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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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沒能如約在那晚回家。等到他離開辦公室,天已經快亮了。

下樓的時候,他計劃先去不遠處的一家蛋糕店買一份玫瑰煉乳蛋糕給盛敏當早餐,然後再開車回去,或許睡兩個小時。

擡腕看了眼表,還有不到四個鐘頭,新一天的錄制就要開始了。一面走,在腦子裏羅列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包括和楚天恒確認特效設計,以及抽空給朱周打個電話,讓他把錢送到清水巷......

環衛工開始清掃道路,掃帚揮動間,很規律的沙沙聲,短暫沈寂了幾個小時的軟件園,很快又要運作起來。

李玄摸出口罩帶上,加快步伐往停車場走去,然而剛走出軟件園的大門,他看見了盛敏。

太陽要出來了,黑夜與白晝的邊界模糊,月亮卻也還掛著遲遲不肯落幕,

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氣息,微微泛著一點涼意。盛敏淺色T恤外面套了件米白的襯衣。坐在露天停車場邊的長椅上,椅子後面洋槐白色的花朵落在他的發梢和肩頭,他手裏拿著一片面包,掰碎了在餵鳥。

感應似的,李玄站在對面看了他一會兒,盛敏忽然轉過頭來。看見他便笑了,把剩下的一點面包碎撒在地上,起身向李玄走來。

鳥兒在他身後飛起,李玄恍惚盛敏也像一只白色的鳥,飛到了自己身邊。

“怎麽來了?”

“你沒回來。”盛敏停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幹嘛不上去?”

“怕你在忙。”

李玄咳嗽一聲:“事情有點多。”

“嗯。”盛敏點頭,“處理好了嗎?”

“好了。”

“那就好。”盛敏擡眼望著他,輕輕皺了皺鼻子,“你看起來很累。抽煙了?.....少抽點。”

一宿沒睡,面容怎樣都是憔悴的。實則盛敏臉色也談不上好,眼下一層淡淡的青色。

“好。”李玄避而不答,轉而問他,“來多久了?”

“沒多久,剛來。”

可他的衣擺分明被露水沾濕了,顯出一點透明的顏色來。李玄沒有揭穿:“餓不餓?去吃早餐嗎?”

盛敏想了想:“我來的路上看見拐角有家魚生粥。”

“粥鋪旁邊是你常買的蛋糕店的連鎖。”李玄說。

盛敏的確沒有註意到,眼睛眨了一下。

“走吧。”李玄笑了笑,伸手摘掉他肩頭的一朵落花,“先陪我去點份粥,然後我們去買蛋糕。”

不用重覆昨天的開場白,今天的錄制,李玄可以少說幾句話。宣布選手等級的環節,拿到A的訓練生捂著嘴表示驚訝和欣喜,等級低的則眼含熱淚,說一定會加油,會在下一次評級的時候有更好的表現。

李玄一臉漠然地看著,於是又想到了盛敏。

盛敏初評級是C,兩年前的他除了一張臉什麽也沒有。但並沒有哭,太平靜了,在一群情緒激動的人裏像個異類,他點頭,說謝謝老師,又安靜地退場。

李玄恍惚想起來,他其實從沒有見盛敏哭過。

和前一天一樣,當天的錄制很順利地結束了。秦正晨沒有再來招惹他,李玄也視而不見。

然而等這期的錄制到了最後一天,情況發生了一點變化,原定的開場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秦正晨遲遲沒有出現。

“人呢?早就該到了,這都開始了還沒來?”導演在舞臺邊緣焦急地走來走去,“為了他一個人耽誤大家的進度?找到人了沒有?”

“沒有。”統籌回答他,“聯系不上,經紀人也找不到人。可能是在哪裏喝酒喝多了......”

“自己死皮賴臉要來的,什麽態度.....快去找人啊,你還站著做什麽。”

久久不開場,訓練生也議論起來,人多,又刻意壓著聲音,像一萬只蜜蜂在耳邊叫。

“哎呀,討厭死了。我機票都定好了誒,明天一早還要拍雜志呢,可不要耽誤我時間吶。”評委席上的一位導師抱怨道。

“誰能沒個事呢,”聲樂導師和稀泥,“指不定是路上塞車了也有可能嘛。年輕人,做事毛躁點也是有的。我們剛出道也有睡過頭錯過通告的時候,只是當時膽子小,次數多了,要被經紀人罵的。”

前一個人不依不饒:“哪裏多年輕,比你小不了兩歲的。哎呦,你是出道早嘛。再說了,年輕就不懂事?那也輪不到他來擺譜啊,你看人家小敏......哎,小敏。”

“嗯?”李玄偏過頭。

“是不是你手機在響?”

