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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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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疏庭的廂房中,謝景淵和黃柏的對話仍在繼續。

先前謝景淵問道,他打算用什麽身份去負責,卻見他搖搖頭。

“我只說我願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這麽做。”黃柏意有所指。

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盞沿,語氣是篤定的。

首先,他不會率先表達出這樣的意思,這是不妥的,甚至有些挾恩圖報。

兩人身份雲泥之別,以旁人的眼光來看,是他占盡了便宜。

但只要小心遮掩,兩人在汕水的事就不會有人知曉,頂多只道是他為了救她不小心有了些肢體接觸,無傷大雅,何況將軍府稍加施壓,這事傳出去也不會對她的清譽造成什麽損傷。

而對於韓素娥來說,她更不會主動將汕水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也不可能主動找到自己要求他負責,一個高門貴女,面對商戶之子這樣卑微的身份,本該避之不及,又怎麽會自降身份。

“而且,以我現在的身份,也不適合給她一個交代,”他將空了的茶盞遞給是雲,接過換好的熱茶,“但是——”

頓了頓,黃柏唇齒輕闔,有些遲疑,他無意識收緊指節,感受著茶杯裏傳來的熱意。

“——若她以後真的有需要,我也不會拒絕。”

這話說得很委婉了,但還是聽得謝景淵一楞一楞的,他“嘭”地放下茶盞,不可置信地尋向一邊的是雲,滿臉寫著“我沒聽錯吧?”

一旁默默烹茶的是雲眼觀鼻鼻觀心,表示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謝景淵的內心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若自己沒有理解錯,面前這個向來眼高於頂的人,可是在說,他現在雖然不能也不配負責,但是他願意默默守候著,若韓素娥以後需要他負責,那他就上,若她不需要,那他就看著她找到更好的歸宿。

選擇權,全在韓素娥手上。

這……謝景淵扶額,為什麽他這個弟弟在感情上這般大度,甚至還有一絲絲……卑微?

什麽叫她有需要,難道他自己就沒有想法嗎,願不願意,喜不喜歡,他自己不清楚的嗎?

且看韓姑娘的態度,分明也是對他有好感的,他就不能主動些、大膽些嗎?

這還是他那個殺伐果決,幹脆利落的二弟嗎?

一連四問在心中,謝景淵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想好好跟他掰扯清楚,但剛開了個口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沙沙”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撓門,是雲起身拉開門,傳來一聲“喵嗚”。

頗有些幽咽委屈。

黃柏送至唇邊的茶盞微微一頓,側首對上一個可憐巴巴的貓頭。

哦,他把這只肥貓給忘了。

不過說到肥貓,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黃柏神色一正,“方才我帶它去外面,無意中發現一件有趣的事,你猜是什麽?”腿間突然傳來一陣動靜,看著不請自來往膝上爬的貍奴,他好脾氣地抱起了它。

謝景淵見他語氣耐人尋味,不由好奇,探身去聽。

“它不知怎麽的找到了一間幽靜的院落,然後在一棵樹的地下,我們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說著,似獎勵般地拍了拍那毛茸茸的後腦勺,唇邊溫柔。

“在樹的地下?”謝景淵蹙眉,這描述怎麽聽起來怪怪的,突然,心裏一個咯噔,該不會是……

“沒錯,”黃柏讚許地看過來,“是個死的。”

“是誰?!”

“還記得前段日子我們找不到的函香嗎?”他撓撓貍奴的下巴尖,唇畔笑意微涼,“就是她。”

謝景淵猛地反應過來。

“你是說這慕泉居裏埋著那個函香,那個跟***案有關的函香?!”他似不敢相信,補充一句:“就是那個大理寺找了大半個月也沒找到的函香?”

“正是。”

“那……”謝景淵腦子有些混亂,“為什麽函香會死在這裏?”

慕泉居的人為什麽要殺了她?

“毀屍滅跡吧。”

毀屍滅跡?為什麽要毀屍滅跡?

謝景淵腦中白光一閃,很快便相通其中關竅,“你是說***案是慕泉居的人指使的?因為事情敗露,怕被查出來,所以才殺了她?”他背襟滲出冷汗,“那也就是說……這個慕泉居……還有袁姝她,和前朝餘孽有關?”

