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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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齊家人普遍誇讚沈夢昔的英雄壯舉不同,齊老爺子私下裏和孫女說“你這孩子,也不怕自己被拐走了!”

沈夢昔笑而不語。

“唉。”齊老爺子內心有些矛盾,都是自己的孫輩,但是長在身前的還是不一樣,“老何家事兒多,你別摻和。你借了人家的光,就得跟著吃人家的掛落。你三姑父不就是,人家救了他一命,幾十年後就受了牽連。世上的事啊,老天爺就是這麽安排的。”

沈夢昔點頭。

“也不是讓你冷心冷肺地啥事都不管,爺的意思是,你得學著,先保全自個兒。”

“嗯,以後我做事都是先保證自己安全,再量力而行。”

“對!就是這個意思。”齊老爺子摸著孫女的小辮子,“啥事啊,盡到力就行,別搭進去自己個兒!就是對爺爺也一樣!記住了!”

這是只有至親才能說出的話。

“那個,老賈家的大黃狗死了。”齊老爺子猶豫著還是說了。

沈夢昔的笑容斂起。

“然後呢。”

齊老爺子知道孫女要知道什麽,“就是老死的。老賈頭兒子要扒皮吃肉,他孫子,就是從房上跳下來的那個,說啥不讓,說要埋了,差點讓他爸給揍了。後來還是老賈頭一句話,讓孫子把狗用車子馱走了,也不知道他給埋哪兒了。說怕埋近了讓他爸刨出來吃了。”

沈夢昔眼淚湧上來,心裏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要不你去找那小子,讓他帶去你看看?”齊老爺子用大手抹了一把孫女的眼睛,沈夢昔感受到幹燥溫熱的手掌溫度,歪頭貼了一下,呵了一聲,說“我不去,萬一暴露了地方,讓人刨出來就不好了。”

齊老爺子看著孫女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很是心疼。

“珠珠啊,人和牲口一樣,到了該走的時候,都得走。閻王叫他三更走,誰敢留人到五更。人啊”齊老爺子想起了自己的老馬,悠悠地嘆了口氣。

其實,和牲口相處,比和人相處,更容易生出感情。

“珠珠啊,往後的日子還得靠自己過,不能指望著人家。”齊老爺子忽然轉了話題。

沈夢昔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怕她倚仗救人有功,以後過分依賴何家的勢力,而不思進取。

“你最好能聽進去。現在我老了,說話不好使了,你爸他們都不聽我的了。”齊老爺子喃喃地說著,卷了一棵煙,他的煙袋鍋子,因為煙袋油味太重,已經被全家一致投票淘汰了。

“我什麽都聽爺爺的。”沈夢昔靠在他身邊坐下,伸手奪下他的卷煙,“煙袋鍋好歹還能過濾一下煙油,這個卷煙連手指都熏黃了,一天就三支煙,多一支也不行。”

齊老爺子本也不打算在孫女跟前抽煙,聽話地任他擺布。

“衛東要結婚了,明年咱家就是五世同堂了。”沈夢昔想說些高興的。

“嗯,這輩子不管下輩子事了,嘴上說是問我的意見,根本就是糊弄我。如今下,挑媳婦都挑好看的,挑有工作的,在早,得先挑有德行的,能生養的,會操持家務的。唉,你老爺爺活著那會兒,臨到死,都沒一個人敢忤逆他,你看看我活得這個窩囊啊”齊老爺子不管孫女是否能聽懂,說了一堆牢騷話。“你奶先走了,把我扔下了,她不愛聽我發牢騷。”齊老爺子看著炕琴,陷入沈思。

是啊,時代在變革。以後更是年輕人的天下。

而老人,一旦感覺自己不再被需求,就會變得憤慨、失落、沮喪。

“不會的,全家都指靠著你給指明方向呢!”沈夢昔笑著逗齊老爺子,“給你看我這次拍的照片,現在路好了,十月份,三姑還能回來,她還說要接你去哈市住上幾個月呢”

