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後遺癥

關燈
“李玄,泊原。這怎麽回事?《虛無島》更新的不是咱們的東西嗎?”楚天恒接到電話,急急地趕了回來。

“怎麽回事?我還想問怎麽回事呢!”齊泊原此刻心煩意亂,胸口不住地起伏,“王添那雜種呢?這他媽的都敢!”

“沒找到,剛才給我發了封辭職信……”

“辭職去吃牢飯吧他!”齊泊原怒罵,“洩露商業機密老子不告死他!恩將仇報的東西!”

王添一直跟在楚天恒手下,他又是個容人惜才的性格,覺得雖然王添是有些急功近利,其實才氣還是有些,只是太過浮躁。也知道他因為幾次被處罰,對李玄多有不滿,但內心,總不願意相信他會幹出這種事來,實在太突然了些:“更新的事和他有關系,或許一時糊塗。但是洩露商業機密,現在也沒有證據……”

“你再說一遍?”齊泊原忍無可忍,“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替他說話?!學長,你是好人當久了分不清是非了吧!”

楚天恒急道:“我沒有替他說話,我只是說要把事情弄清楚,後面的更新資料,我沒有給過他,王添怎麽洩露得出去呢?”

“那就奇怪了,照你這麽說,這麽齊全的更新資料整個公司只有我們三個有,那就是我洩露的唄?還是李玄自己腦子抽風了給出去的?”

“不是。”楚天恒被他一通搶白,“泊原你不要急啊......”

“我的學長!這麽大的事我怎麽可能不急?現在不急死了就沒法急了!後臺都開始有人要求退款了!鬼才給他退!”

“別吵了你們倆。”李玄神色勉強還算從容,但分明也是在強制忍耐,“菜市場嗎這是?學長,更新資料你沒有給過王添?”

“絕對沒有。”楚天恒簡直要發誓了,“那些東西有多重要我又不是不知道,需要進行版本更新了,涉及到了哪一部分,我才會把對應的程序和策劃方案給項目組的人讓他們進行完善,這不可能全部都給啊。”

“資料在哪裏?”

“我電腦裏面加密了的。電腦我隨身帶著,王添肯定沒碰過。”楚天恒立刻道,想了一下,“還有就是你當時轉資料給我的那個固態盤,留作備份的。”

“那個我也有。”齊泊原說著,扭頭去辦公室拿了過來,楚天恒跟著去了。

大廳裏的員工都在盯著辦公室的動靜,他們一經過,全看了過來。

“做你們的事。”齊泊原暴躁道,掩住門把移動硬盤遞給了李玄。

“我那個。”楚天恒也回來了。

“這是我當時給你的?”李玄伸手接過來。

“不……不是嗎?”

都是同樣的型號,齊泊原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倒也沒看出什麽不妥來。

李玄一言不發插進電腦接口,讀取失敗。

“壞了?”楚天恒有些著急,一時也顧不得那麽多,連忙拿過電腦想要進行數據恢覆。

“不用了,數據是人為破壞的。”李玄直接拔出來,“這根本不是我原來給你那個。”

“不是?!”

“不是,太新了。”

李玄兩手撐著桌子,腦子嗡嗡地有些亂,卻也分外地清明。

有人拿走了楚天恒手裏備份的硬盤,他在硬盤裏加裝了單片機,拷貝記錄會被保存下來,所以對方覆制之後沒有還原件,換了了個一樣型號的回來,故意破壞了裏面的數據,也可能裏面根本就沒有儲存任何資料。

本來只是個備用的硬盤,楚天恒十天半個月都不會打開一次,如果沒有今天的事,就算發現數據丟失無法恢覆,也很難往這方面想……

“王添拿走的?”齊泊原瞪大眼睛。

一時楚天恒仍然不願意相信,可很多細節也因此想起來,比如李玄給他那個移動硬盤被摔過一下,有很細微的一條掉漆……現在這個沒有了......

“學長。”齊泊原叫他,“王添知道有這個備份嗎?”

