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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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會兒,沒看見盛敏回覆,大概是已經到化妝間了。李玄拿上杯子,回了會議室。

《一隅》每半月的總結例會,自從正式籌備《逆軌》,他的精力基本都轉移過去,畢竟《一隅》大方向都定好,楚天恒和齊泊原盯著,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地方,只有例會,偶爾還聽一聽。李玄整場會頭也沒怎麽擡,等楚天恒說完,才按下筆電的屏幕:“基本沒問題。”

“那說說不基本的地方。”楚天恒放下激光筆。

“npc的隨機拜訪功能,我應該提過,這次可以開通了。”

“考慮過的,時間上有點來不及。還是準備放在下次更新。”

李玄嗯了聲,沒再說什麽:“散會吧。”

“正找你。”他提著筆電,準備回辦公室,沒走出門口,迎面撞上齊泊原。他下午去對接游戲宣發了,例會沒有參加,剛趕回來,手裏包還沒放下。

“怎麽?”

李玄停住腳,等旁邊兩個員工離開,齊泊原才開口問他,“昨天《一隅》服務器又出問題了?”

“什麽問題?”李玄神色不改。

“你就在這兒給我裝相。”齊泊原壓低聲音,“我這事多的沒時間問你,怎麽越來越頻繁,每周都來比八點檔還準時......”說著,不曉得註意到了什麽,他壓緊眉,語氣有些嫌惡,“前有狼後有虎的。”

李玄擡眼,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趙績哲在走廊那頭看著他們,手裏拿著的應該是最新的物料。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哪只咬到你了?”

“真咬到還得了!”齊泊原很不耐煩地推了下眼鏡,“你就這麽硬抗吧,倔死你算了。”

“大白天什麽死啊活。”楚天恒剛和美術組的交待了工作,一看他們氣氛又不對了,趕緊走了過來,“不要跟烏眼雞一樣你們,有話好好說,剛說什麽呢?”

“說咱們老板本事通天什麽都不放眼裏。”齊泊原咬牙道,“我雞抱鴨子瞎操心。”

“這叫什麽話,你怎麽會是瞎操心。”齊泊原最近倒毛的源頭他們都清楚,李玄始終沒說話,楚天恒勸這個也不是,勸那個也不對,“行了行了,先去吃飯。”

“我不吃,你們去吧。”李玄總算開了金口,“明天下午我有事要出去,需要我這邊審批的,上午就拿過來。”

“我也不去。”齊泊原悶聲道。

“你倆怕給錢是吧。”楚天恒故意板起臉,“我請客行吧?你倆叫我學長,聽我這一次,不吃就看著我吃。”

好說歹說,最後都去了。

沒走太遠,還得回來加班,就在樓下隨便找了家雲南菜,從點菜到埋單攏共也不到半個鐘頭。李玄原本要去結賬,楚天恒堅持要付錢。

“早知道真是學長你買,我就再加兩個大菜了。”

“給李玄省錢不給我省呢。”楚天恒還他一句,齊泊原楞是沒接上,又道,“你現在點也來得及,打上樓當夜宵。”

一掀簾子出去了,從包廂到前臺不過二十步,楚天恒十分鐘都沒回來。

“去哪兒了?”齊泊原把菠蘿飯裏的菠蘿選著吃,“逃單?不至於吧。”

李玄拿過手機正要撥號,楚天恒進來了。

“還以為學長你跑了。”齊泊原說完,覺得他神色有些不對,“幹嘛了這是?”

“沒什麽。”楚天恒抓抓頭發,“結賬的時候,聽見外面有個女人打聽遠一在哪裏,奇奇怪怪的,我多聽了兩句。”

“女人?”李玄點煙的手一頓,“什麽女人?”

“四五十歲吧,個挺高,瘦得很......”

楚天恒話沒說完,李玄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旁邊。

“對,就她,水池旁邊那阿姨,剛剛就是她......”楚天恒遲疑道,“李玄,你認識嗎?”

舒馨正在向路過的年輕女孩打聽著,那姑娘給她指了個方向,她便順著走過去了。

“嗯。”李玄吸了口煙,冷靜道,“認識。”

“她......”

李玄兩口抽完,掐滅了煙頭,只道:“你們先上樓。”

“那你……”齊泊原有點猶豫,又不好冒然問那女人的身份。

“沒事。”李玄搖頭,身後齊泊原叫他也沒應,垂眼發了條信息,拿上外套朝著舒馨走了過去。

天氣已經有些冷了,舒馨卻只穿一條夏季的長連衣裙,手腕上空落落的,手環不見了,提著一只保溫桶。人是一如既往地恍惚,李玄手插著兜,漫不經心地跟著她走了十來米,都被沒有發現,直到李玄咳嗽了一聲,她受驚般轉過頭來,看見李玄眼睛一亮:“兒子。”

幾月不見,舒馨看起來反而胖了點兒,不曉得是冷還是怎麽回事,面色總覺得有些發黃。

她急急地沖上來,說話前眼圈先紅了:“媽都好幾個月沒見過你了……”

冰涼的手攀住李玄的胳膊,李玄看著她凍得發青的手臂,冷淡地把手裏的風衣遞給她:“先穿上。”

“媽不冷,你從小身體就不好,哪裏能受涼......”

