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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桃花島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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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昔看武眠風仍跪在地上,武夫人似乎忘了叫他起身,就站起來,扶他坐到自己下首的椅子上,武眠風連說不敢,沈夢昔堅持,他才搭了半個屁股,十分艱難地“坐”在了椅子上。

武夫人方才大驚道:“啊呀,言兒!你的腿怎麽了?”

聲音中完美糅雜了震驚、痛惜和不可置信,任誰聽了都會動容。

沈夢昔不禁擡頭認真看了一眼她,這女人頭上沒戴花冠,只有一個不算大的假髻,發髻前是一把鑲嵌了寶石的金梳篦,側面插了一把折股釵,發際線拔高,還有幾絲白發,眉間兩條深深的豎紋,眼角下垂,導致眼睛成了三角形,越是笑,就越三角。

沈夢昔將武眠風安頓好,才對武夫人說:“這孩子腳上受了傷,我本意是帶他回來療傷的,可這......”沈夢昔朝庭院看去,這個家裏若如武眠風所說,至少一妻二妾,剛才看到的孩子就有三四個,他是四郎,那就至少有三個哥哥,更不知幾個姐姐,哪有武眠風住的地方呢。

武夫人一臉關切,“言兒腳上受傷可是大事,弄不好從此不良於行,家中無論如何都會給言兒騰出治病的地方,杜女俠和周大俠只管安心住下!”

花廳門口,露出幾個小腦袋,好奇地看。武夫人皺眉,見沈夢昔也在看,只能叫進他們,與客人見禮。

沈夢昔順手在背包摸出一盒玻璃彈珠,她看周伯通眼巴巴地看著,也給他兩顆,又給了武眠風兩顆,餘下連盒子都給了孩子們,讓他們自分去,孩子們一聲歡呼,“琉璃珠子!”

武眠風一臉尷尬,他都快十六了,師母還當他是孩子,但心裏美滋滋的,仔細收好。

不待武夫人客套,門外風風火火大步跨進一人,一把抱住武眠風,嚎啕大哭,“我的兒啊!我的兒!那些道士怎麽將你弄成這樣了?”

沈夢昔樂了,敢情這位做父親的,這麽多年竟是不聞不問,一直以為兒子在終南山學武。

“怎地就去了南方,還受了傷?你師父怎麽不管你?那幾個鏢師呢?”那男人喋喋不休,一會兒哭,一會兒說。

武眠風也哭,他抱著父親的腰,直哭得喘不上氣來。

沈夢昔瞥見武夫人臉色發青,顯然夫君雇人去接庶子,她並不知情。

那武敬祺還沈浸在情緒中,只顧著宣洩,伸手朝著南方一指,氣憤地喊:“我要去問問那些牛鼻子老道!為何如此虐待我兒!”

周伯通再也忍不住,站起來一把揪住武敬祺的前襟,直將抱著他腰的武眠風都拎起來了,貼著武敬祺的臉吼:“你問吧!”

武敬祺嚇得臉色發白,跌聲告饒,“大俠大俠,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大哥!”沈夢昔喊了一聲。

“哼!”周伯通恨恨地哼了一聲,撂下武敬祺,父子倆一齊跌坐在地。

“夫君失禮了!這位是言兒的師母杜女俠,這位是女俠的義兄周大俠。”武夫人一邊扶武敬祺,一邊介紹。

武敬祺忙拱手行禮,沈夢昔也抱拳還禮,“好叫武大人知曉,眠風從頭至尾並未拜入全真教門下,一直是我桃花島的弟子。”

武敬祺張大嘴,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他明明記得清楚,是叫石伯給送到終南山的啊!

武夫人也一連茫然。

而武眠風聽了沈夢昔所說“一直是我桃花島弟子”一句,忍不住掉下淚來,原來,師父師母沒有拋棄他!

