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坐在餐桌旁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打著, 他在寫最近的任務報告，以及一份那位先生要求的有關路易的觀察報告。

這是烏丸蓮耶私下交給他的任務。

每個月中，被路易吸血過的第二天, 琴酒就會把這份報告交上去。

烏丸蓮耶至今仍然認為路易和琴酒的關系很差，畢竟他們兩個人的見面中，有一半的時間都是琴酒在單方面被路易剝削吸血。

近些年烏丸蓮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組織的大部分事情，但每個月的這份關於路易的報告他還會看。

如烏丸蓮耶所想, 琴酒的報告裏面少不了對路易的怨念與不滿。

每次寫報告的時候琴酒都是懷著真心實意的, 烏丸蓮耶並沒有要求他什麽時候交報告, 只是要他每個月交一份，琴酒特意挑在了自己被吸血的這天，這樣他的怨念都是真實的。

烏丸蓮耶確實相信了。不管是從情感還是從理智方面, 他都認為路易和琴酒的關系好不了。

從琴酒的角度，路易是個煩人的同事, 工作上各種懈怠, 而且還是他的上司所以反抗不成功。路易還是個以他為食物的吸血鬼, 食物怎麽會對掠食者產生好感呢？

從路易的角度情況也類似, 他是個非人類, 烏丸蓮耶早就知道了，他和路易之間的“友情”也並不穩定，雖然他已經老了肯定不在路易的食譜範圍內，但盡管這樣, 他仍然是路易的食物種類。掠食者當然會喜歡食物，但這不影響他們把食物吞噬殆盡。

烏丸蓮耶和路易之間所謂的友情純粹只是利益關系罷了。

就算在烏丸蓮耶眼裏, 琴酒是個沒有什麽活下去的欲望的獨行者, 但以他的驕傲也不會容忍一個把他當做的食物的人在身邊對他虎視眈眈。

因為烏丸蓮耶的命令琴酒能容忍十年, 烏丸蓮耶認為琴酒不愧是對他最忠誠的下屬。連朗姆這種被他看著長大的人跟在他身邊都主要是為了利益，貝爾摩德近些年更是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不過他倒並不認為自己擔不起這份忠誠，二十年前琴酒無家可歸的時候是組織收留了他，在烏丸蓮耶看來這大概是一種移情。

琴酒當然不知道烏丸蓮耶想了什麽，要不然他肯定會惡心得想吐的。

為了符合他和路易兩個人關系很差的設定，琴酒不止一次向烏丸蓮耶申請要麽換一個人到路易身邊來作為他的糧食，要麽把自己調去美國或者歐洲之類的遠離路易的地方。

他的優先選擇還是第一項，雖然路易自稱坐不了飛機，但是琴酒可是和他同行過不止一次的。

可是烏丸蓮耶每一次都否決了琴酒的申請，就像路易屢次否決其他人的報銷單一樣無情。

琴酒已經習慣了自己在報告最後面附上的調動申請每次都會被否決，但是他還是按照慣例，從去年的報告裏隨便挑了一個月，從那份報告最後面覆制了一段申請，直接粘貼在了他剛剛在編輯的文檔的最後面。

每個月都發一模一樣的申請過去未免有些敷衍，所以琴酒有只有稍微改動語序、改動句子段落順序、改變錯詞的十幾個版本的申請書，每個月隨機挑選一封發過去。

烏丸蓮耶大概是老眼昏花了，加除了最開始幾個月以後就從來沒仔細看過最後一段內容，他從來沒發現琴酒已經把同樣的申請內容翻來覆去發了十年了。

這個月的報告還是一如既往，只簡單記錄了一下路易的日程。

從上個月中旬開始到交報告的明天，大概是三十天。

最開始的一個星期路易在家裏寫稿子，他的編輯催著今年的《通靈偵探》單行本催了大半年了，路易不得不開始動筆。

第二個星期他以出門取材尋找靈感為理由，在琴酒滿日本跑任務的時候跑去旅行了——這是負責路易的後勤工作的成員說的，他們並不知道路易的身份，只是知道有一位組織高層讓他們訂了一些旅社和景點。

第三個星期路易被編輯抓回來了，於是他不得不在家裏假裝閉關寫稿子，期間去了一趟組織的某個基地裏查閱任務報告，希望能給找一下也沒有能給他帶來靈感的犯罪手法。

別的社會派的推理小說可以用世情來作為賣點，比如開膛手傑克連環殺了好幾個□□，破壞了她們的子宮，這種故事可以分析開膛手傑克為什麽要選□□做目標，進而推理出傑克可能就是個□□的孩子。

路易的小說的賣點是想要看精妙的作案手法的讀者，哪怕他寫一個廚子因為客人要吃甜豆腐腦然後用鹹豆腐腦悶死了他，只要他寫的這個廚子制造的作案手法和不在場證明夠精妙，他的讀者們也會給他及格的評價並且不介意買書。