“哦,謝謝。”他揉了下額角,抱歉地笑了笑,“那我去接一下。”

“去吧去吧。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開始呢。”

李玄和導演示意了要出去接個電話,導演正焦頭爛額,想也沒想便應允了。

他一路乘電梯上了天臺,慢條斯理地撥回去。

“辦好了?”

“妥了。”話筒另外一頭是那天瘦猴的聲音,“按你說的,斷了兩條腿,右手指頭剁了。臉上給他留了點紀念品。手機我也按你給的地址寄過去了。最多下午就能到。”

這是二十七樓,李玄垂眼看著底下來往車流行人,一個個模糊不清的黑點。

“沒弄死吧?”他漫不經心地點了一只煙。

“沒有,就這點傷,出不了人命。我親自下的刀,有數。再說,弄死就不是這個價了。斷手不收你錢了,算我送的。”瘦猴嘿嘿兩聲,像在談論一塊豬肉,“難得有事還能想得起我。我還以為你小子發達了就不認識我們了。”

“我不認識你,那網上賭場被端的時候,你也就跟著進去了。”

“是是。這話沒錯。不過你這都又失聯三年了嘛。”瘦猴有點感慨,“我進去倒沒什麽,裏頭都是熟人了。主要你嫂子當時要生了,第一胎我就不在......這事我一直都記得你的情啊。”

李玄不置可否一笑:“人呢?”

“讓大濱扔回去了。”

“你沒跟?”

“我跟著的。你的單我肯定全程跟啊。這才剛回來我就給你打電話了。”

“清醒的?”

“那當然。全程按著眼皮沒讓他閉一下。你是沒看見......”瘦猴嘖嘖兩聲,“人都嚇癱了。你說這明星啊,說出去挺光鮮哈。骨頭軟得跟面條一樣。孬種。刀還沒比上去,立刻跪下了。哭得那叫一個慘。腿折了哭的力氣都沒了,問我他是得罪了誰。我就把你給我的照片扔他臉上了。當場就傻了,問我是不是周總老婆的人,亂七八糟扯了堆什麽,我都記不清......”

他語氣中帶著嘲弄:“這人是個男小三啊?做這種事還留照片?拍得那麽惡心。賤。另外那男的也賤。有媳婦還在外頭亂搞。我手底下都不收這樣的......誒,十九。你和那人媳婦什麽關系?當時帶你走那兩口好像不是這個姓吧?”

“問題太多了。”李玄懶聲道。

“問問嘛。這麽久沒聯系,問問怎麽了?”瘦猴不滿說,“知道你現在是大少爺了,那兩口子一看就有錢。你這少爺日子過得舒坦?”

“舒坦。”李玄輕笑了一聲,抽了口煙,尼古丁和焦油的氣息從肺裏過出去,“錢我已經讓人送到我原來住的那間房子門口那個破郵箱裏了,六萬。添了兩萬,天氣熱了,一半給兄弟們買水,另外一萬給嫂子的,她生了孩子,我也沒回來看過。”

“你小子......我還說送你。行,你既然都給了,這麽痛快,我也不推了。我替你嫂子侄子謝謝你。”瘦猴笑道,“以後有這種賺錢的事,記得還找我。”

“再說吧,我還有事。”

“成,你去忙.....哎,對。”他忽然又叫住李玄,“我記得,蛇皮就是下個月該出來了?”

掛斷電話,李玄捏了捏太陽穴。和瘦猴說話於他而言很費神,會讓他想起很多不那麽愉快的往事。他輕輕彈掉煙灰,發了個信息給齊泊原,讓他幫忙刪掉定位插件。

你又跟蹤誰了。齊泊原問他。

看不順眼的人。

好好說話。齊泊原回了個發抖的表情,幹活去了。

李玄垂下眼睛,取出電話卡來用打火機點燃,等它燃盡,再連著剩下的半個煙頭,一起丟到了垃圾桶裏。

回到演播廳,依舊混亂,因為等得太久,學員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也不那麽克制,工作人員拿著喇叭來回喊:“安靜,保持安靜。”

“電話打完了?”先前那位女導師熱情地問他。

“嗯。”李玄解開西裝扣子坐下,輕聲道,“還不錄嗎?”

“還沒來呢!鬼知道去哪裏了。”

“這樣啊。”他推了推臉上用作裝飾的金絲眼鏡,垂眸微微一笑,“那就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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