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關燈
大年初一的值班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看著血赤呼啦的病人,大喊晦氣,叫苦連天,“大過年的,手術室哪有人啊!”

“請你快點吧!他的下頜骨骨折,送伊市也來不及了!你再找個護士,我也可以給你打下手!”沈夢昔對醫生說。——你要不行,那我可以直接做手術。

“胡鬧!”醫生一把推開沈夢昔,檢查著傷口,“處理了,還行。小王!打電話叫老馬老牛小楊!媽的,老子接了一輩子骨頭,還真就沒接過下巴,給我練手了!”又沖沈夢昔吼:“楞著幹嘛,去繳費啊!通知家屬!保持安靜!”

除了你喊,我們都很安靜好不好?沈夢昔心說。

她跑到一進門的收費處,葉海生也跟過去,“我來吧!”

他心裏有些羞愧。

他知道鬥毆是不對的,但是剛才所有男生都打作一團,只有他獨善其身,站在一邊,尤其是最後還是齊寶珠出手制服的李大志,他心裏說不出的懊惱,比挨了一頓揍還難受。

他不會打架,一參戰,就只有被揍的份兒。

剛才醫生說人手不夠,他也沒敢出聲,他只是讀了半年的醫學生,學的還只是基礎課程,連處理傷口都不行,除了心慌意亂、束手無策,毫無辦法。又是齊寶珠,動作利索地給李大志止血,處理傷口。

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到街上攔了一輛車,總算及時將李大志送到了醫院。

收費處的工作人員正在織毛衣,擡眼看看他們遞過的票據,“先交五千塊押金!”

“啊?這麽多?”葉海生吃了一驚,他看看手上的一千塊錢,有些傻眼。他覺得只是交個押金,一千塊應該足夠了。“那我回去取。”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手上繼續織著毛衣,“也就段大夫,換個大夫你不交錢,還先給你們治病?”

沈夢昔卸下雙肩包,拿出一沓錢來,數出五千,“給你。”

工作人員放下毛活兒,接過錢來,朝海綿盒裏蘸了一下拇指,刷刷數了一遍,墩了墩,調個方向,朝著拇指吐了一口唾沫,又數第二遍。

葉海生默默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

李大志是個社會青年,初中畢業當了三年兵,回來後,武裝部分配了一個五金商店的工作,他不願意幹,一直沒去報道,在社會混了一年,經常打架鬥毆,家裏也管不了,被稱為“部隊都教育不好的流氓分子”。

一次偶然,他見到了謝麗婷,似乎是一見鐘情,就經常到一中去找她,有時候甚至趴在教室門口看她,嚇得謝麗婷放學都不敢一個人回家。

其實李大志倒真的沒傷害過她,只是纏著她說話,說她像他在部隊駐地認識的女朋友,可那女朋友出車禍死了。

謝麗婷一聽,更不肯搭理她了,她可不想做別人的替身。

今天,李大志中午在哥們家喝了酒,出門就看到謝麗婷跟著一群男男女女從冰糕店出來,有說有笑的,上前就去拉她。謝麗婷一掙紮,他就更生氣了,“你還跑?不跑能出車禍嗎?”

他拉得更緊了。

謝麗婷卻大叫起來。

就這樣,兩夥人打了起來。

李大志是拘留所的常客,他對嘉陽公安局的幾十個幹警了如指掌,甚至誰家住哪兒,老婆孩子是誰,他都知道。

但他並不知道姜濤考入了省警校,之所以杠上了,也是面子上掛不住,他不想當著謝麗婷的面,讓人訓斥。

就像姜濤沒想到李大志真敢對他動刀一樣,李大志也沒想到姜濤真敢朝他腦袋踢。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姜濤抱頭蹲在走廊的墻邊,沈夢昔拎了一兜吃的回來,拿出自己的手機,“吃點東西,再給家裏打個電話吧,別讓家裏惦記。”

尚靜接過手機,給家裏打了電話。

胖男生說:“我家沒電話。”

還有兩個男生也說家裏沒電話。他們都往鄰居打了電話,麻煩人去捎話。

人雖不是他們踢的,但是事情是因他們而起的,大家誰都沒走,謝麗婷蹲在走廊的盡頭,抱著膝蓋,一直哭。

李大志的父母和姐姐急急忙忙跑來,一路上的走廊裏回蕩著女人的哭聲。

“安靜一下!要哭出去哭!”一個護士從旁邊的處置室裏走出來,大聲地喊著。

李大志的母親立刻止住了哭聲,捂著嘴巴,嗚嗚咽咽,問著女兒,“大志他不會死吧?”

“不能!人家大夫正給做手術呢!”李大志的姐姐溫聲勸著母親。

“不會說話就閉嘴!”李大志的父親個子也不高,聲音卻高,引得護士又出來怒視。

“這個逆子,死了我倒省心!”李大志父親恨恨地說,點了一棵煙,又被聞到煙味的護士出來訓斥了一通。

沈夢昔給齊保平打了電話,說了事情經過,齊保平立刻趕到了醫院,他到的時候,姜濤的父母也來了,正給拉著姜濤給李大志的父母道歉。

又來了兩個幹警,將他們都帶去了附近派出所,分別做了詢問筆錄,等他們從派出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大年初一頭一天,就進了派出所!唉!”伴舞二號懊惱地說,“本來是見義勇為,誰想到差點成了殺人犯!”

“裴成,我......”葉海生喊了好友的名字,說不知道開口說什麽。

“嗨,海生,你別說了,我們都理解,從小到大你就沒打過架。”裴成拍拍葉海生的肩膀,“咱們好好陪陪姜濤吧,他或許會受到處分。”

齊保平開著單位的車,先將尚靜送回家,到齊有方家給齊老爺子報了平安,又拉著沈夢昔回了自己家。

鄒艷梅在廚房給他們熱菜熱飯,齊保平想了想,對沈夢昔說:“大爺當警察的年代,先是有些權力的,抓特務,抓反gm分子,到後來,又被整得挺慘,沒什麽事兒做,就是政治學習;咱爸當警察後,就好了一些,社會地位又提高了,就是挺亂挺危險的,咱家還被砸過玻璃,你沒忘吧。”

沈夢昔點點頭,她還記得齊有恒和齊保健是怎樣設計抓賊的。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啊!沒有真正的平衡,萬事都是在平衡點之間左右搖擺。就是咱爸做局長那幾年,他們也有個毛病,地位高了,就變得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了!沒有關系,老百姓想辦個事兒就太難了!”

齊保平有些理想主義,他對人對己還總是多了一層道德上的要求。

“我給咱爸提過建議,搞好警民關系,為人民服務不是掛著嘴巴上的一句口號,要切實做到實處!咱爸說沒那麽簡單,這一行涉及得方方面面太多了。”

“是啊。他們確實也是時時身處危險境地啊,天天面對犯罪分子,這邊再讓老百姓壓著......”沈夢昔想起某個階段交警總是被打,還有人逼迫交警下跪的事情,“國家機器不能那麽用!唉,制度改革是必然的,咱們都是局外人外行人,發幾句牢騷就行了,你還是操心你的樹林子吧!三嫂,我餓了!”

齊保平嘆氣,“吃飯!”忍不住又說:“那個學員,還沒畢業,就這個樣,以後能是個好警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