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將刀丟擲一邊，擦了擦手上的血漬，道：“盡然如此，你就乖乖交代，省得受這些細碎的折磨。”

馬正一連連稱諾，趕緊將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再也不敢有絲毫的隱瞞，事情經過也的確如孫子楓先前所言，當初，這馬正一的確是因覬覦妙嫦娥的一千兩黃金，才會去盜取那東瀛的邪方，他本以為只要將那方子交給婦人抄錄一份，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東西放回，一千兩黃金便輕輕松松收入自己囊中，豈不妙哉。

誰知，事情遠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事情越來越發展失控，不單妙嫦娥被村民處以極刑，被石頭活活砸死，就連提供研方的人，村民也要拿來問罪，幸而，當初他留了個心眼，與妙嫦娥交付錢財時，他易容成了師傅的模樣，不然，東窗事發，就算村民不與他清算，他師傅隱市散人必定也會清理門戶。

本以為事情可以漫天過海，但是，他師傅是何其聰明的人，早就猜到是他，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只好靜觀其變，讓他自露馬腳。

那日，當馬正一準備將那東瀛殘方放歸原位，一處山水畫後的壁龕，那屏風後突然走出一人，將其逮個正著，此人早已久候多時，不是別人，正是他師傅隱市。

他見事情暴露，無法隱瞞，便哭著對師傅隱市道：“徒兒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呆會兒自會去向村民自首，絕對不會辱沒了師傅的名聲。”說著向師傅磕了三個響頭，又給他師傅斟茶一杯，涕淚橫流道：“徒兒此去，怕是再也不能侍奉師傅您老人家了，徒兒從小便沒了雙親，幸得師傅您收留，全當親兒子般對待，才活到今日，徒兒之所以會如此糊塗，也是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窮怕了的緣故，我不求您的原諒，只求您容我再伺候您一次，再喝一回徒兒的孝敬茶，就算即刻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隱市散人見他言辭懇切、涕淚滂沱，一臉悔過之意，氣已消了大半，但是，那妙嫦娥慘無人道的行徑，不論直接間接，都是這個不肖徒兒一手促成的，不殺何以平民憤，他將茶接過手中：“你和孫子楓都是我一手帶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又何曾舍得讓你去送死，但是，誰讓你如今做的事，足令人神共憤，不死，難以給上千名孩子死去的冤魂一個交代..”說著，將茶一飲而盡，痛心疾首道：“這茶我也喝了，你就安心去吧...來生，只盼你生在富貴家，不再為錢財而迷了心竅。”

馬正一用衣袖擦拭眼淚，轉身緩緩朝著門外走去，約莫十步路，卻忽然停止,拔出了腰間的‘十惡劍’，背對著隱市散人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師傅，你好狠的心腸啊，來生生在富貴家？哈哈哈...殊不知這輪回道上，要想來生投個好人家，也是需要錢來打點鬼使神差的，師傅，難道不曾聽過‘錢可通神’、‘有錢能使鬼’麽？”

他從懷中拿出一定黃金，又道：“師傅，您一直苦口婆心地教導我們，錢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視那錢財為糞土，幹幹凈凈的來，幹幹凈凈的去，但是，徒兒卻做不到，我才剛剛得到這一千兩黃金，還沒真真正正地享受過這金錢帶來的快慰，我還舍不得死...”

隱市散人聽了此話，一時怒氣攻心，本想拍案而起，卻腳上一軟，跌倒在桌椅上，一時醒悟：“你在茶裏做了手腳！？”

馬正一放聲大笑：“您也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總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這次的事情負責，不是麽？”

隱市散人此時才醒悟，自己將成為這個好徒兒的替罪羊。

其實，要是他的死，能夠減輕他徒兒的罪行，平息那上千名孩子的冤魂，他也覺得自己死得其所，畢竟“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墮”，這個逆徒如今這樣，都是他管教無方。

偏偏後來發生的事，遠沒有他想的那麽輕松，也萬般地不由人，等待著他的，是比死還要痛苦一百倍的滅頂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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