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0章 桃花島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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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昔想在西湖邊租個院子,住上一年半載的,他們去的方向就朝著西湖而去。

沿途看到許多店鋪,什麽乳酪張家,花月樓,孫骷髏茶坊、鄧八家園宅等等,五花八門,傻姑開心地扒開車簾,一會兒左邊一會兒右邊,使勁探頭張望。

街上女子頗多,走路脊背挺直,雖不至昂首,但也絕不卑怯,可知此地女子地位不低,胡管事解釋說:“臨安一帶,中下之家,大多重女不重男,生了女兒,如珠如寶,大一些便隨其資質教授藝業,或學針線,或學雜劇,或學廚藝,一旦被富貴人家聘請,那便如搖錢樹一般了。”

沈夢昔點頭,唐時,便有女廚師,還十分風行。

“西湖邊有家豐樂樓,內有女廚子操刀斫鲙,將鮮魚切得如紙片一樣輕薄,輕吹可起,要蘸了芥末醬和蔥絲生吃,兩年前,有幸吃過一次,那滋味真是絕妙,至今還覺齒頰留香,夫人若有興趣,可去試試。”

護衛們都聽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武眠風也有些神往地聽著,傻姑更是喊叫起來,“要吃要吃!”

“好啊,等下找個客棧安頓,我們就去吃斫膾!”沈夢昔自然從善如流。

一片歡呼。

宅院可不是說租就租的,一行人索性在西湖邊一家叫做客雲來的客棧暫時安頓。

收拾停當,就準備去西湖邊豐樂樓吃午飯,臨出門,胡管事卻憂心那個裝滿珠寶的大箱子,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帶著一個護衛留下看守行李。

那被點名的護衛一臉苦大仇深,卻不敢多言。

沈夢昔也不多說,牽著蓉兒先出了門去。

到了街上,走了幾步,就無奈將蓉兒抱起,街上行人太多,蓉兒太矮。

武眠風則緊緊拉著傻姑的手,生怕一個不留神她竄入人群,就找不到了。

不得不說,南宋雖然懦弱,但經濟還是發達的,試想若是糧食生產不足,哪來餘糧釀酒?百姓若不富足,拿來閑錢喝茶喝酒?

但宋人也是奢靡的麻木的,強敵窺伺,依然沈迷酒色,某些地方倒是像極了民國時期陷落的大上海。

遠遠就看到壯觀富麗的豐樂樓,豐樂樓又叫樊樓,是東京開封府樊樓的翻版,當年的東京開封府,有七十二家正店,樊樓就是最有名的一家。正店,就好比有釀酒許可證的星級酒店,不但可以自營酒樓,還可向腳店、客棧、酒館批發酒類。東京樊樓共有五座三層高的酒樓,各有飛橋相連,明暗相通,說是“登高一望,下視禁中”就太誇張了,最多看個皇宮的琉璃瓦罷了。但是樊樓二十小時營業,可供千人同時用餐卻是真的。

金人占了北方,皇帝避到臨安。

於是臨安府也建了一座樊樓,同樣豪華,卻不好再叫樊樓,於是命名豐樂樓。

臨安豐樂樓臨著西湖,比之東京樊樓的繁華奢靡,多了一分靈秀詩意,一碧萬頃,柳汀花塢,畫舫裏傳出琵琶歌聲,雅間裏飄出歡聲笑語,相映成趣,嘖嘖,真真是天上人間。

穿過竹子搭建的罩了彩綢的高大彩樓歡門,走進豐樂樓,夥計笑容滿面迎上來,殷勤周到,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賓至如歸。

邊走邊介紹:“各位貴客,可要到樓上小閣雅間?本店剛到的四鰓鱸魚,可要斫鲙一份?”

