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5章 桃花島 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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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完顏洪烈的車隊在驛站住宿,掐指算算,也不過行了四五十裏。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今日這圓月卻是有些詭異,又大又圓,泛著淡淡的紅色,惹得驛站後廚養著的那條狗,一直對著月亮嗷嗚嗷嗚地叫。

金兵嫌它吵了睡覺,掄著狼牙棒就要打殺,驛卒連忙求饒,連滾帶爬過去親手將一條腰帶死死纏了狗嘴,只留兩個鼻孔,狗子被金兵身上的煞氣所懾,伏地發抖。

金兵罵罵咧咧回去睡下,在院中值夜的宋兵卻是憂心忡忡。

——血月之夜,必有災禍。

自古以來,朔望之日就災禍頻至,只因日食發生在朔日,月食發生在望日,故有一說,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更有朔日不出門之說。

完顏洪烈倒是不信這些,依然帶著老婆出行。

沈夢昔一躍而起,拔高兩米,在樹幹上輕輕一踏,又拔高一米多,輕輕坐在一個橫著的樹杈上,黃藥師則像隨風飄起的羽毛,忽忽悠悠就落到了她身旁,沈夢昔的表情成功取悅了黃藥師,他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血月,有刀兵之災。”

沈夢昔心說,血月是因為大氣層把太陽的紫藍綠黃光都吸收了,餘下紅光折射到月球表面而已。

“自古有傳,月若變色,必有災殃,青為饑而憂,赤為爭與兵,黃為德與喜,白為旱與喪,黑為水,人病且死。”黃藥師接著說道。

這次沈夢昔沒有說話,而是默默記在心中。她不迷信科學,也不迷信傳說,但相信千百年來的經驗必然是有依據的。

太陽黑子的活動,地球磁場的變化,月亮在日地之間的位置不同,都會對人類產生影響。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總結無數經驗,得出的結論,雖說法與科學的描述不同,但殊途同歸,結論都是一樣的。

況且,還有科學不能解釋所有的事物。

就如中醫。別的學科都是由弱及盛,只有中醫,似乎一出場便是巔峰,倒因其龐雜高深而逐漸式微,到了二十一世紀,中醫已變得似是而非了。

沈夢昔胡思亂想之際,黃藥師扯扯她的袖子,指指天空。

月食發生了,先是一個邊被遮擋,仿佛是一張餅被咬了一口。

沈夢昔好奇,在黃藥師眼中,月亮是什麽樣的?詩人口中,將月亮比作玉盤,玉鏡,都是當作平面看待的。

“月亮真的是被天狗吃了嗎?”沈夢昔笑著問。

黃藥師張口正要說話,餘光瞥見妻子嘴角的笑,忽然改口,“為夫不知道。阿蘅說呢?”

沈夢昔好為人師的痼疾覆發,一手指月,一手指地,“月食是因為太陽地球月亮成了一條直線。”

黃藥師皺眉,“這與太陽何幹?”

月食慢慢擴大,夜空逐漸變得幽暗,沈夢昔聽到遠處驛站裏,值夜宋兵驚慌的呼喊聲,“天狗食月!”驛站一陣騷亂,有人大喊,“放鞭炮,敲鑼啊!”

驛站裏沒有鞭炮,也沒有鑼,驛卒一手提著銅盆,一手掄著木棍,死命地敲起來,宋兵們也跟著高聲吆喝。

可惜,鑼聲只嚇得驛站的狗尿了一地,並沒有嚇走天狗。

整個月亮都不見了,隨後不知哪裏飄來一陣簫聲,如陰風陣陣,如厲鬼哭嚎。

剛坐起的完顏洪烈更覺有千斤重物壓到身上,匍匐在床塌上,大口喘氣,包惜弱也驚醒,緊緊抓著完顏洪烈的中衣,瑟瑟發抖。所有士兵也都停止了敲鑼和呼喊,萎頓在地,心臟似乎被什麽攫住,呼吸困難,無法發聲。

直到月亮逐漸顯露,天地之間明亮起來,簫聲停止。

老驛卒心中一喜,還不及慶幸一句,又聽一個怪異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喊著,“包家妹子,你好啊——好啊——啊!”

包惜弱剛能好好喘一口氣,聽了這聲包家妹子,尖叫一聲,將被子往頭上一蒙,瑟瑟發抖。

“嗚嗚嗚,天哥一個膀子被人一刀砍了,血都流幹了,叔叔後心中了一箭,原來,只有包家妹子好好地活著,嗚嗚嗚......”

緩過氣來的完顏洪烈破門而出,大吼一聲,“是什麽人裝神弄鬼!”

沈夢昔手裏拿著擴音器,又調大了音量,黃藥師攬著她繞著驛站轉圈,宋兵只覺眼前白影憧憧,那瘆人的哭聲揮之不去。

“嗚嗚嗚,包家妹子,你好啊!啊啊啊!委身殺夫仇人,讓楊家後人認賊作父,你好啊!啊啊啊啊!”

包惜弱一把掀開被子,呆坐在床榻上。

沈夢昔將擴音器的聲調換了一個,一個怪異的男聲響起,“女兒啊~女兒,你好糊塗,那金狗殺了你爹娘,你還要安睡在他身旁,你這個不孝之女啊~~~我死得好慘啊~啊啊啊~”

沈夢昔玩得嗨了,黃藥師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那聲音卻從擴音器傳了出去,映襯著那“啊啊”之聲,更加恐怖。

完顏洪烈只覺頭頂一涼,他驚得一摸頭發,一寸寬的一綹頭發跟著掉下來了,落到地上。他捂住頭,急忙退回室內,高聲喝令護衛,守住房間。

院子裏守了一圈金兵,月食結束,天空大亮。

白影早已無蹤,世界安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個宋兵疑惑地看著天上的血月,問身邊的同伴,“剛才發生了什麽?”

完顏洪烈焦躁地在房間踱步,包惜弱卻是穿戴停當,厲聲追問完顏洪烈,是不是他殺的楊鐵心和郭嘯天,“我救了你,你卻殺了我相公?”

完顏洪烈矢口否認,一臉痛心疾首,“惜弱!我待你之心,可昭日月!你居然不信我,去信別人裝神弄鬼?”

但包惜弱已不再問,只一直掉淚,說要回牛家村。

完顏洪烈不允,包惜弱就淡淡地說,“那我就自盡,總能尋到機會死就是了。”

完顏洪烈頭大如鬥,他抓了抓少了一趟的頭發,焚心似火。

第二日一早,完顏洪烈將帽子壓低,遮嚴發際線,站在驛站的路口。

一隊金兵疾馳而來,當先一人下馬行禮,連比帶劃對著他說了一通。

那金兵一臉邀功,完顏洪烈卻是眉頭依然緊皺,看看大路兩頭,猶豫再三,還是朝北一指,“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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