誰說兩個例外不能湊在一塊兒,哪怕沒有面對面,甚至從沒有同行過,他們依舊陪伴著彼此。

很多年以後秘密揭開,獨自行走的男孩兒終於實現了“能夠擁有一個朋友”的小小願望。

“哎!我想起來了,當時搶我錢的後來就不搶了,看著我都繞著走。”杭休鶴在浴室刷著牙,突然想起這麽個事兒,跑出來問梁璥。

梁璥:“刷完牙再說話。”

“哦。”杭休鶴回去吐沫,“是不是你啊?”他出來,倚到梁璥背上,“是不是是不是?”

“不知道你說什麽。”梁璥認真地把杭一朵畫的畫放到盒子裏,蓋上蓋,拒絕承認這麽難為情的事兒。

算怎麽回事兒啊,本來是去看人家笑話的,後來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好,在看到他們把杭休鶴推倒之後,煩躁達到了頂峰,就把人堵到巷子裏揍了一頓,他是個打架不要命的主兒,這種人又是最欺軟怕硬,後來就沒敢再搶杭休鶴。

他不承認,杭休鶴只好說:“好吧好吧,快把你的百寶箱放好了,咱睡覺了!”

第二天,梁璥從公司出來,杭休鶴給他發短信:“洞幺洞幺,我和洞朵兒去接你下班,收到請回答。”

收到短信的時候梁璥剛出公司門口,問他在哪呢,杭休鶴神神秘秘的,在電話裏給他指揮路線,梁璥開車走了二十分鐘,最後問:“你到底在哪兒呢?”

“馬上就到了啊!”杭休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生機勃勃,“你下車再走一段兒。”

梁璥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找地方停好車,根據他的指示拐了幾個彎,走到這感覺到熟悉了,這是杭休鶴初中的那條路,但是很多地方都變了,原來的學校遷到了別處,又搬來一所高中。

路邊的那些樹,有的換過一批,有些還是以前的老樹,沈澱在歲月中依舊蔥郁。

今天太陽挺好,穿透樹葉落下點點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滿眼鮮活的綠意,萬物已然覆蘇。

梁璥向前走著,杭休鶴說他就在前面。

突然,後面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右手邊伸來一只軟綿綿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頭,杭一朵仰著小臉對他笑,露出剛剛長齊的小乳牙,糯糯說道:“我牽牽你。”

身後某人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好巧啊帥哥,你也在這兒啊。”

梁璥和杭一朵在原地等著杭休鶴走過來,朵朵一手牽一個,“耶——”

梁璥看向杭休鶴,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衛衣,很像高中時候,“你不是說你在前面?”

“我就想試試,在後面走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梁璥看著他的側臉,問。

杭休鶴眉梢挑起,“湊活,不過這樣並排走更好。”

太陽落地成金,樹影搖曳如畫。

迎面跑來兩個穿高中校服的男生,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你等等我啊!”

前面那個壓低了嗓子訓他,腳步不停:“你閉嘴!”

路窄,杭休鶴拉著小朵朵給他們讓路,等兩個人匆匆跑過去,回頭看了眼。

後面那個最終趕上了前面的,陽光在他們周身籠著金邊,兩人漸漸跑遠了。

他沖梁璥了然一笑:“準是逃課的。”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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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結了,大家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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