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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的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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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慢吞吞的火車駛過松花江大橋,終於到達哈市。

由於是終點站,出站臺的乘客很多,站臺喧鬧異常。

有人脖子上掛著藍色小箱子,上面寫著白色“冰棍”兩字,嘴裏喊著“冰棍兒冰棍兒!”

有人蹲在柱子或路燈邊賣著茶葉蛋。

齊慧慈不急於下車,坐在鋪上不動,一會兒,就來人進車廂迎接,叫了聲“齊主任”,就開始往下拎行李,幾人出了車廂,就上了吉普車,朝著與人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沈夢昔坐在齊保平腿上,靠著車窗,一路看著熟悉的景物,眼中充滿懷念。

何敬瑜看看沈夢昔東張西望,覺得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樣子,笑著摸摸她的羊角辮。

車開到南崗區阿什河街,到了省委家屬大院,站崗的戰士向吉普車行禮,側身放行。

何敬瑜看到齊保平和齊衛青驚奇地回頭看那戰士,臉上是不可置信,又好奇地打量著建築,再瞄一眼表妹,發現她若無其事地,竟似司空見慣。

經過兩棟漂亮的俄式建築,到了11號樓前停下,裏面聞聲跑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就是齊保康,他滿臉笑容,給齊慧慈打開車門,喊著,“三姑,你可算回來了!”

又和何敬瑜親熱地打招呼,最後沖齊保平和沈夢昔笑笑,“你倆也來了!快進屋!”

轉頭又應了齊衛青喊的一聲“保康叔”,兩手拎著行李進了小樓。

這棟小樓是兩層的,目測上下不過一百二十平左右,雖不大,樓也有些老,好在設施齊全,還是獨門獨院。

齊慧慈帶了好多嘉陽的特產回來,木耳、蘑菇、猴頭等等,就連西紅柿賊不偷都帶了一箱子,還有她愛吃的寬寬肉肉的油豆角,綠綠嫩嫩的小菠菜和黃瓜,這些哈市不是沒有,只是均是齊老爺子親手所種,吃起來別有滋味罷了。

幾人輪番洗漱後,吃了午餐,齊保平驚詫於姑姑家竟然有人專門給她家做飯,這不是剝削嗎?

傍晚何敬瑜的妻子鄭媛下班回來,她在省報社上班,比何敬瑜足足小了八歲,是哈市本地人,長得個子高挑,穿著一條咖啡色的緊身裙,還燙了一個爆炸頭,第一眼嚇了沈夢昔一跳,細看五官,有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鄭媛一進門先是對齊慧慈一通噓寒問暖,又問及齊老爺子身體狀況,和家鄉諸人及婚禮情況,回頭又和齊保平三人打招呼,還特意誇了沈夢昔聰明漂亮,總之是周到熱情。最後才走到何敬瑜跟前,看看他的襯衣領子,嫌惡地皺皺鼻子,“味兒死了!”

何敬瑜滿不在乎,“回家洗就是了。”

大門開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跑進來,張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奶奶!奶奶!”

齊慧慈連聲應著從沙發站起來,一把接住那孩子:“啊喲,奶奶可想死我大孫兒了!大孫兒想沒想奶奶?”

“想了!”

“哪兒想了?告訴奶奶哪兒想了?”

“這兒!”小男孩拍了拍胸口。

“喲,那兒想了!”齊慧慈一連親了幾口孫子才放下他,“來,看看誰來咱家了!這是你的保平叔叔,這是你的寶珠姑姑,這是衛青哥哥。”

孩子隨著奶奶的介紹叫了保平叔叔,待到沈夢昔時,忽然楞了,眨巴著眼睛,擡頭看看奶奶,看看媽媽,又看看沈夢昔,一本正經糾正說:“這個應該是姐姐!”

齊慧慈笑了,“就是姑姑,她是你小舅爺家的小女兒,你算算,是不是得叫姑姑?”

那孩子扳著手指,“爺爺的孩子叫叔叔和姑姑,對啊。姑姑!我是何宇航!省軍區政治部幼兒園中二班的何宇航!我今年快四歲半了!”

沈夢昔一下子喜歡上這個孩子,伸出雙臂擁抱了他,親了他的臉蛋一下。

何宇航嚇了一跳,擦了臉蛋一下,“你幹什麽啊!”

