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古董

關燈
路易只睡了一個上午,作為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老吸血鬼,他的睡眠時間很短。

等到下傍晚時候,晚飯之前兩個小時,他從車庫裏開了輛車就按照原定計劃去見他的一位“老朋友”。

鈴木次郎吉是路易的“父親”弗朗索瓦 奧比昂的狐朋狗友之一,他們倆都是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只是行事沒有那麽張揚,他們的頑固主要體現在花錢如流水並且不事經營上。兩個人都熱愛收藏藝術品,過去他們常常在拍賣會上遇見並且相互競價,在一次爭相競價把一件拍賣品用二十倍的價格買回去以後,弗朗索瓦 奧比昂送給了鈴木次郎吉一副文藝覆興時代一個不算很有名但也不算默默無聞的作家的畫,剛好鈴木次郎吉很喜歡這個畫家,因此兩人成為了好朋友。

順便一提,這個畫家冗長的意大利文名字裏面也有一節是弗朗索瓦。

嗯,現在造假技術做舊已經很方便了。

鈴木家就在東京,在離城中心的鈴木塔不遠的地方,一個叫做米花町的地區。

這只是鈴木次郎吉在東京的眾多房產中的一棟,他之所以和路易約在這裏,是因為這棟房子裏面存放了不少的收藏品。

鈴木次郎吉和弗朗索瓦因為藝術品相識,這次和老朋友的兒子見面,他特意約在這棟有很多藝術品的房子裏,剛好借景抒情,懷念一下故人。

雖然弗朗索瓦並沒有什麽事,前兩個月鈴木次郎吉還聽說弗朗索瓦重金拍下了一件古希臘時代的雕塑。

“初次見面,鈴木伯父。”路易笑瞇瞇地向鈴木次郎吉打招呼,假扮成自己的兒子就有這點不好,遇見老熟人都得叫叔叔伯伯。

不過路易早就已經習慣了,他很好地調整好了心態,叫以前的老相識長輩,這說明他年輕。

鈴木次郎吉卻是一個一點都不見外的人,他和路易握了握手,向他介紹了自己身邊的女孩:“這是我的侄女,綾子。”

因為自己沒有結婚沒有小孩,所以鈴木次郎吉特意把弟弟的孩子借過來充場面了,老朋友的兒子肯定會把他和自己見面的場景告訴老朋友,要是讓弗朗索瓦知道鈴木次郎吉至今還是單身,那個老花花公子肯定會嘲笑他的。

“綾子小姐你好。”路易一本正經地和鈴木綾子也握了握手。

今年只有六歲的鈴木綾子難得遇上一個不把她當做小孩的“大人”,她非常高興地笑瞇了眼,她矜持地伸手,只把指尖搭在路易的手心,同樣非常嚴肅認真地晃了晃手。

路易現在的外表看起來很年輕,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在鈴木次郎吉眼裏他比鈴木綾子大不了多少,兩個小孩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鈴木次郎吉豪爽地哈哈大笑起來:“快進屋子裏吧,在院子裏站著顯得我招待的太不周到了。”

路易依言笑著跟在鈴木次郎吉身後,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房子裏面。

和這座歐式小莊園的外表相匹配,房子內部也是歐洲宮廷風的裝修,從大門走進正對著的墻上掛著巨幅的油畫,是這些年西班牙一位挺有名的年輕畫家的畫,他被鈴木次郎吉重金邀請來日本畫了幾個月的畫,期間為鈴木家畫了這張全家福,說是全家福,其實還只有鈴木次郎吉和弟弟弟媳,鈴木綾子都還只是被抱在懷裏的寶寶。

這幅畫之下是左右都可以上的裝飾性比實用性還強的樓梯,樓梯的左右兩邊延伸的方向是走廊,走廊一側是墻面,一側是窗戶,走廊兩邊都擺著展示臺,上面放著的是不怕陽光照射的陶瓷花瓶、半身像雕塑之類的藏品。

這套別墅其實就是鈴木次郎吉特意買來放收藏品的,偌大的一個莊園,足足有五六層的房子只有幾個房間可以住人,住的都是被雇傭在這裏的安保人員和保潔人員,剩下的房子全部都放滿了藏品。而且這只是鈴木次郎吉其中的一部分收藏品,他選了一些比較喜歡的歐洲風格藏品放在這棟房子裏,剩下的日本本土的古董被他放在了京都的日式別苑裏面。

路易也有幾套這樣的專門用來放收藏品的莊園,就是世界各地的“祖宅”,別人家的主宅裏住的都是人,他的房子裏放的都是藏品。

路易真的很喜歡人類的文明,雖然人類的生命很短暫,對於吸血鬼來說可能只是睡過去一覺的時間,但是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一個人類卻可以創造出足以留存很多年的璀璨的文明結晶。

