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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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淞將視線從她臉上挪開,放佛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

而她,也迅速地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今日巳時,客船將再起啟航,繼續南下,所以他們在院中稍作休整,便要馬上出發。

臨走時不知他又吩咐了什麽,青渠和墨一仍舊沒有一同,而是領命退下。

本來按照謝景淞的意思,韓素娥留在陸上會比較安全,畢竟誰也不知接下來的船上將會發生什麽。但他思來想去,韓素娥留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中,並不比跟在他身邊要安全多少,再加上她的一再堅持,所以他很快還是松動了。

兩人決定一同回到船上,盯著袁姝一行人,弄清鐵器的事情。

回到碼頭,確實如謝景淞所料,在梓州這一碼頭下船人多,上船人少,約莫走了七成的船客,也卸了不少貨物。

韓素娥掃了眼船身吃水的位置,掩在白紗下輕聲道:“走了七成的人,還有半數的貨物,吃水卻更深了。”

此時一個扮做馬夫的青年走到二人身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韓素娥聽見他低聲在謝景淞耳旁說了些什麽,原來是一直在此處盯梢的手下,告訴謝景淞,自他們走後的半個時辰,有一批貨物被運上船。

“會是鐵器嗎?”韓素娥問。

謝景淞搖頭,“不知。”

二人不在多待,直接上了船,好在沒有再遇見袁姝,方才在碼頭上,據盯梢的人說,他們一行人沒有下船的跡象。

他們決定回到廂房,等待船行。

而另一廂,歐陽兄妹二人回府。

有一點謝景淞沒有料錯,前來迎接的仆役只有兩人,這確實有一絲不同尋常。

歐陽玥自打下了船,便臉色一沈,緊緊閉口,一言不發,歐陽睿看了眼妹妹,也不知說什麽好,難得沒有勸解,一向不太敏銳的他,此時心中也隱隱有不太妙的預感。

不巧的是,在路上他們又被一起馬車踩踏事件耽誤了一會兒行程,到府中已經不早,而進了院子才發現,仍舊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候著,全然不向是迎接小主子該有的架勢,歐陽玥終於沈不住氣,冷著臉厲聲詢問,二人這才知曉,原來今日歐陽定正在宴賓客,全府無暇分神。

大白天的,又是他二人回府的日子,怎麽也不該這時宴客人。

歐陽玥點了個平日信得過的仆役,這才知曉事情的具體經過。

原來歐陽定半年前才官至宣撫使,在梓州安定下,而他的妾氏常氏與蜀中王一門客之妻為堂姐妹,經過一番牽線搭橋,在此次讓歐陽定與對方結識,以廣交人脈。

歐陽玥聽完,臉色更加不好,他們的母親向來身體不好,不得遠行,故而一直在真定養病,而歐陽定身邊需要人照顧,於是姨娘常氏跟在身側,包括她的兩個子女,歐陽兄妹也一直跟隨父親,但幾月前他二人回真定探望母親,離府一段時日,沒想到就這一段時日,這府裏已快沒有他們的位置了。

最讓她慪氣的是,這門客是真會挑日子挑時間,好巧不巧,偏選在此時上門,也不知其中有沒有那常氏搗鬼。

歐陽玥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等會客完畢,那門客被下人引著去了安排好的廂房,才和兄長一起找到父親請安。

“你二人此次出行,可還算順利?”

歐陽定背著手問,目光卻是瞧著女兒。

他一向重視這個女兒,自幼聰慧,又善解人意,比起有些平庸的歐陽睿,要更合他心意。

他有時也會惋惜地心想,若玥兒是個男子便好了……

這邊歐陽玥雖心中不滿,但對著父親,還是恭順敬重的。

她和哥哥一起簡單說了說真定的情況以及母親的事。

“母親在真定十分掛念您,也托我給您帶了不少東西,”她說罷,雙手奉上一對做工精細的護膝,“天氣轉涼,母親念叨您的腿傷,擔心您今年又會犯痛,特意為您織了這個保暖。”

歐陽定接過,摸了摸上面整齊的繡線,“這東西讓下人做就好,她身體不好,做這些勞累的事……”

“母親總歸想著親手給您做才好。”歐陽予人垂眉,柔聲道。

“她有心了。”男人嘆了一聲,說不上是感動還是什麽。

眼瞧著對話就此結束,父親一副要打發他們下去的樣子,歐陽玥和哥哥對望一眼,然後上前兩步,道出在船上的見聞,以及關於水路圖洩露的猜測。

歐陽定聞言,慢慢踱著的腳步定住,擡頭看著女兒。

“你是說,那艘船上很可能有走私?”