楚天恒不敢確定了,或許看見過……,他不記得了,只能道:“我一直放在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抽屜平時都鎖上的。”

不止抽屜有鎖,大白天公司人來人往,不好下手的,如果是晚上,公司大門有鎖,楚天恒辦公室沒有門禁卡也進不去……

“聯系物業調一下公司門口的監控……他們換美術資源搞出這個四不像來至少也得小一個月,按著二十天以前調。”

李玄開口了,齊泊原點頭去了,楚天恒也知道這件事八成是壞在了自己身上,幾乎要被愧疚淹沒:“李玄……”

李玄一擡手:“讓我靜一會兒。”

熱鍋上的螞蟻好歹還能跳一跳,楚天恒不敢打擾他,僵坐著,覺得自己現在真是螞蟻也不如了。

好在齊泊原很快回來了,臉都氣紅了,大概是和人吵的:“一號和二號的,說因為監控系統檢修所有記錄都沒有……什麽玩意兒啊,絕對是進賊了,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學長,那個,我不是說你啊……”

楚天恒不由得苦笑:“你還不如說我呢。”

“現在怎麽辦,我整理一下證明材料去報警吧。”齊泊原自嘲道,“連著剛才的一起,不用跑兩次警局了,這王添本事還真是大……”

楚天恒喃喃道:“可是他怎麽拿到的,這麽多層鎖……”

“可能就不是晚上,就是白天趁人不註意偷的。”齊泊原道。

“學長。”李玄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的目光滑過窗臺的綠植,“上次我讓齊泊原提醒過你,我們人不在的時候,不要給清潔阿姨卡,讓她進辦公室……後來你還給過她嗎?”

楚天恒的臉刷一下白了:“你們倆辦公室我都沒有給她卡開過門了,我自己……我門禁的備用卡給了一張給阿姨,一直沒收回來。她早上來得早,打掃衛生方便點……大門的鑰匙阿姨也有……”

“我去叫阿姨來。”齊泊原立刻道。

楚天恒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但是我抽屜……”

“那個簡單,拿根細鐵絲我都能開。”

李玄想也不想說,這下意識的一句話卻猛地提醒到了他。

他當然能開,王添或許知道東西在哪裏,但他也有這個本事嗎?李明格根本不認識王添,又是怎麽搭上線的?

“小齊,怎麽了這是?”

阿姨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拿著抹布,她一把年紀了,大字也不識幾個,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只是感覺氣氛很緊張,她和楚天恒熟悉些,不自覺靠過去一點:“天恒啊......”

“阿姨,沒事兒,就問問。”楚天恒心裏也沈甸甸的,語氣溫和道,“我辦公室那張門禁卡還在你那兒嗎?”

“在的。”阿姨趕緊說,從圍裙兜裏摸出來,“我帶著的,今天早上還進去打掃衛生了的,怎麽?哪裏沒弄幹凈嗎?”

“卡你有給過別人嗎?”李玄開口。

“沒,沒有。”阿姨有些怕他,縮了一縮。

“好好想想。”李玄微微探身,“有沒有人找你借過,有沒有丟過,或者別人幫你保管過……”

“丟……”阿姨想了一會兒,忽然記起了什麽,吞吞吐吐的,“我……”

“你想起來什麽就說。不是你的問題我也不會找你麻煩。”

“挺久之前的事了,也不是丟,小趙來看我,請我吃飯,落店裏面了。小趙第二天一早就給我送來了……”

“小趙?!”這個姓簡直像道驚雷不偏不倚砸在齊泊原的神經上頭,李玄尚沒有說話,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哪個趙?趙績哲?”

阿姨被這陣勢嚇住了:“對,是啊,其它,我真不記得丟過了……”

“什麽時候的事?”李玄擡眼。

“真挺久了……上個月底,對,就是月底,那天發工資來著……”

李玄摩挲著自己指腹的繭,十天之前,他去過一趟精神病院,那天他沒有見到趙績哲,醫生說他在接受治療,他也有會,就回來了。

“你確定?”

“是啊,真的,我給小趙打電話,不信你們可以問他……”阿姨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來,接通那一刻,被李玄拿了過去。

“餵,阿姨……”

“你在哪兒?”李玄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冷冷地問。

那邊趙績哲似乎是倒抽了一口涼氣,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

此刻的忙音是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的表達。

將所有的線索都一並串起來。

趙績哲和李明格。

李玄忽然覺得很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來。

簡直像荒誕的默劇,七年前的蹩腳伏筆,卻在今天應驗。

“李玄……”楚天恒以為他被氣傻了。

“阿姨,卡留下,你出去吧。”李玄擺擺手,阿姨忙不疊地走了。

“我就說這是個禍害吧!”齊泊原臉氣得通紅,直哆嗦,眼鏡都滑下來又推上去,“我現在就去報警……”

他火急火燎地說著已經沖到門邊了,卻忽然聽見身後李玄叫住他,在一陣很短暫的沈默之後,用一種很難以描述的冷淡語氣道:“說王添造成抄襲的事就可以了。”

“你什麽意思?”齊泊原猛地定住腳,回過頭來,“趙績哲偷竊公司的商業機密呢?!”