“穿上,你覺得我在和你客氣?”

舒馨其實是有些怕他的,只好接住,手裏的保溫桶又不曉得如何處置,無措之際,李玄伸手拿了過來。看舒馨披好衣服:“別在這裏了,換個地方先。”

就近找了個咖啡廳,二樓只得他們一桌客人,舒馨不發病的時候,只看外表,不熟悉的人,一眼也看不出問題。服務生送了拿鐵來,她還彬彬有禮地道謝。

只是服務生一走,對著李玄,立刻又變成了泫然欲泣的新面孔。

是慈母情狀,但李玄完全不感動,只問:“你來做什麽?”李明格這樣緊張她,絕對不可能讓舒馨自己出家門,“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

“你都多久沒回家了,小小年紀,不著家。你和你爸賭氣,也不能不回家啊。”

“賭氣?”李玄挑眉,“誰告訴你的?”

舒馨恨聲道:“誰告訴我,沒人告訴我......你爸什麽都不和我說,還騙我你在學校寫論文......要不是我今天聽見周岐和他講,就被他蒙在鼓裏了......”

李玄心不在焉地想李明格要是知道是誰漏了風聲,他這秘書只怕要倒黴了,一手支著頭,聽得無聊。舒馨顛來倒四地數落了李明格一大通,又很焦急地問他:“你不在學校不回家,到這裏來幹什麽啊?我仔細問過了,這裏根本沒有實驗室,你不是來做實驗的,不要想騙媽媽。”

“我為什麽要騙你?對我沒有這個必要。”李玄平靜搖頭,神色如常,“我當然不是來做實驗的。”

“不做實驗……那你的論文怎麽辦?保研結果出來了沒有,還是在N大,你們系主任帶你吧……我這師弟學問做得一般,人還算厚道,他帶你也好……其實按理說,你出國總要更好些,只是你這個身體,媽總是不放心……”

她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李玄也不管,電腦沒在身邊,就用手機記事本寫策劃案,等舒馨終於說累了,放下手機很平靜地說:“我不會讀研了,更不會再學物理。”

憑空飛來的一根針刺破了所有的假象,舒馨瞪大眼睛看著他,楞了半晌,渾身顫抖,激動地站起來,如同困獸:“你在說什麽瘋話?你是要當物理學家的啊,你從小就和媽媽說的,你要繼承我的事業的……太累了是不是?一定是太累了。”

她哆哆嗦嗦地去拿旁邊的那只保溫桶:“媽媽給你帶了湯……”

一直在抖,手指無法控制,好不容易打開蓋子,啪地一聲,湯卻撒了一地,舒馨像是支撐不住了,蹲下身,捂著臉崩潰哭了出來。

“你是要當物理學家的啊。”她哭著不住地重覆,“你爸哄我,你也哄我,你沒有原諒媽媽對不對,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早知道會害了你,我是不會堅持去基地的……我狠不得拿自己去換你,我已經放棄我的事業了,我願意天天在家照顧你來彌補,為什麽不能原諒我呢,你明明這麽有天賦,天生就是學物理的好苗子,我沒有探索的領域,我未竟的事業……”

動靜太大驚動了樓下的服務生,趕忙上來查看,踩得樓梯咚咚地響,李玄一個擡眼制止了對方靠近的步伐。

“我不喜歡物理,不想當什麽科學家,更沒有興趣為科研事業做出任何貢獻,我是個俗人,沒有你們那麽偉大。”

一番話講得舒馨簡直要暈過去,姿態全無:“你在說什麽瘋話,是你自己答應媽媽的,你有天賦.......”

“答應你的從來不是我。”他抓住舒馨的手臂,硬生生地將對方從地上拉起來,踩著那一灘散發著甜膩腥氣的湯,“我也不愛喝你熬的湯湯水水,舒阿姨......”李玄垂眼看著她,睫羽擋住了那些許的憐憫,“我不相信你就瘋得這麽厲害,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我不管。我在你們身上耗的時間夠多了,李明格哄著你,我做不來這些把戲。”

他微微一頓,薄薄的嘴唇輕動,壓了很久的話毫無征兆說出了口:“我不是你兒子。”

像是發條用盡的蒼白人偶,不住顫抖的舒馨,突兀靜止下來。她垂著頭,後脖上脊椎骨一節節凸起:“兒子......”她用非常黏糊的聲音喊他,“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一生氣,就說不做我和爸爸的孩子了,要離家出走,多大的人了.可不能再像小孩了......”