黃柏點頭,“應該錯不了。”

袁姝,竟然與前朝餘孽有關!

可她不是袁家的姑娘嗎?怎麽會與前朝餘孽扯上關系,莫非整個袁家……

謝景淵嗖地起身,“我馬上派人通知大理寺。”

“不必了,”黃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有些遺憾,“我去那間院子的事,被發現了。”

還好他當時反應迅速,很快離開了那個地方,沒讓那些護衛發現看清自己的樣子。

不過之後他和韓素娥躲避毒蜂的時間裏,也足夠對方銷贓滅跡了,所以現在再去告訴大理寺的人,不僅查不到什麽,反倒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謝景淵雖有些失望,但自我寬慰道:“好歹知道了對方的真實面目,也算有所收獲。”

之後讓人暗中查探這個袁姝,沒準就能查到些什麽。

黃柏搖搖頭,並不看好,“恐怕他們以後會更加謹慎。”

他想了想,道:“我不日便要離京,屆時會留下白羽在此查探這個慕泉居。”

謝景淵發現一個問題,“那要不要告訴韓姑娘?這個袁姝沒準就是洛梅口中的那個神秘女子,說不準那日在張府的事,就是她所為。”

“不過,袁姝和韓素娥到底有什麽過節,讓她如此煞費心機。”他喃喃道。

卻見黃柏神色一怔,像明白了什麽。

“看來這毒蜂之事,果真還有她的手筆。”

還?謝景淵不解,除了她還有誰。

卻見黃柏扭頭吩咐是雲:“查一查景闌,以及他和袁姝的關系。”

景闌?他也有問題,謝景淵一頭霧水,正要問他,卻聽院外傳來嘈雜的人聲。

兩人走出廂房,看著安然無恙的韓素娥被眾人簇擁著走進院中。

身邊的韓沐言一臉怒容,對著身後的店小二道:

“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店裏為何會出現毒蜂這種東西,為何偏偏又只追著她!”

小二畏畏縮縮地跟在他身後,喏喏不敢言。

“這、這小的也不清楚啊。”

韓素娥轉過身,客氣道:“那就把阿彥、還有先前帶我們去看孔雀的侍女都找過來,我有話想要問他們。”

“還有你們東家,必須也得喊來。”江璇芷在一旁幫腔。

韓素娥點點頭,確實該喊她也過來,這店裏莫名其妙出現毒蜂,那個袁姑娘得解釋清楚。

她說罷後,轉過身要朝廂房去,擡頭卻見世子和黃柏站在階上,註視著自己。

黃柏已然換好了衣服,身上那件外衫也是黛藍色的,不仔細看看不出與原先的那件有什麽區別。

素娥松了口氣,與黃柏相視片刻,當著一眾人的面走上前,道:“方才多謝黃公子了。”

她看他的眼神充滿感激,但僅僅是感激,再正常不過,仿佛在汕水兩人的接觸並不存在。

“若不是你及時讓我藏到一間屋子裏,我差點就被毒蜂蜇咬了。”

素娥昂起臉,眸中盈盈,目露憂切,“我當時躲在屋中,也不知你在屋外有沒有被毒蜂傷到。”

“只盼你離開的還算及時,沒有受傷。”

黃柏靜靜地聽完她的一番說辭,餘光掃過院中眾人恍然的神情,明白了她的用意。

自己的猜測果然不錯,她選擇當作無事發生。

他心裏一松,與此同時,又像什麽落空,如同辜負了那對楚楚動人的桃花眸。

“你無事就好,先前搭救時恐有冒犯,還望海涵。”黃柏掠過她面龐,輕描淡寫道。

他將兩人的接觸說成是不可避免的冒犯,解了身後那群探聽之人的疑惑。

肯定會有些拉扯,不過今朝襲前朝,風氣尚且開化,這點程度算不上嚴重。眾人對此不以為意。

素娥聞言道了句無事,轉身又對哥哥道:“我有些疲累,先進屋裏坐會兒。”