歐陽玥低頭:“只是女兒的大膽猜測。”

歐陽定有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他雖也聽說了那件事,但覺得此事朝廷自會派人處置,更何況,若他擅自動作,可能也不會有什麽收獲。

但歐陽玥一向深得他信任,她自己也知曉父親對自己是有幾分看重的,於是想了想,稍加分析,提出幾點利弊出來。

這果然還是引得了他的重視,但歐陽定表面不顯,只是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們不要再插手。”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另外,也不要透露出去。”

歐陽玥張了張唇,卻沒有出聲,她不知父親到底作何想法,雖有些失望,但也只好作罷,和哥哥一起退了下去。

再說回另一處。

同一日的宋夏交界處,也就是當年被夏兵侵襲過的平壽,韓瑋元和詹魏等人快馬加鞭,往駐紮在桑陽的軍營中趕。

他如今是代罪之身,自然不再像從前那般受到擁重,而是被派了幾人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隨時監視提防,因此多有不便之處。

派來監視他的人,全都是詹魏信得過的手下,一路緊盯,他不能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自離京後,他一直很少言語,接連幾日的趕路,皮膚曬黑不少,加上沒有打理,下巴生了一茬茬青須,本來俊朗的面龐,竟顯出幾分滄桑來。

而他沈默異常,連詹魏的明嘲暗諷也不曾回應,看的隨行的官兵暗自搖頭,都道是觸怒天子落得如今下場,必定百味雜陳,心中戚戚。

此刻天色已暗,隊伍行至郊外一片草場,卻突然下起暴雨,道路泥濘,一時隊伍難以前行。

一行人被澆得招架不住,暴雨混著黃沙迷人眼睛,加上天氣寒冷,十分吃不消,詹魏這人可不是什麽行軍打仗的料,以往也從不曾吃過這般苦,當下便決定原地紮營,等雨停後再繼續前行。

韓瑋元下意識皺眉,沈聲開口:“軍營離此處不遠,只需不到兩個時辰便能趕到,若是再等,也不知何時雨停。”

言下之意,冒雨前行。

但詹魏又豈會聽他的話,眉毛一揚,眼睛一斜,陰陽怪氣:“韓大將軍,您要是指望早點趕去見您的舊屬下,那詹某還是勸您死了這條心吧。”

據他所知,那些同他熟識舊部屬早就被打發到了無關緊要的位置,此次讓韓瑋元來,其實真正指揮者卻不是他,只是想借由他的聲名,穩定軍心,震懾夏軍。

聞言,韓瑋元臉色未變,擡手抹了一把臉上泥水,不再說話。

草場雜草枯黃,隨暴雨蕭瑟搖倒,頗有幾分淒涼意境,他心中漸沈。

一行人在詹魏的吩咐下,原地紮營,很快支起帳篷,詹魏頭一個鉆進營帳躲雨,口中抱怨連連。

按照慣例,韓瑋元一人一間營帳,帳內還會有一個監視者,剩下三人,守在帳外。

他盤腿坐在帳內,聽著外面的暴雨聲,隨意打量了兩眼身旁詹魏的手下。

那是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五官平庸,眉毛粗糲,鼻子厚實,他記得對方仿佛還是個什長,先前挺受詹魏信任。

他不再想,平穩心氣,閉目養神,卻突然察覺身旁人動了動,便迅速而敏銳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利刃般直直望了過去。

“韓將軍。”那人猝不及防開口,臉上突然有了表情,是一種違和的恭敬。

“有人派我來給您送信。”他聲音不大,幾乎被外面的暴雨聲掩蓋,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

韓瑋元盯著他,一動不動,“誰派你來的?”

“您看了信,自然便知道了。”

是誰?有什麽目的?這封信是不是個陷阱?

這是韓瑋元的第一反應。

他緩緩將視線移到面前的信上,冷靜而警覺。

帳內氣氛有些僵硬,那個什長依舊是恭敬垂頭托舉的動作。

片刻後,韓瑋元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接過了信封。

他慢慢拆開,視線卻一直緊盯著對面的人,直到——

“這——”他目光落在信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疑聲,又很快收住。

素娥沒事?!

他心中激動萬分,幾乎要被驚喜沖昏頭腦。

韓瑋元下唇抖動一下,完全無視了對面的人,快速瀏覽著信上文字。

信上提到,他的女兒已經找到,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且沒有受到傷害。除此之外,還提到了冥宗之事,提醒他冥宗可能會借助水路圖行走私之事。

韓瑋元又漸漸皺緊了眉頭。

半晌,他擡起頭,兩道目光銳利而探究,“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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