“你有證據嗎?”

“我有證據嗎?!你都把事情理順了,你問我有沒有證據?!”

“我也沒有。”李玄淡淡地說。

這是事實,也不是。

王添那裏有他和美工聊天記錄是證明,趙績哲這裏的確是推出來的……但這算什麽理由。

“證據警察會找!”齊泊原上前一步,直視李玄的眼睛,不敢置信,“找不找得到,結果如何先不論……就算拖個十天半個月或者更長才能出結果,就算損失板上釘釘無法避免了,他需要付出代價!你現在是什麽意思?你要放過他?”

李玄垂著眼,他面色越平靜,齊泊原就越生氣:“你說話!”

“泊原……”楚天恒尷尬地想要勸勸,但他在這件事情當中,委實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其實並沒有太多可以開口的立場,“李玄或許有他的考慮……”

“他能有什麽考慮?!”齊泊原調轉槍頭,“有嗎?說啊!”

李玄看著他憤怒的神色,輕描淡寫道:“按我說的辦吧,到此為止,就當結束了。 ”

齊泊原冷笑:“哦,你的考慮,就是要包庇這個瘋子?”

李玄的聲音像寒風中夾雜著的碎冰:“他在我這裏已經是個死人了,我還管他做什麽?”

兩個人隔得極近,他看見李玄說這話時墨色沈沈的眼睛,映著窗戶外同樣暗沈沈的雪,但沒有憤怒,甚至更像解脫。

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背脊,一種從沒有思考過的可能性忽然出現在齊泊原的腦海裏。

“泊原,你冷靜點……”這詭異的沈默讓楚天恒很是不安。

“學長,你先出去。”齊泊原喉結動了動,目光還是看著李玄的臉,“我和李玄有點話私下要說。”

看這個劍拔弩張的架勢,楚天恒唯恐他們打起來:“我……”

“沒事,學長。”李玄開口了,“你去看看改完沒有,改完了抓緊上線。”

雪下得一陣比一陣緊,暖氣似乎也不管用了,安靜似乎成為了某種具象化的東西,壓得齊泊原喘不過氣。

“結束了?”他只能開口來打破,“什麽叫結束了?什麽的結束?”

“李玄,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特別蠢啊?”齊泊原反手指著自己,點點頭,“是挺蠢的……你為什麽同意那神經病來公司?你看不出他是個禍害嗎?這麽多事情解釋不通,但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從來沒有!”

他指著李玄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你孤得跟個鬼一樣的時候我就給你當影子,到現在了你還拿我當傻子糊弄?我今天可算是想明白了。你是故意的,李玄,你他媽全是故意的!你一開始就是想讓他來壞事的!你知道他會壞事,所以你讓他來!來壞給你看也壞給他看!”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齊泊原爆發似地大吼一通,上前拽住李玄的衣領,連聲質問,“怎麽?你是欠他多少債要贖罪要一報還一報嗎?是不是他壞了你的事,你就覺得你們扯平了,你可以不再管他了,這就是你說的結束?胡扯!你真不管他現在就應該讓我去告他!”

按著桌面一角手掌壓得太緊,並不算尖銳的圓角也刺出了鈍痛感來。齊泊原憤怒的鼻息噴在他臉上,李玄擡起眼,似乎很無所謂地一笑:“還有嗎?接著說。”

認識三年,齊泊原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徹底領會了他的刻薄,把這個離譜猜測說出來的時候,其實他是想被反駁的,但李玄連騙都不屑於騙他,他有自己的一套法則,對錯都不讓別人評判。

“你瘋了嗎?”齊泊原松開手,看著李玄,“有意義嗎?”

“有沒有意義,我有決定權。”

“對對。”齊泊原忍無可忍,“你有決定權。你的決定就是公司是你可以犧牲的玩意兒是吧?他牽扯到盛敏的時候你知道痛了,趕他走了,畢竟那是你的心肝寶貝不能碰!現在好了,兜兜轉轉禍還是應到了公司來,你是不是還挺得意啊!挺舒坦吧你!”

齊泊原氣得眼白都發紅,整個人也就是憑借這一股氣強撐著和他對峙。

這並不全然是李玄的初衷,但當下他同樣很難否認。

南墻是什麽?