韓沐言忙不疊點頭。

韓素娥朝屋裏走去,因為廊道狹窄,黃柏避了避,卻不小心碰到擦肩而過的她,觸到一片冰涼的肌膚。

他暗自皺眉,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

檀香兩人跟著韓素娥進了廂房,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還好,不熱。

只是兩只手冰得嚇人。

見那爐上剛好燒著熱水,檀香拿了一只看著幹凈的茶碗,提壺便倒。

“咦,”她湊近聞了聞,驚喜道:“竟然是姜茶。”

正好是姑娘需要的,她想也不想,連忙吹涼了些,就把茶碗遞了過去。

許是手中姜茶聞著便驅寒,素娥毫無防備地喝了一大口,

“噗——”

“咳咳咳咳,好、好辣,咳咳。”她被猛地嗆住,難受地摳著喉,辣得湧出淚花來。

這到底是放了多少姜,怎麽會這麽辣!

是雲踏進屋裏,便見韓素娥紅著眼睛,咳得眼淚汪汪,身後兩個婢女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脊背。

他腳步一頓,有些心虛。

先前公子一回來便吩咐自己煮姜茶,特地囑咐他煮得濃些,等好了再丟些砂糖進去。

結果方才跟著世子出去,忘了放砂糖,等他想起來時,便瞧見這場面。

“你、咳咳,有什麽事嗎?”素娥捂著唇,淚光盈盈地看向門口的他。

是雲默不作聲將砂糖遞了過去,口中歉道:“對不住,公子囑咐我丟的砂糖,在下還沒來得及放。”

素娥楞住,一時忘了咳。

“對對對,得放糖。”檀香恍然大悟,忙將砂糖放進姜茶裏攪和了,催著姑娘趁熱喝下。

端著熱乎乎的姜茶,素娥有些走神。

是他……特地替自己準備的?

難道是怕自己生病麽?

想想也對,畢竟在水裏泡了那麽久,這中秋時節,能不冷麽。她想起汕水中的畫面,臉皮一燙,眼中閃了閃。

姜茶放了紅砂糖,果然好入口多了,甜絲絲的,素娥小口小口喝著,突然覺得這姜湯甜得膩人。

或許,真的是砂糖放多了吧。

“沈香,”韓素娥喝完姜茶,想起那件黛藍色的外袍,“一會兒將黃公子的衣服還回去吧。”

她似沒說完,猶豫一會兒,又補充,“再跟他道個謝。”

沈香依言去做,沒一會兒便回來覆命,手裏還多了個東西。

她遞給韓素娥,是個裹了層布的黃銅手爐,裏面放了燒熱的木炭,散發著暖意。

“方才奴婢去還衣裳,黃公子給的。”

沈香心中微微嘆息,這個黃公子,對姑娘還真是心細,又是姜茶又是暖手爐,還知道替她的聲譽著想,只可惜了那出身,否則定不失為良配。

素娥手捧著銅爐,靜靜地感受著手中傳來的暖意,冰涼的指尖漸漸被捂熱。

沒多久,先前她點名的下人很快被叫到扶疏庭來,慕泉居的東家——袁姝也被手下喊來,瞧她行色匆匆,像是臨時從哪裏趕過來。

“韓姑娘,”袁姝看見她,玉齒半咬下唇,“我聽下人說了你的事,實在對不住,讓你受驚了。”

素娥在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未發話,又見她轉向一旁的韓沐言,垂首致歉,“也對不住韓公子,是我管教無方,讓下人沖撞了令妹。”

那狐貍般狹長的眸子盛滿水光,似真情愧疚,又有些哀切。

“身為寡居之人,妾身不好常常出府,難免會有疏漏,還盼貴人原諒。”

眾人聽她這麽說,不由想起她的身份,新婚第二日死了丈夫的寡婦,好不容獲得不用守寡的許可,現如今獨身一人撐起門戶,唉,不過也是柔弱的女子。

想博得同情?韓素娥明白她的意圖,不發一言。

妃色的長紗裙將豐腴身姿包裹得裊娜,後頸瀉出大片瑩瑩玉色,像無聲的邀約,主動的示弱,這模樣任誰看了不得心軟幾分。

奈何韓沐言沒有什麽欣賞的閑情,事關妹妹,便觸及逆鱗,絲毫不顧先前的幾面之緣,語氣嚴肅,“還請袁姑娘解釋清楚毒蜂的事情,否則就不要怪將軍府插手替你治理下人。”