到了第四個星期，路易和他的一個老朋友——好像是東京一個很有名的富豪約著跑去拍賣會買什麽東西了，一直去了一個星期才回來。

一個月三十天還剩下最後兩天，今天和明天，路易今天去財務部上了一天班，明天是周末，他大概是沒有要去上班的意思。

這樣的生活簡直是每一個社畜夢想中的完美日程。

就在琴酒敲打鍵盤的清脆響聲中，固定在大門口墻上的監控系統突然響起，然後那個不大的小屏幕開始播放樓下的視頻。

“您好，我是送外賣的，請開一下門。”一個穿著外賣員制服的年輕男子似乎是通過視頻與公寓管理員聯系上了，樓下的電梯門開了，那個男子把外賣送到了路易家這一層的電梯門和家門之間的玄關處便離開了。

琴酒等了一會兒，才走出去打開房門取回了外賣。

那是相當大的一份外賣，從前菜到正餐再到餐後甜點一應俱全。

琴酒看見外賣盒子上的包裝logo有點眼熟，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幾個字母以後想起來了，這是東京一家著名的法餐廳的名字。

肯定是路易訂的，伏特加不愛搞這些花裏胡哨的，而且如果讓伏特加給他訂晚餐，他大概會弄些壽司或者刺身之類的冷菜。

雖然琴酒並不偏愛日本菜，只是這麽多年也吃習慣了，但他不得不承認日本菜有時候還是比較方便的，反正是吃冷的不需要加熱，就算遠程送過來也不會影響口味。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房子的大門被打開了，路易背著他的雙肩包走了進來。

因為同樣的外貌要維持幾十年，所以路易刻意讓自己外貌的成長速度變慢了，這樣別人會覺得他是娃娃臉，本來就長得比較顯年輕。他的臉長得比較嫩，雖然現在對外的實際年齡自稱是二十六七歲，但背著這樣的運動款雙肩包看上去像是個剛上大學的大學生。

“就送來了？”路易一進門就看見了餐桌邊的琴酒和擺在餐桌上還沒有打開的外賣盒子。

他把書包隨便丟在沙發上，走到琴酒身邊把外賣盒子一個個打開來，將裏面的餐盤都擺到了餐桌上。

前菜是一道大概用一把稍大的勺子就能挖完的沙拉，然後是一道湯，大概就是剛才挖沙拉的那個勺子兩勺的分量，然後別的才就不必分那麽詳細了，總之有些炸魚、牛排、煎過的四分之一塊不到的吐司上面堆了鵝肝松露、切開烤過的一小片法棍和上面的魚子醬之類的主食，最後的甜品是一小份用放著幹冰的盒子裝著冰激淩和兩小塊彩色馬卡龍。

看起來挺好吃的。

路易沒有按照順序吃，而是先用叉子戳了戳那塊看起來只是在煎鍋上過了一圈，說不定縫到牛身上還能讓牛康覆的新鮮牛排，滿意地發現確實基本上是生的。

琴酒這時候也把電腦合上收好了，兩人坐在桌子左右兩邊，中間隔著十來個盤子開始吃飯。

兩個人吃的都很快，不像真的在餐廳裏吃法餐一吃吃幾個小時，雖然盤子多，但是每個盤子上的菜量都比較少，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兩人就吃完了。

路易把盤子全部塞進了洗碗機裏，然後湊到琴酒身邊，準備開始正式的用餐。

不過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今天看見好幾個外面派來的臥底。”

琴酒微微皺眉，問道：“是誰？”

他倒沒有什麽要為組織除去臥底的心思，只是在臥底們眼中，他大概是最忠於組織的敵人，要是臥底們耍什麽心機，設計想要暗害琴酒，在琴酒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或許真的有可能成功。畢竟能被派來臥底的人應該能力比較強。

“諸星大、安室透和綠川光。”路易說著便搖搖頭道，“你大概沒聽過他們的名字。”

他回憶了一下這三個人的外貌特征，向琴酒介紹到：“一個是留著黑色長頭發和你身材差不多，看起來像是混血的男人；一個是金發、膚色比較深的男人，這個大概是情報組的，是朗姆的手下；還有一個留了點小胡子，是個狙擊手，你可能會和他打交道。”

琴酒微微點了點頭，眉頭松開，他記住了路易的描述，準備讓伏特加記住人。

但還沒等他說什麽，路易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湊到了他肩膀上，然後咬在了琴酒的頸側。

琴酒的手指在皮沙發上攥了一下，但很快松開了。

他已經幾乎要習慣路易神出鬼沒了，剛剛一瞬間的緊張並不是因為自己被咬了，而是因為他根本沒察覺到路易什麽時候從廚房飄了過來站在了他身後。

太過松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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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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