齊保良兩口子帶著齊衛家烤了一個月的肉串,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一是齊保良覺得還是抹不開面子,許多相熟的人來吃肉串,他卻要一頭大汗地伺候著烤肉,他覺得難堪;二是他嫌煙味重,太熏人,又聽說聞多了會得肺癌,就果斷放棄了,繼續回家種地。

齊衛家吃了一個月的肉串,又胖了一圈,也吃夠了肉,沒再跟沈夢昔提做買賣的事情。張鳳玲則更是只字未提,他們家甚至連燒烤爐子都沒有還回來。

齊衛東的未婚妻是縣文化館的,叫做金萍,比齊衛東小一歲,虛歲22歲,兩人相處了一年多,兩家都覺得不錯,就定下了婚期。

齊衛東現在在向陽鄉的林業站工作,每周才能回縣兩天,他工齡短,還沒有分到房子。

但齊有恒與林業局的副局長高慶豐關系緊密,知道齊衛東的情況後,給他在縣裏分了一套房子,雖然是個舊土房,但是比同齡人已經強了許多,金萍也願意,總比祖孫四代的住在太平村強多了吧。

齊家準備了電視機、洗衣機、收錄機,組合櫃、沙發、手表、自行車,一半是齊保良出的錢,剩下的是齊有德給置辦的,還有一部分是親戚們給送的。

齊有恒就送了一臺洗衣機。

魯秀芝有些不樂意,“又不是咱家娶媳婦,你拿一百塊錢還少嗎?非得買個洗衣機?過兩年他家衛青結婚,他家還是沒錢,你還要再給買個電視?”

“他家仨兒子,咱家四兒一女,你不賠。”齊有恒嬉笑著和妻子說。

“哼,他也得有那個錢啊。”魯秀芝仍然不高興。

“你現在怎麽變這樣了!那是我親侄兒,頭一個侄孫結婚,我給臺洗衣機怎麽了?你家的侄子侄女都不結婚了嗎?”齊有恒的聲音拔高了。

齊保健站出來,“別吵了。”

“怎麽不吵?咱家老大還得多出一份禮呢,咱家欠他們那一回,就還不完了是嗎?”魯秀芝聲音更高。

“對!就沖人家孩子差點沒命,你就是一輩子欠人一份情!”齊有恒拍了桌子。

幾年來,沈夢昔這是頭一回見他們倆這樣吵架。

這半年來,齊有恒變得獨斷了,魯秀芝也變得沒有以前隨和從容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還有完沒完!”

“是你有完沒完,是你提起的!”

沈夢昔吐出一口氣,走出了家門,臨出門,拉走了齊保健。

兩人無聊地坐到江邊樹蔭下,一條綠色毛毛蟲悄悄爬上沈夢昔的白襯衫,齊保健輕輕將它彈去。“你咋還不找對象?”

“小孩子別管。”

“你想找個什麽樣的?”

“不知道。”

“啊!我知道了!你心裏有喜歡的人,對不對?你不會是暗戀吧?”沈夢昔哦的一聲,指著齊保健大叫。

“去!胡說八道。”齊保健望著江水,“我十八歲時,答應過一個人,要在五年後才能談戀愛結婚。”

“這是為什麽?”沈夢昔腦補著各種情節畫面。“哦!你早戀了!”

齊保健笑,“算是吧,連手都沒有拉過。她跟著父母回了上海,她哭了,說一定回來找我,讓我等她五年。”

“然後你就真的等了?”

“也不算等,先是當兵去了,回來也沒碰到合適的。”齊保健說的輕描淡寫,沈夢昔一時不能判斷他話裏真偽。

“你喜歡秦美茹那樣的嗎?”

“你今天怎麽問這麽多,小孩子別老關心這些事兒。”

“你說啊,你喜歡秦美茹那樣的嗎?”

“韓兵喜歡她,我根本沒想過。”

沈夢昔看著這個直男,“那秦美茹喜歡你你知道嗎?”

“知道。”還是雲淡風輕。

“真有你這種人啊。”沈夢昔搖著頭,“難怪韓兵一點兒都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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