“我喜歡你啊!”沈夢昔掏出兩顆橢圓的紅色瑪瑙石給他,“這是我在黑龍江邊撿的石頭,特別好看,送給你了。”

何宇航嘆口氣,“這一天天的,喜歡我的人也太多了!”還是伸手接過石頭,欣喜地把玩著。

沈夢昔忍俊不禁,眾人也都大笑。

齊慧慈讓他喊了衛青哥哥,又將鄭媛介紹給他們,分別叫了嫂子和嬸嬸,才算認親結束。

卡著飯點兒,齊有恒來了,他是請假來的,晚上八點前還得歸隊。

進門看到半屋子都是自己的孩子,有些驚訝,“三姐,這咋都是我的崽子!”

“可不是,都是你的崽子!誰讓我稀罕呢!”

齊有恒比姐姐小十歲,小時候基本都是姐姐將他帶大,兩歲前幾乎就長在姐姐的背上。他大一些,姐姐受了宣傳隊的號召,出去參加革命了,他站在村口哭了很久。後來三姐嫁人了,又被迫與家裏斷了關系,直到七十年代末,才又聯系,雖然間隔了十幾年,但是親情就是這樣,當他們再度見面,後又並排跪在母親墳前時,那跟弦又神奇地續接起來,愈加牢固。

“我不管,我要趕緊吃飯,晚上還得點名呢!”齊有恒在齊慧慈面前,比這齊老爺子面前自在多了。沈夢昔覺得一個月不見,齊有恒年輕了許多。

“看你能呢,這又變成小學生了!”齊慧慈疼愛地拍拍弟弟的後腦勺,讓勤務員趕緊開飯。

“你倆來嘎哈?”齊有恒坐到沙發上,質問齊保平,眼中帶著不滿。

“我讓來的!”齊慧慈打斷他,“保平和衛青高中畢業了,帶他們出來看看世界,以後能繼續上學最好,要是參加工作了,再出來一趟就不容易了。”

“嗨,我看那銀行就挺好的,還非參加高考。”齊有恒吃了一個賊不偷柿子,“這是咱爹種的吧。”

齊慧慈打了他一下,“你回去再吃唄,都吃沒了,我吃啥?”

齊有恒兩口把柿子吃完,“唉,這柿子是爹專門給你種的,就因為你四年前說喜歡吃,他就年年種。你不回去,就留給寶滿吃,我想吃,就跟虎口奪食似的。”

齊慧慈臉上笑著,眼中隱約有水光閃動。

“以後我年年都回去。”

“正該這樣。”

飯桌上,話題聊到齊保華的婚禮,就說到了曲明遠和馬建。

何敬瑜說:“三舅說,那曲明遠當年是青峰林場首屈一指的才子美男,後來受人牽連,被打傷頭部,才落下病根的。”

齊慧慈猛然一拍大腿,“我的天!我怎麽給忘了!”說完走到茶幾邊去打電話了。

“我媽說要幫曲明遠問一個老中醫的地址,她大概忘記了。”何敬瑜給齊有恒解釋說。

五分鐘後,齊慧慈拿著一張紙,從樓上書房下來,“敬瑜,明天一早就給你三舅發個電報去。”

何敬瑜鄭重點頭,收好紙條。

“小舅,那個曲明遠到底為什麽被牽連了?”鄭媛很是好奇。

“這個說來話長了。”齊有恒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酒,“這個曲明遠啊,是齊市到嘉陽的知青,分到了青峰生產隊,他家的成分不好,他的父親曾經是齊市火車站的副站長,抗戰日期的火車站,包括哈市火車站,站長是日本人,副站長以下全是咱們中國人,他父親就是副站長,主理整個火車站的所有事務。

六七年,他父親被鬥得狠了,就投江自盡了。他家兄弟四個,他和他弟弟都下鄉了,但是分的地方都不好,他給分到了生產隊,他弟弟分到大興安嶺呼瑪那邊了,比咱們嘉陽還冷呢。

曲明遠長得特別精神,跟唐國強似的,文章寫得好,還會吹口琴,生產隊長李大麻子的姑娘就喜歡上了他,李大麻子一臉大麻子,但是,他姑娘可真挺漂亮,林場幾個知青也老去生產隊轉悠,為的就是去看李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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