幾人落座,武眠風有父親在場,更不敢坐,但又無法站立,只得讓仆人拿了個小杌子坐了。

武眠風說了拜師經過,武敬祺微微發窘。

但他馬上恢覆神色,轉移話題,原來,武敬祺現在長安縣衙做著主簿,主管財務和倉庫管理,言語中深有得色,不難猜測是很有油水的差事,否則如何養得起一家老小在長安過活。

長子二十一歲,在萬年縣縣尉手下做個小吏,還占著編制;次子照顧祖產的店鋪;三子經管郊區的田地,第五六七個兒子都還小,只第五個兒子開始讀書了。總之,一大家子,日子很是過得去。

隨著武眠風三個兄長陸續回家,沈夢昔都覺得武家擁擠得讓人窒息。她看看武眠風,也不征求他意見,直接對武敬祺說:“武大人,我準備帶眠風到終南山治傷,此番帶他歸家見上父母一面,傷愈後,還要跟我四處游歷,或許很難再見,你們父子好好敘話,趁著天色還早,我們一會兒就出城了。”

武眠風的神色有些黯淡,他知道家中情況,也知嫡母不喜歡他,到現在,眾多兄弟姐妹竟無一個近前與他說話,弟弟妹妹還小,但三個兄長居然也是客客氣氣。

武敬祺聽後,又動了感情,一會兒抱著兒子哭,一會兒又蹲下來看他的腳踝,甚至念叨起多年未提起的武眠風的生母,直氣得武夫人臉色鐵青。

沈夢昔只做不見,悠然地坐著把玩茶盞。

一刻鐘後,沈夢昔婉拒武夫人苦留,三人朝南而去。

武眠風心中難過,他連家裏的水都沒喝一口,就又離開了家。

但一想到父親接到他的信,立即雇人去南方接他,又覺得很是滿足。等他在心裏,替父親想了多個理由,解釋了父親沒有宴請師母的原因時,三人已經出了明德門,上了去往終南山的官道。

終南山,就是“壽比南山”的那個南山,屬於秦嶺山脈的一段,距離長安城只有50裏。三人一路疾馳,終於在傍晚時分,在一家小客棧落腳。

“這裏居然有客棧?”沈夢昔一邊吃飯,一邊好奇。

“每年到此求教的人太多了!”周伯通得意地說,“道觀裏住不下,還有來不及上山的,就得住在山下,這小客棧,靠著全真教養活呢!”客棧掌櫃垂手立在旁邊,連連點頭哈腰,讚同周伯通的話,“道爺說得極是!”

第二日,沈夢昔給了掌櫃一些銀錢,將馬匹驢子寄養到客棧,周伯通又夾起武眠風,沈夢昔背著背包,三人就沿著主峰太乙山上,道士鑿出來的臺階,一步步向上而去。

終南山的位置,是南北大陸碰撞的交界,故而山勢險峻,道路崎嶇,上到高處遠望,奇峰疊領,萬千風光,沈夢昔只覺心曠神怡,山間空氣清新,氧氣充足,沈夢昔忍不住說:“這裏真好,我也當個道士算了!”

周伯通跳著腳說:“好啊好啊!我們一起玩兒!”

窄窄的石階本就不平,又無護欄,他這一跳嚇得沈夢昔心都要吐出來,連聲安撫,“噓噓噓,安靜安靜!”

周伯通夾著一個人,卻比沈夢昔輕松百倍,他教沈夢昔如何提氣運功,這樣腳步輕盈,登山就不累了。

武眠風聽得納罕,不懂為何師母不學桃花島的武功,卻要學全真教的,師父知道了,定會大發脾氣。

但他不敢問。被人夾在腋下,面孔控得充血,也不敢吱聲。

未到山頂,早有小道士報了全真教掌門馬鈺知道,馬鈺下山親迎,周伯通一見馬鈺,連叫“倒黴倒黴”,對沈夢昔抱怨,“要不是你們兩個累贅,我才不回這裏!”

馬鈺也不見怪,與師叔鄭重見禮,又與沈夢昔見禮,得知她是師叔的義妹,連忙重又行了晚輩之禮,再聽說她是黃藥師的夫人,臉色表情瞬間變得奇特,又連忙讓小道士背上武眠風,引著他們朝道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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