護衛們沒有發言權,武眠風也看沈夢昔眼色行事,沈夢昔只顧牽著蓉兒著上樓,也不應話,夥計不敢多問,引著眾人上了二樓。

無論是一樓大堂,還是二樓小閣,客人都不太多,主廊上真如那護衛說的,還沒有什麽歌妓,想來是還沒到上班時間的緣故。

還有許多用餐完畢走出小閣的客人,那一群大約七八人,聽聲音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高聲說笑,旁若無人。樓梯並不寬,沈夢昔靠著樓梯右邊站定,將蓉兒放在身前,等候下樓的人先行,一個少年,看了沈夢昔幾眼,下到樓下,駐足朝上又看了幾眼,同行之人取笑,“杜元,那女子已經生過孩子,有什麽好看的?”

那叫做杜元的恍然回神,“看著十分眼熟而已。”

“你看那徐月娘還萬分眼熟呢!”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出了豐樂樓。

沈夢昔卻是沒有留心這些,牽著大步爬樓梯的蓉兒,上了二樓,誇讚道,“蓉兒真棒!”

“妹妹棒!傻姑也棒!”傻姑不甘冷落,拉著沈夢昔的另一只手,仰頭說。

“嗯,姑姑棒!傻姑也棒!”

夥計眼神怪異,看著打扮精致,一說話就徹底露出馬腳的傻姑,卻聰明地掩飾過去,拉開小閣子的門,請他們入內。

沈夢昔照著一本帶著繪本的菜本子,點了四個菜,餘下的讓武眠風和護衛揀愛吃的點,只要不浪費,點多少無所謂。

這間小閣子,有二十平米大小,呈門字形擺了三桌,沈夢昔帶著武眠風、蓉兒、傻姑一桌,其餘護衛也各是四人一桌,分列左右。

只是那“門”的中間還放了一張高幾,一米見方,不知何用。

看起來,“門”就變成了“問”。

不消一刻,拉門再次打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美貌女子裊娜走入,沈夢昔微微詫異,心中猜度,難道是護衛點了歌妓?

卻見那女子身後跟著幾個夥計,一個拎著木箱,一個端著水盆,還有個拎著竹簍。

女子朝著沈夢昔行禮,“奴家林氏,能為夫人斫膾,榮幸之至。”聲音甜美軟糯,典型的吳儂軟語。

說完將木箱打開,拿出一件圍裙穿好,又蹲身取出一把尖刀,唬得幾個護衛刷地站了起來,全都拿出各自武器戒備,武眠風更是攔住沈夢昔身前,大喝一聲:“大膽!”

那女子臉色煞白,手裏的尖刀當啷一聲落地,紮到木制地板上,離她粉色繡鞋僅僅分毫之差。

沈夢昔尷尬地咳嗽了一下,“做什麽大驚小怪?林廚娘是要現場殺魚,現場斫鲙而已。”

眾人目瞪口呆,武眠風臉色一紅,他剛才差點就揮劍斬了上去。

迎賓上來的夥計,見慣世面的樣子,上前來,連連作揖說:“怪不得各位大俠,是小的事先沒有說明,還請貴客海涵!”

沈夢昔知道這夥計工作不易,若是被客人投訴,他是有可能被辭退的,遂示意廚娘繼續。

夥計松了口氣,退後一步。

廚娘也恢覆臉色,左手從魚簍裏提出兀自擺尾的鱸魚,扣著魚鰓,按到高幾上的案板上,右手拔出尖刀,手起刀落,只見刀光劍影,那魚已被剔骨拆肉,分做四個長條。

魚頭魚骨送去廚房做湯,廚娘則快手快腳,將魚肉清洗一番,換了個砧板,又換了把菜刀,拈了一條魚背,只聽咄咄作響,如奏樂如擂鼓,聞著沈迷,十數息後停止,廚娘伸出纖纖玉手,將魚肉輕輕一推,魚肉盡倒,廚娘拈起一片,如綢紗如蟬翼,嘆為觀止。

每桌早擺好了蘸料,沈夢昔夾了一片,蘸了芥末醬,一口吃下,只覺魚肉鮮脆,滿口生香,芥末濃度也恰到好處,提神醒腦。

比之日料的肥厚魚肉不知好出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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