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昏天白晝

關燈
=========================

江歇異去世的那個周末,江珣回來了,他和江於暝可以說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兄弟,江歇異精神出現問題時,江珣已經懂事,而從幼時就遭受殘酷“熏陶”的不過江於暝一人,江珣見證了全過程,江歇異“培養”江於暝的全過程,可他沒阻止過,也終於在幾年前逃離,他知道這一切,可他沒想過救一救江於暝,亦或是母親,前者是他鐵石心腸,後者因他有太多不同姿色的母親。

江於暝見誰都可叫母親,只要抱一抱親一親他,他就乖乖地喊,外界對江夫人一事頗有微詞,可權利之下大多安靜閉嘴。這一點江歇異沒教過江於暝,甚至說江歇異想讓江於暝學會的是截然相反的內容,根深蒂固在江於暝心中的認知只有在這時才猶如脫韁野馬,竟然也不受束縛,難道是江歇異不夠狠心麽?他沒放過江於暝,他只有把江於暝變成徹底的異類方能心安,但他沒有想到,即便被傷害被扭曲,江於暝依舊渴望愛。

他弟弟的房間裏,有許多碟片,全是不堪入目的東西,有看不懂的符咒,他夜裏看見如今根本不敢想起,有潘擬絕版的《善》,講的是離奇古怪的鬼神,江於暝神神叨叨給他說過一段有關“蕼缺碦”的部分,他說蕼缺碦神通廣大,見到諒解之人會摘下頭頂一片羽毛。

不過這不是什麽值得讓人大驚小怪的,因為有對比,三樓的第一個房間沒有門把手,唯一提示的是一塊木牌,掛在門上,只有二字,寫的是教育,推門而入,的確有黑板,有書桌和椅子,有小圓球,有棒球棍,有人體模型,有鐵架床,有帶刺的木馬……有點像兒童房,整體都是粉藍色的,帶了溫馨的意味。

假如黑板上畫得不是各種大膽放蕩的姿勢,假如書桌上刻得不是惡毒的詛咒,假如小圓球和棒球棍上沒有血漬和潤滑油,假如人體模型不曾真的活過……江於暝長大後了解這些或許是必然的,可對一個還在換門牙的孩子來說,這些他未曾探索的深處,是可怕的,他不知道人和人的關系,不知道愛恨的聯系,因為超過它們,他最先接觸的是一個東西插入另一個東西,他們的關系?他們的情感?在江於暝這裏都不再重要。

所以他在招凈身上有時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人類,更看不清招凈是不是人,幹脆把彼此當作家禽牲口,他就不需要動腦子思索,不需要辨別物種。而關系江於暝從不當回事,他應該想不到多少年後會結婚,會依靠這個抓牢一個物件。至於愛恨,他究其一生也未厘清。

江於暝第一次頂撞江歇異便是在這裏,那時的江於暝聳著肩膀,撕裂的面孔陷進其中,他的眼睛迸發著陰森的光,笑得卻很興奮,他終於變得瘋狂固執,沒了平時的半分乖巧,他失去了人性,他只能如壞掉的收音機一般循環。

“您不會原諒我,媽媽不會原諒我,可我的蕼缺碦他一定會原諒我……爸爸……他一定會原諒我,不論我多麽畜生……”

這個世界有鬼嗎?這個人間容得下鬼嗎?

江於暝真的知道“畜生”所做之事是什麽樣子嗎?他頭疼欲裂,錯何在不知,只巴巴地盼望著原諒,以為原諒就是愛,可愛是個他不懂的未知物,他有相應的感覺,但無法確認這感覺來自於哪裏。

…………

江珣後悔沒有帶走江於暝是在一個很悠閑的下午,隨身的仆人將他聽到的原原本本絲毫不添油加醋地說給他。

江於暝的“母親”被迫開膛破肚以後,江於暝挑了一個最漂亮最愛幹凈的同學解剖了,江於暝或許根本不知道解剖的意思,他的想法很簡單,母親少什麽,他給她補上就是,人的肋骨無法存進母親的體內,他拿了刻刀就動起手,手藝不精加上損耗,他沒得到什麽,只有兩頭粗中間細的類似動畫裏肉骨頭形象的物件成了形,母親只要一看到這個就會高興地撲過來,會親他舔他。

他把肉骨頭一起縫進了狗的肚子。

江於暝抱著所謂的母親,像在抱一只玩偶,胳膊穿過“她”的腋下,慢慢收緊,他坐在凳子上,看著一輛輛車飛馳而過,有時他喃喃地啟唇,問母親,父親什麽時候回家,偶爾他還撒嬌,責怪父親不陪他,他也會抱怨,抱怨哥哥走的時候沒有道別。

他和江珣生活的地方不一樣,江珣年幼是活在愛裏的,父親母親伴著他長大,而江於暝只是守著偌大的江宅和一只狗過活,他就是個普通的孩子,想要愛,想要偉大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這是他做過最多的夢。

江於暝全然不清楚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江歇異把輿論壓了下去,江宅還和往日一般安和寧靜,直到那孩子的家人闖進江家討要一個說法,鋪天蓋地的罵聲席卷了他,他被罵得狗血淋頭,還睜著眼不知所以,不知所措,被掐住脖子了,他感到了疼還楞楞的,似乎在他眼裏殺一個人一點錯也沒有。

江歇異表面笑,和坐在沙發上的滿是暴發戶氣息的夫婦談條件,一條命也不值多少錢,夫妻倆滿意了就不再多說,江歇異那點奇怪的禮貌姍姍來遲,他瞥了眼江於暝沈聲道:“來,於暝,我說過什麽?做錯事要道歉。”