看樣子是勢必要她有個合理的交代。

身後一群男子搖搖頭,有些責備他不懂得憐香惜玉,怎能將話說得這般無情。

袁姝自然露出一副擔驚受怕的神情,長眸含了點點淚意,急急解釋道:“公子聽我說,那些蜂蟲是店裏養來泡藥酒的,平日都安置在一所偏僻的院中,也不知怎的,讓韓姑娘誤闖入了那間院子。”

“可我聽說,是你的下人將她帶過去的,”韓沐言冷靜地看向一旁的阿彥,“就是你吧。”

阿彥被點到,忙上前:“因為要帶韓姑娘去流雲院替黃公子解圍,正好要路過那間院子,小的一時疏忽,忘了那院子的後門被鎖上了,沒來得及提醒,就見韓姑娘急急闖了進去。”

“也是小的不是,沒能攔住,不過韓姑娘也是走得太急了些。”阿彥小聲嘟囔了句,聲音剛好夠在場所有人聽見。

“那可真是巧,既然是養有毒蜂的院子,為什麽不鎖上呢?”江璇芷察覺他話中不對勁,趕緊轉移眾人註意,大聲喝問道。

阿彥面上絲毫不慌,又解釋:“原先是鎖上的,但一同來的那位景公子,提出想看看我們養的蜂,於是小的就帶他去了,沒多久小的聽見隔壁發生爭執,於是就匆忙來找人,那院子的門也忘了重新落鎖,結果正巧讓韓姑娘給碰上。”

正好也解釋了景闌為何會出現在那間院子裏。

景闌?韓沐言這才明白,原來出事時景闌也在現場,他去看毒蜂做什麽?眾人環顧四周,卻發現他不在。

他去了哪裏?韓沐言皺眉,剛要問,便聽見院外傳來一個聲音。

“韓姑娘找到了麽?”

正是不見的景闌,出現在院門下。

他衣衫微亂,額上細汗,說話間有些氣喘,似乎是奔走良久,見眾人都看來,不禁一楞。

“景兄,你為什麽會去看那毒蜂?”有人忍不住問道。

景闌聞言有些發怔,一副為何這麽問的神色,但還是耐心解釋道:“聽說這蜂蟲泡的藥酒可以緩解腿痛,家母近來風濕病犯了,腿痛難忍,我便想著買一些回去。”

“哦對,”那個問話的人恍然道,想起什麽,訕訕道:“你前段時間還提起過令堂的病,我都忘了。”

看來他說的是事實。

偏巧謝景淵插話進來,笑吟吟道:“說起風濕,我剛巧認識一位老先生,精通針灸,緩解這病癥最是拿手,改日引薦給景兄,好讓他替令堂治療一二。”

景闌神色不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如此甚好,便有勞世子了。”

世子微笑頷首,悠然搖了搖手中的扇。

景闌解釋完,擡頭去尋韓素娥的影子,看到她安然無恙地站在屋檐下,心下覆雜,卻不得不欣喜道:“韓姑娘無事?太好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目露慶幸,將關心與擔憂表現得一覽無餘。

卻見韓素娥站在階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那眼神涼如清水,偏還含著幾分打量探究,像幾分刺直直地紮過來,讓他心尖一縮。

她……是發現了什麽嗎?