從同意讓趙績哲來那一刻起,他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沒有結果。

是他自己,是公司,是除了盛敏以外,所有他都不放在眼裏的一切。

沒有意義,當然沒有,李玄比任何人更清楚這一點。可趙績哲是個瘋子,瘋得太久,讓整件事情都變得偏執。

在醫院那天,李玄有一瞬間真的起了殺心,但他不能殺了他,也趕不走他,他是孤兒院骯臟往事的後遺癥,如影隨形。

惡果太多年前就種下,推倒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的不是李玄,所以他扶不起來,只能縱容全部塌完。

塌到趙績哲沒有借口和容身之所。

誠然,這從來不是優解,不過是讓他厭倦惡心到寧願玉石俱焚也不得不做的沒有實際意義甚至於自毀的決定。

李玄微微動了動唇,但齊泊原此刻聽不進去任何話,反應堅決地制止了他。

實則李玄也沒有什麽能說的。

或者辯解嗎?

說他沒有冷漠到這種地步。

炸彈在哪裏都要爆,必須爆,他也在等著快點爆。放在視線範圍內,是所有下策中為數不多的選擇。

他是做好了公司受損的打算,但也想過控制影響。只是一旦開始,就不能把握每一個關節。

不可否認的卻是,今天的結局,的確也是預料過的最壞結果之一。

更何況任誰來看,這種犧牲一定是不必要的。

終究還是心病,趙績哲的心病,難道李玄不允許自己承認就沒有嗎?心病能說給誰聽呢?

如今南墻撞破,蘭艾同焚是不是終點。無從判斷,因為沒有標準。

是與否都只在一念之間。

所以齊泊原說得沒錯,憤怒沒有錯,罵他得償所願更沒有,他的確把選擇把公司作為可犧牲的東西。

“別解釋,不用告訴我原因,我不配知道我也真不想知道。”齊泊原也發洩累了,厭倦地搖搖頭,“你心裏到底有些什麽毛病無所謂,你要拿我的心血去填我不答應,就算你殺了他全家要償命你去償!別拉著我給你陪葬!”

這句話出口,李玄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認真的?”

“對。”齊泊原默然片刻,忽然擡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你是個天才,我現在依然承認,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過了。今天下架游戲,明天是不是要查封公司,後天大家一起死了算了。你太固執了李玄,所有人都要忍你?我不奉陪了。”

李玄定定看了他幾秒,這次沈默的人變成了齊泊原。

其實齊泊原何嘗不知道公司現在面臨的問題根源不在趙績哲,他只是個可有可無完全能夠被替代的助推手,是李明格要逼李玄,這條路不通他會找別的路,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

趙績哲只是李玄面臨的種種麻煩的代表,但齊泊原咽不下這口氣。

李玄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他了解齊泊原,正如齊泊原也了解他。所以沒有辦法做太多的挽留,從衣服兜裏摸出煙來,抽完一根才問:“要拆夥?”

“對。”齊泊原頭偏向一旁。

李玄把煙頭按滅在易拉罐上,很久以後說了聲行。

“公司有你的股份,既然要散,錢等會兒我……”

“不用了,錢上你沒有虧待過我。找你借的錢你從沒讓我還過,沒有比你更大方的老板,夠了。”半晌,齊泊原嘲弄一笑,“要是你覺得還有多的,就當我給你隨禮,你買點花圈紙錢再疊兩個金元寶明天把公司埋了吧。畢竟是你熬更守夜一行行代碼敲出來的,你不心疼,也風光葬一葬。”

他拉開門出去,大概是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因為門外很快響起員工們驚恐的發問聲,都不敢再似平時稱兄道弟了,個個態度都很恭敬:“齊總,您這是……”

聽聲響又是楚天恒進去勸了,隔了兩道門聽不清楚,但指定沒勸住,因為他又沖進來找李玄:“怎麽就到要走的地步了?李玄……”

李玄看著天花板不說話。那頭齊泊原已經收拾好自己的紙箱,把辦公室的卡放在了大廳會客區的桌子上。

這一屋子的員工,短短一天從游戲被下架,到機密被洩露,一路劇情快進到二把手出走,全都懵了,一個個跟霜打的白菜看著齊泊原。

可後者沒有做任何的解釋,對著墻上遠一的logo看了幾秒,一個字也沒有說,很痛快地走了。

留下來的人個個面面相覷,只有電腦主機運行的嗡嗡聲充斥著。

一時也不曉得該做些什麽,各個屏幕上的文檔或者編程界面還亮著,但《虛無島》這麽一弄,本來的更新內容,也沒辦法再做下去了。

只能找剛剛進去過的幾位美工詢問情況,或是不停往李玄的辦公室裏窺探。

但門也很快被關上了,看手是楚天恒——那扇門仿佛是潘多拉的魔盒,今天每開關進出一次,就有不同的壞消息被放出來。

“泊原還回來嗎?”