裝得挺像模像樣,按照平時江於暝早就殷殷地道歉,可現在他站在一邊,眼裏都是質疑。

被逼得沒辦法了,他才弱弱開口:“爸爸,我想要媽媽陪……有什麽錯?”他其實還想問爸爸為什麽總是不回家,可他哭了,哭得說不出話,哭的理由卻是爸爸回了家但沒有和他去院子裏看馬路上的車。

這是他腦子裏為數不多讓他覺得幸福的畫面,只要一想起,他就感覺心跳得很快,就感覺死掉也沒有關系了。

那個晚上,他抱著狗在院子裏坐了一夜。

————

江珣忙著辦喪事,江於暝協助他,自然忘記了招凈,而正是這個時間段,納斯坦德大學發生了件不小的事。

招凈以為是衛婪的惡作劇,雖然這個惡作劇於他來說太過天崩地裂,好像一瞬之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雙性人的本質,和十五歲那年一樣突然,不過再也沒人因為他而死了,他是否要感到欣喜呢,還是覺得悲哀。

他忍過探究的視線,將鄙夷戲謔拋到腦後,挺直腰板地走,維持一份虛假的驕傲清高,平地也猶如刀劍,可他不能哭,不能因為疼而不走了,有人似是不長眼的,偏要往他身上撞,嬉笑著問他:“誒,你到底男的還是女的啊?”

排擠這件事連裝也不裝,做什麽都要找他的茬,頻繁地開他的黃色玩笑,很熟悉很親昵的惡心模樣,真到了餐廳課堂,只會逃得遠遠。

而在招凈公然表示介意,下了這些人的面子以後,這些人看他更不爽,反而變本加厲,拉攏旁人在下學後堵他。

“招凈!你別不知好歹,我跟你說話是你的榮幸,你他媽裝個屁!真以為自己配麽?”

“你以為我願意和你說話?拜托,你不看自己是什麽樣!越低賤的人越會裝!”

招凈學會漠然,比起身體的折磨,外皮的青紫已讓他無感,他居然僥幸著,那群人沒帶工具,只有拳腳,到這種疼得打顫的時候,他也只有些想笑,因為他已經想好如何求饒了,招凈這樣的人此刻除了想會不會有人橫空出現,就是想一定有人比他慘多了,他就能在心裏感嘆,哇,我還是挺幸運的。

他從黑暗中擡眼的時候想起江狗生的話。

江狗生說,招凈,天好昏。

是啊,一千個太陽也照不亮納斯坦德。

招凈眨了下眼,下一刻就看不見了,他抹了把額頭的血,有點不要命的意思:“好愧疚,我這麽低賤的人讓您這麽生氣。”

“給您解氣,您弄死我罷……我無父無母,死了也沒人報案,我還可以寫個遺書,表達一下自殺的決心。”招凈說著說著忍不住笑出來,要不是該死的眼淚,要不是他天生苦相,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領頭滿身貴氣的人輕蔑地睨他一眼,晃晃手撤下去大半人,招凈踉蹌著想要站起身,試了三四次還是跌下去,像喝多了酒醉死的漢子搖擺著就是站不起來,頭昏眼花且稀裏糊塗,下半身是被貨車碾過的疼,好像骨頭全都碎開了,血死死糊住他的眼睛,他拼命睜了好半天,可沒人等他睜開,有硬挺的物什抵在他嘴邊,就是奇怪得很,身居上位的人看見他人的沈澱深黑的傷口,看見他人的黏稠血液竟然起了可笑的反應。

看見別人的悲痛讓這些不識苦難的人愉悅到勃起,被他們百般嫌惡的雙性人早已看不出人樣,反正性別忽略,長相模糊,只當作玩具,當作尿壺,當作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可以利用的東西,人不人的不是需要在乎的點。

一切都在說明,正是人才最不放過人。

“你們有錢人侮辱人的方式,都是把生殖器對著別人麽?”招凈的臉後知後覺地腫起來,痛得他說話斷斷續續,他分不清自己是刻意激怒,還是真的想這麽說。

這位少爺性欲上頭,反而覺得有意思,溫順的動物無法滿足他的征服欲,他喜歡掙紮不得,只能被迫雌伏在他身下吞吃伺候他性器的烈貨,不過這次,他不想用到下面,他硬並不是因為雙性的緣故,他對雙性更多的還是嫌棄和惡心。

江於暝的那根是白嫩的,很幹凈,也沒什麽重腥味,而他面前這個,外觀顏色他不清楚,但氣味很濃,腥膻味讓他作嘔,他幹嘔了兩下,下意識偏過臉,招凈沒來得及多喘兩口氣,嘴裏就被塞滿了,他能感覺到嘴角的撕裂,脆弱得像一張網從邊緣往裏破開,他終於悶不住了,明明這點疼根本抵不上之前的一星半點,可他放任眼淚落了,他再也不能堅持,一旦哭就止不了,他嗚咽著又被堵回嗓子眼,只能發出陰莖插入喉嚨深處的最難聽的音。

他跪在地上被另外兩個人抓住胳膊勉強才能支住身體,而那位少爺高大得連天空都擋住,在不明亮的世界裏,招凈只能想起江狗生那張暗暗的床,想起床上頂部微微翹起的柱子。

他別無所想,他始終很小,想象都很小,他蜷成幼物,只要會睡覺就可以,死在夢裏也沒有關系。

招凈擡動眼皮時,白晝敞亮,但他眼前盡是摻了塵土的深紅泛黑的血色,再無明日。

永遠一樣,沒人來救他。

--------------------

最近兩天人迷迷糊糊的,亂寫一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