這從另一層面上延長了人類的生命,也讓路易這種長生種感到共鳴,在他眼裏,他和這些歷史悠久的文物是同類。

“看這是我去年才拍下來的梵高的一副向日葵。”鈴木次郎吉高興地帶著路易和鈴木綾子穿過走廊來到偏廳,偏廳的墻上用玻璃鑲了一個全透明的盒子,盒子中掛著的正是一副色彩明艷的向日葵。

“是去年六月在都靈的那場拍賣會嗎?”路易走進了,站在玻璃框外面近距離欣賞著油畫的筆觸,問道,“弗朗索瓦也想買下這幅畫,只是看鈴木先生你很堅定地一直在出價,就放棄了。”

對於外國人來說,直接稱自己父親的名字也是很正常的,所以鈴木次郎吉沒察覺到什麽不對的,他點頭道:“沒錯,就是那幅畫,很不錯吧!弗朗索瓦放棄是正常的,因為我們以前有過約定,如果拍賣會到最後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競價,那就輪流放棄一次省得太浪費錢了。”

一向大方,甚至大方到了離譜的伯父居然會說浪費錢,鈴木綾子大驚失色。

“哦?有什麽原因嗎?”路易明知故問。

他察覺到了鈴木次郎吉很想分享這個故事,便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我和弗朗索瓦認識也是在一場拍賣會上,那時候我們倆都看上了一件商品,我都忘了是什麽了。那時候我們倆都很想要那件商品,於是一直競價,你來我往的叫了十多分鐘。”鈴木次郎吉露出了回憶過去的神情,“後來我主動放棄了,弗朗索瓦拍得了那件藏品,他大概也知道我是主動放棄的,就在幾天後送給了我同一個作家的一幅畫,從那時候起我們就變成了好朋友。”

路易剛想說些什麽,鈴木次郎吉就拍著路易的肩膀大笑道:“我想起來那件商品是什麽了,是意大利畫家弗朗索瓦 羅馬諾的自畫像!他畫了一副古代羅馬皇帝登基的畫像,但是把裏面的羅馬皇帝換成了自己的臉。說起來,弗朗索瓦不會是因為自己和這個畫家重名,然後畫家又把自己畫成了皇帝,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弗朗索瓦皇帝,所以他才要買下這幅畫的吧?”

“哈哈,真是個有趣的故事,怪不得你們成了好朋友。”路易很給面子的笑了笑,但心裏有點尷尬。

怎麽回事?他怎麽完全不記得那件商品是什麽了。

大概是因為作為弗朗索瓦 奧比昂的時候看見了作為弗朗索瓦 羅馬諾畫的皇帝自畫像,覺得這樣的中二歷史不能被別人看見,所以他當年才會這樣堅定的要把那幅畫藏起來吧!

他現在不記得了也是正常的,肯定是上次清空記憶的時候把這樣的黑歷史刪了!

活得久就是有這點不好,隨時可能會看見一些有關自己黑歷史的東西,尤其是路易還愛好收藏一切有與歷史有關的文物。

在過去的很多年中,路易以很多個身份成為了響當當的大人物,他留下的一些物品成為了歷史的見證,還有一些其實與他無關的東西也在歷史中逐漸因為謠言與他掛鉤。

就像那個著名的“華盛頓小時候砍倒櫻桃樹”的關於誠實的故事一樣,即使其實華盛頓小時候家裏根本沒有櫻桃樹,但是這個故事還是被當作真的流傳下來了。

路易也有類似的經歷,他比華盛頓更慘,華盛頓的小故事還是在讚美他的誠實,而路易的就類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被編造了很多關於他小時候是個熊孩子,成天上房揭瓦,後來才醒悟過來成了後來的名人。

不僅如此,一些用於證明他小時候淘氣的物品還被流傳了下來,成了文物。

比如鈴木次郎吉剛剛提到的那幅畫就是這樣。

其實歷史上有很多畫家都偷偷把自己藏進了畫裏,著名的《雅典學院》的角落裏就有畫家拉斐爾。

所以路易這麽做也很正常啊!

但是被別人看見了,還是會覺得很羞恥。

路易熱愛收藏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把他的一些黑歷史藏起來,再也不讓人看見。

“沒錯,我和弗朗索瓦就這樣不打不相識,成了幾十年的好朋友。”鈴木次郎吉豪爽地笑道,然後抱怨著,“可是弗朗索瓦結婚居然沒請我!我還是前幾年在美國見到他才知道他有了個兒子呢。”

路易讓一個身份消失的時候倒不會永遠消失,而是會隔幾年出來兜一圈刷一下存在感,省得讓人起疑心為什麽這個家族的人一到三四十歲就消失不見了。

“因為我父母的關系不太好。”路易看似遺憾地嘆了口氣,“我父母是聯姻,我出生以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一般說到家裏關系不好,別人就會很自覺的不再問了。

果然,鈴木次郎吉不再糾纏弗朗索瓦不夠義氣這件事。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