“他跟你怎麽說的?”李玄輕聲問。

“就說沒意思不想幹了。”楚天恒勸了半天,每一句都被擋回來,也不好同李玄講,“我問他接下來什麽打算,他說沒想好,或許趁著申請季還沒結束,可能出去讀書。”

倒很像齊泊原的作風,李玄可有可無嗯了一聲,拿了瓶蘇打水,喝了一口想起這一箱都是齊泊原買的,就又放下了。

“改完重新上線了嗎?”

楚天恒原本想說,其實李玄要是說兩句軟話再勸勸,看齊泊原的態度,未必不會改主意,沒曾想李玄這麽快就轉了話題,一楞:“都處理好了。”

“好,學長,你也先出去吧。”

李玄的情緒和聲音都過於冷靜到無懈可擊的地步,倒讓楚天恒有些不安。

“還有事?”李玄問。

楚天恒猶豫了一下:“李玄,我……”

“你也想走?”李玄微微擡眼。

楚天恒抿了下唇:“是我帶的人出了事情,策劃案和代碼也是從我這裏丟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早聽你的把王添開了,或者泊原當時提醒的時候,我再仔細一點,都不會變成現在的局面……工作這麽多年,我也有些積蓄,算是我的賠償……”

他摸出一張卡來,李玄擡手止住了他:“學長。如果你是因為公司現在的情況,想找條更好的出路,我不留你。”

“當然不是!”楚天恒斷然否認,又忍不住苦笑,“你說這些事和我都脫不開關系,說內鬼其實是我感覺都能說通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的人品我清楚。”李玄平靜道,“沒有什麽需要你負責的,沒有王添,也會有別人,東西不從你這裏洩露出去,也會找別的路子。”

他擡起頭竟然是笑了一笑:“事情是沖著我來的,其餘人包括你,都是無妄之災。不用太在意,我也不追責,沒有下回就是了。如果不是因為其它原因想離開,那該做的事情你繼續做,齊泊原一走,他的工作,我暫時是找不到人接手的,我自己會擔一部分,剩下的也得拜托你。”

“這是應該的,我會處理。”

李玄又垂下眼睛,想了會兒:“這次是稍微麻煩了點,員工如果有要離職的,都不用強留,把工資結了,開離職證明放人。願意留的,這個月工資還是照發。”

“好。”楚天恒應下來。

“其餘沒別的事了。”李玄擡腕看了眼表,快到兩點,“我看今天這樣,只怕大家都無心工作。”

“現在手頭的一些活,一時也......”

“我知道。”李玄神色如常,“今天提前下班吧,耗一下午也沒意思,明天正常來。後面的工作開展,《一隅》的後續怎麽更新,我今晚理出來了,明天來了開個短會。”

“王添的事,我等會兒去趟警局。”楚天恒斟酌說,“只說他這個是吧?”

李玄頷首:“對。學長,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忙完了,你就直接下班,不用進來和我說了。”

門外短暫地喧鬧過後逐漸安靜下來,屋裏沒有開燈,雪下得越來越密,白天也像夜裏一樣。只有大廳的燈光從門縫透進來,後來那微弱的光也暗了,所有人都離開了。

李玄活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坐回電腦前面,把那段程序寫完。

很久沒有過的疲憊感慢慢侵襲而來,像被浸濕了的棉絮包裹,沈重又讓人難以呼吸。胃痛得久了有些麻木,他接了半杯溫水喝掉,靠著椅子竟然就睡著了。

夢裏又看到了那晚的火,熊熊燃燒的火光似乎要沖破天際,又蔓延過枯草,火舌將要舔舐過他腳踝將他拉入灰燼的時候,一朵雲飄過,一場雨落了下來。

李玄睜開眼睛,看見了盛敏清澈的眼眸。

沒有問為什麽來了,他只是緩緩握緊了盛敏的手,直至十指緊扣,確認這不是又一場夢境:“來多久了?”

“剛到。”盛敏輕輕說。

他嗯了一聲,另一只手摟住了盛敏的腰,靠過去,頭埋在他的腹部,極其依戀,也難得的脆弱。

盛敏看著他頭頂的發旋,摸一摸他的鬢角,任由李玄抱了許久:“回家嗎?”

李玄聲音有些沙:“你開車吧,我想睡一會兒。”

“好。”

“想喝魚生粥。”

“回家給你煮。”

“盛敏。”他又叫他的名字。

“嗯?”

李玄擡看著他,笑了一下,很輕很慢地說:“你沒來之前,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盛敏溫柔地答他,一手捧住他的臉,微微彎下腰,同他接了個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