不可能,他很快反駁,她怎麽能發現什麽,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唯一出了差錯的,便是半路殺出的那人。他餘光瞥見人群中的黛藍色的身影,藏在寬袖的手捏了又捏。

此人必除。

聽完這幾人的解釋,韓沐言皺著眉,不知如何是好。

乍一聽著倒沒什麽問題,一切看起來都是一個巧合,倒好像真是自己想多了,但不知是不是經歷了張府的事,他難以輕易相信。

見他神色中仍有質疑,袁姝揚手喚來一個下人,吩咐幾句,沒過多久,那下人去而覆返,將蜂箱和藥酒帶來。

“這就是平日裏養的馬蜂,泡的藥酒會放在店裏提供售賣,哪位客人若是想自己泡,也會直接帶他去看成蟲。”袁姝讓人揭開來酒壇,長勺舀了一碗酒,底下確實沈著不少馬蜂。

她做完這些,揉了揉了太陽穴,露出疲倦的笑,“事情確實如此,手下的人一時疏忽,沒看好這蜂箱,差點沖撞了韓姑娘,實乃妾身之過。”

“韓姑娘和韓公子生氣實乃常理,只是妾身也不過一介柔弱女子,不知當如何補償,才能使二位滿意,以求諒解?”

聲聲懇切,似抱歉至極,也透露著無可奈何的意味,像是請求他們高擡貴手。

聽得不少人不由露出不忍的神情。

檐下,韓素娥冷眼瞧她解釋半天,末了才緩緩踏下木階。

她行至蜂箱旁,彎腰慢條斯理地打量半天,盯著裏面湧動飛舞的馬蜂,半點不見害怕。

袁姝看著她,唇邊淺淺帶笑,客氣得很,“姑娘還是不肯信麽?”

素娥沒理她,只是慢慢直起身,然後在眾人不解的註視下,突然狠狠地朝蜂箱踢了一腳。

“哐當”一聲,蜂箱連著木架被陡然踢翻在地,眼看著群蜂騷動,便要湧爬出來。

這一舉動讓人差點叫出聲來,但隨之更讓他們驚訝的是,翻到在地上的蜂箱卻嚴密得緊,即使被狠狠踢翻,卻沒有飛出一只馬蜂來。

在一眾目瞪口呆的驚嚇中,韓素娥收回視線,點了點頭,無不嘲諷道:“這蜂箱,這會兒倒挺嚴實啊。”

袁姝的心沈了下去。

她沒料到韓素娥敢這麽做,還如此敏銳。

確實,那個等著韓素娥踢翻的蜂箱,被動了手腳,那紗網很容易松動,只要一碰,裏面的馬蜂就會飛出來。

一陣涼意漸漸蔓上後脊,袁姝咬了咬牙,飛快想著說辭。

阿彥上前一步,請罪道:“是小的看景公子要買些馬蜂回去自己泡酒,就稍微打開了右側的活門取蜂,結果……”他面上赧然,“忘了關上。”

這個憨厚的少年面容浮上幾分歉疚,頭快垂到地上去,“韓姑娘,是小的該死,您要打要罰,全沖小的來吧。”

韓素娥懶得搭理他,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一次忘就算了,次次都說是忘,這究竟是忘性大呢,還是腦子不好使。

不過不急,她也不是只這一步棋。

韓素娥走到那個被喚來後一直垂首不言的侍女身邊,讓她擡起頭來。

“先前你說要代我們去看孔雀開屏,結果也沒看成,”她聲音有些懶洋洋的,“現在我興致來了,特別想見識見識,你帶路吧。”

侍女聞言渾身一顫,求助的目光看向袁姝,卻見韓素娥擋在自己身前,不依不饒道:

“若是孔雀開不了屏,那我可要不樂意了。”

那雙明媚的桃花眸,含著春日般笑意,偏兩唇一碰,說出的話冷颼颼的。

“我心情本就不好,若是再讓我不樂意,那我可就不饒人了。”

韓素娥心道,既然你一副我要仗勢壓人的模樣,那我可不得表現得囂張跋扈些。

“如荷,”袁姝柔曼微啞的聲音響起,“既然韓姑娘想看,就去讓人將孔雀帶來吧。”

侍女如蒙大赦,諾了一聲,小跑著離去了。

然而她這一去就是許久,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也不見她回來。

“怎麽這麽慢啊。”江璇芷咕噥著,雖然不知道素娥為何這時非要看那孔雀。

她一開口,旁人也開始猶疑,怎麽這麽長時間都不見人影,這孔雀難不成有什麽問題?

“阿彥,”袁姝喚道,神情鎮定,“去看看怎麽回事?”

沒多久阿彥便急匆匆回來了,一臉震驚焦急,飛撲到袁姝身邊,“東家!”