她的語調和神態簡直算得上詭異,李玄完全不在乎:“沒有多大,死的時候滿十六沒有?我不記得你兒子的生日,你應該清楚。”

他抓住舒馨的肩膀,強迫她擡起臉來:“你既然那麽愛他,傾註了那麽多心血,真的分不清嗎?你兒子是個病秧子,我到底哪裏像了?”他寸步不讓,咄咄逼人,“你無外乎是希望當初死了的是我,活下來的是他。沒辦法,我是命硬的那一個,你節哀吧。”

“你胡說!”幾句話的功夫,舒馨整個人像被水浸泡過,爆發似地吼完在這一句,徹底失了顏色,她用力掙脫李玄,目光閃躲,只不肯看他,“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是太累了,太累了才會說胡話.......”

她一面說,一面不住地後退,一腳踏空在地面擡高的間隙,被李玄眼疾手快地撈住。可舒馨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姿態異常敏捷,完全不像個久病的人。

“不是這樣的.....”她還在說,高跟鞋扭傷了她的腳,不知道痛似地,轉身往咖啡廳外跑,還沒到樓梯口,撞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胡說,都是騙我的……”舒馨不住地呢喃,也不擡頭,蒙頭蒙腦地亂沖。來人一把抓住她:“舒馨!舒馨!”

李玄原本追出了幾步,看見李明格便也停住了腳。迎上對方怨毒的目光,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李明格連叫了好幾聲,舒馨像是連他也不認識了,又踢又咬,李明格完全不反抗,臉上手上被抓了好幾道血紅的印子,直到舒馨猛地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很清脆地一聲響,她又像忽然清醒過來了。

“明格……”舒馨看著他,整張臉哭得亂七八糟,“兒子,兒子不認我了,他恨我,他還是恨我…”

“不會的,怎麽會呢。”李明格臉都被打得偏了下,咽下血沫子,仍然柔聲道,“沒事,咱們兒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聽話了。他就是最近做研究太累了,情緒不好,說些氣話而已,咱們以前念書不也有這樣的時候嗎?”

“可是他都沒有在學校,他說他不學物理了……”她很無助地說。

“氣話而已。不過偶爾休息一下,前段時間一直都很用功的,我來之前剛剛和師弟通了電話,不信你一會兒問他……”

他溫言細語,手臂卻悄悄繞到了舒馨身後,李玄眉頭一皺,下意識站起身來,針頭已經紮進了舒馨的肩關節上。

如同被獵人逮住的幼獸,舒馨掙紮了兩下,軟軟地癱倒下去了。

對面李明格緊張地扶住她,對李玄怒目而視,溫文爾雅的表象被怒火燃燒殆盡:“你幹的好事!你和你媽胡說了些什麽?!”

“說了一些你不敢說的實話。”針頭還沒有從舒馨身上拔掉,管身晃動,隨時要斷掉一樣,每一次李明格出現,都能刷新李玄對他認知的下限,厭惡道,“你真的覺得這樣好?”

“我做事用不著你來管。”

“過慮了,我不想管,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李玄手指隨意在兩人間虛虛劃拉了一下,“就是這個樣子。”

李明格死死盯著他,腮邊青筋暴起,李玄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避,走了過去。經過李明格的時候,略一停頓。

誤以為他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李明格不自覺摟住舒馨後退一步,李玄手腕一轉,將針扯了下來。

“再不拔要回血了。”他隨意放在旁邊桌上,沒看李明格或者舒馨一眼,揚聲叫服務生,“埋單。”

照常回公司,楚天恒和齊泊原顯然都在等他,一進門,兩雙眼睛都轉了過來。

“看我做什麽?”李玄掩嘴打了個哈欠,“有工作就加班,沒工作就下班,不用擱這兒耗時間。”

他自己當然屬於要加班的那一個。進辦公室關上門,又點了一只煙,抽完對著編輯器難得沒什麽想法,捏了捏鼻梁,調出了盛敏演的電視劇當背景音。

盛敏溫柔的聲音響起來,掩蓋掉了腦海裏很多不那麽愉快的。這下好了,李玄想,於是重新敲起了代碼來。

一寫就到了早上,外面大廳的燈滅了又關,做完回放系統,覺得精神還不錯,又開始完善主線背景,等到下樓吃午飯的員工都陸續回來了,才讓行政給他叫餐,吃了個不曉得算哪一餐的飯。看了眼時間,盛敏的飛機快要落地了,打算睡一刻鐘,就出發去機場,仰面靠在椅子上剛閉上眼,門被敲響了。

“李玄。”

“嗯?”他微微睜開眼,看見齊泊原,“又幹嘛?”