他痛心疾首,似哭似笑,“孔雀、孔雀沒了!”

“怎麽回事?”袁姝一臉驚愕,慌忙問道。

“好像是……”阿彥抹了把臉,惋惜道:“氣死了。”

氣死了?韓素娥差點沒笑出聲來,這理由找的也夠玄妙的。

好端端的孔雀,突然氣死了,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這麽不巧啊,”素娥漫不經心地開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主仆二人,“其實我很好奇,孔雀這個季節也會開屏麽?”

袁姝眉頭一皺,有些拿不準她何意。

孔雀開不開屏,她怎麽知道,不過是讓人胡謅一個理由把二人支出去,誰想這如荷去了之後久不回來,阿彥又說孔雀死了,她一時也不知孔雀到底哪裏不對勁。

到底是……

“孔雀從六月開始換羽,這個季節,想必是很難開屏的。”

黃柏站在世子身側,淡淡開口,回答韓素娥的疑問。

他知道她的用意。

這麽一解釋,眾人不由楞住,既然孔雀不能開屏,那侍女為何又如此殷勤地把韓姑娘喊出去……

袁姝猛地一震,這時才反應過來,看向阿彥古怪的表情,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怪不得如荷久去不回,想必是去了才發現那孔雀禿了尾巴,開不了屏。

這個蠢貨,開不了屏就開不了,為什麽要弄死它!

於是袁姝馬上露出怒容,開口呵斥道:“如荷她為了討好貴客,凈睜眼說瞎話!”

她移步上前,歉道:“這孔雀是今日才送來的,想來如荷是知道消息後就趕來討巧,想讓兩位姑娘高興,沒成想卻忘了向戲班子的師傅確認,結果鬧了這出笑話來。”

“我必狠狠罰她,還望二位姑娘不要生氣,看在她年幼無知,且饒過她罷。”

“那孔雀怎麽就會氣死了呢?”韓素娥目光清澈,一臉無辜,“莫不是聽到我要去看它,覺得羞憤難當,就氣死了麽?”

袁姝磨了磨牙,扯出一抹笑來,“許是如荷過去讓它受了驚嚇,我聽聞有的禽畜受驚後反應過度,便會不治而亡。”

“哦——”素娥點點頭,佯作理解,口中的話卻滿滿譏誚,“貴店還真是有意思,馬蜂箱看不好,下人也頻頻忘事,好端端的孔雀待了不過半天就被嚇死。”一陣清脆掌聲隨之響起。

她看出來了,不管自己怎麽質疑,袁姝總是能強行圓話,誓不承認自己動過手腳。

那她也以理服人。

看得出來,這慕泉居是袁姝花了極大代價和心血的,對她這樣一個孀居寡婦來說,無疑是傍身之處,只可惜……

她緩緩踱步,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座精心布置的別院。

“既然開門迎客,自當用心經營,而貴店短短半日,就發生諸多怪異之事,想來不僅是風水不好,紕漏之處也不少。”

“我朝律法,商鋪管理皆按規行使,當定期查糾,排除疏漏,若有違背,出現禍事,重者當關門歇業。”

袁姝一僵。

韓素娥冷清清的眸子掃過去,“貴店差點讓我被毒蜂蟄咬,要知道一個不慎,我可是會毀去容貌,甚至有性命之憂,所以不論如何,總該給我一個交代,可袁姑娘處處擔心我仗勢欺人,口口聲聲要我大度寬容,未免有些過分揣度,還有些不近人情。”

語氣客氣平靜,內容卻針針見血。

“既然如此,此事不如就交由官府定奪。”

她說完,謝景淵暗道一句“漂亮”,靈機一動,將計就計提議道:“那便交由大理寺吧,想必大理寺應能秉著公正無私的態度,嚴明執法。”

話音落下,袁姝猛地擡頭,“不行”二字脫口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肥章奉上~~

收拾行李去南京考試啦~~

下周回來就可以不用天天背著我媽偷偷碼字了,這一段情節過後不久,男主就快掉馬啦~~真容終於要得見天日了嗚嗚嗚

ps:申榜沒申上,我看我涼涼 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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