“有人找你。”齊泊原神色有些古怪,頓了一刻,“說是你爸。”

李玄壓了壓眉心,想到李明格會找來,還是太快了點。反手擋住眼睛,又瞇了一分鐘,站起身:“讓他進來吧。”

“真是?”李玄從不提家裏的事,齊泊原這麽些年依稀拼湊出一點,只以為是不尊重孩子意願的專制父母,想起對方興師問罪的神色,“他......”

李玄冷笑:“等著和我攀親戚的人多了去了。”

“能不能好好說話你。”齊泊原被他嗆住了,翻了個白眼要走。

“等等。”李玄一指外賣盒,“幫我把垃圾帶出去。”

他去洗了把臉,再回來,李明格已經端坐在沙發上。昨天舒馨那一巴掌太用力,他半邊臉高高地腫著,衣服仍舊是昨天那一身,有些發皺,領口處殘留著點點血跡。從當年第一次在清水巷出現,李玄還是頭一回看見他如此不體面的模樣。

“托你的福,你媽昨天一夜沒睡好,不停地驚醒,醒了就哭。”李明格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你幹的好事。”

“這倒不必。我擔不起這份功勞,”

“你擔不起?你那麽去刺激她,現在想推卸責任?”李明格陰沈著面色,“她是個女人!是個病人!”

“你終於承認她病了?”李玄眉頭輕挑。“她病了,你不讓她看醫生,你哄著這麽多年有好轉嗎?”

“這用不著你來評判!”李明格繞開了這個問題,警告的口吻,“她現在一定要見你,你今天必須回去。”

李玄搖搖頭,幾不可見一笑:“她不是要見我,她要見誰,你帶她去公墓見,或者你把骨灰挖出來再擡回去。”

這句話顯然戳傷了李明格,“她認你是,你就是。”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忍無可忍似地,“聽著,我夠給你面子了,你是運氣好,物理上有點天賦,才能魚目充珍珠這麽多年……”

“珍珠魚目隨你怎麽判,我做任何事都有天賦。但我自私,只選自己喜歡的。”

重覆的話沒有一點新花樣,李玄為數不多的耐心在李明格的言語中飛快消失,低頭又看了一眼表,這頻繁的舉動,此刻無異火上澆油:“你這是什麽態度!”

“就是我還有事,需要送客的態度。”

“我夠給你臉了。”李明格惡狠狠地說,一拍桌子站起身,知識分子的體面也不要了,指著他鼻子,“事不過三,這是我第三次找你談,你今天如果不跟我回去......”

“大白天,別說夢話。我自己這一張就夠了,多的您自己留著。”

李明格倒抽一口氣,半瞇著眼睛,破舊的風箱一般,喉嚨發出很重的喘氣聲,神色隱約癲狂:“前面教訓沒吃夠是吧?”

“好說。”李玄很輕松一點頭,“破費了,這筆錢不用我報吧?”

“我費得起,你沒這個資本。”

李玄假裝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試試吧,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有你後悔的,走著看。

李明格臨走前丟下一句,看著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像暴雨來臨前,陰霾布滿的天。李玄只讓他請便——立刻後悔的事,倒也有一樁,李明格耽誤了他太久,錯過了盛敏飛機降落的時間。

‘我先出發去采訪了,晚點見。’

打開微信就看見這條信息。李玄回了個好,現在過去太早,盯著盛敏的頭像看了會兒,又回到了電腦前。

繼續寫了一個來鐘頭代碼,看時間差不多了,拿上衣服準備出發,許是聽見了爭吵,原本說話聲不斷的大廳,一看見他都安靜下來。

李玄也不管,自顧自往電梯口走,剛按下下行鍵,楚天恒追了上來。

“怎麽回事?”他問,“泊原支支吾吾的,說不明白又擔心,推我來問你。”

“操不完的心。”李玄聽他這樣講,就往公司門口看了眼,沒看到齊泊原,倒是註意到趙績哲躲在門後偷聽的身影,後者對上他的目光,趕緊又低頭縮了回去。

“也是關心你。”楚天恒沒註意到,不見他回答,神色又鄭重一些:“還好吧?”

他們隔著幾道門多少都聽出了來者不善的意味,李玄仍然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樣子,一點頭進了電梯:“小事。”

兩個字擋回來,楚天恒都不曉得該怎麽問了。

“對了。”眼看電梯門要關上,李玄伸手擋了下,“發你郵箱了。”

“什麽東西?”

“隨機拜訪功能的代碼。”他語氣輕松,“不是說來不及?我弄完了,加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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