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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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於荊棘中盛放,助我窺見天光。】

冬來給謝楠施針配合藥浴,如此反覆三天,謝楠的面頰總算恢覆了血色。雨師沫也稍稍放下心來,夜裏也能在謝楠身邊淺眠幾個時辰。

裊裊的梔子花熏香在殿內緩緩游蕩。

謝楠緩慢的睜開眼睛,入目的白光使她下意識的合上雙眼,她把頭轉向光線較暗的一側。

雨師沫看到謝楠醒了,就吩咐思棋去將冬來請來,她眼眶紅腫,眸子下面一片淡淡的烏青,點水的秋瞳此刻泛著淡淡的欣喜,雲髻被高高綰就,襯得美人如霧般迷離又脆弱。

雨師沫滾動了一下幹澀的喉頭,聲音中因著謝楠醒來的欣喜有幾分顫抖“阿楠,……你醒了,渴不渴?喝點溫水好不好?”

雨師沫的心此刻被緊緊抓起,游蕩在懸崖邊上,她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仿佛被凝固了,沒有人願意率先打破寂靜,雨師沫感覺自己的喉頭酸澀發苦,她知道謝楠不願意理她。

她強壓下心頭的苦澀,盡量若無其事的說“你肯定很餓吧?我去給你準備膳食,等冬醫正看過你,就可以用了。”

雨師沫起身離開謝楠所在的寢殿,輕輕關上殿門,她的背影同往日一般端莊又從容,可無人知曉,她的面頰上已經滿是冰涼。

殿內,謝楠的眸中一片死寂,她在腦海中回想發生的一切,她看到母親來救自己的身影,每當午夜夢回,她都希望如果母親當初沒有來救自己就好了,死去是最輕松的事,活著才艱難……

謝楠不清楚雨師沫在師傅的死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可是,她也想不明白,師傅被人誣告,她既不將此事告訴自己,也不為師傅翻案,還師傅清白,整整三日,她就眼睜睜的看著師傅被強加莫須有的罪名,為證清白而死。

還有蘇和,她在定北軍中風頭正盛,前途一片光明,年紀輕輕就受到重用成了千長,她有什麽理由冒著被定北軍背棄的風險去誣告師傅……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蹊蹺,細思之下,謝楠的心漸漸冷卻,她想不清,除了雨師沫之外還有誰能以雷霆手段令定北軍元氣大傷……

謝楠的心中泛著苦澀,連呼吸都牽動出巨大的痛意,淚水不知不覺沾濕了枕頭,她卻毫無所覺,沈溺在足以毀滅她的巨大的悲傷中,將自己一遍遍淩遲。

冬醫正來看過謝楠後,沈重的對她說“我說不出:逝者已矣,生者莫哀,這樣的話,但是我希望你振作起來,雨師沫下一步要收回你對定北軍的掌控權,你若是失去了定北軍,還有何能力與她抗衡,你師傅也就永遠不能沈冤昭雪了。”

謝楠感覺她的心已經痛到麻木了,她苦笑著點了點頭。

冬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語重心長的說“雨師沫對你,究竟還是有幾分情意的,可又有誰知,在她心中,究竟是你的生死重要,還是無上的權力重要,從今往後的每一步,你都切莫寄希望於她的那幾分淡薄情意,需得牢牢將定北軍掌控在手中,知道嗎?”

“……我知道,多謝您還願意來看我,師傅的死與我脫不開關系,我害得你們天人永隔……”

不等謝楠說完,冬來就打斷謝楠的話“不必再說了,我不是為你,我是為了她,我總不能看著她白白死去,連個替她正名的人都沒有。”

冬來走後,雨師沫將自己親手準備的晚膳端在木制的托盤裏,謝楠大病初愈下不了榻,雨師沫打算餵謝楠用晚膳。

雨師沫的面上一副從容的笑意,把玉制的小碗端在白皙的掌中,她拿起勺子,對著冒著熱氣的魚湯輕輕吹了口氣,舀起一勺純白的魚湯,遞到謝楠唇邊,眸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阿楠,你嘗嘗這碗魚湯,我是用最新鮮的洞庭湖鯉魚,小火熬住了半個時辰,你看顏色,像牛奶一樣純白,只是你大病初愈,只能喝清淡些,我就沒有放鹽,但是,應該也是很香的,你嘗嘗吧!”

魚湯冒出的熱氣飄蕩在空中,大肆鉆進每一個細小的角落,謝楠多日只是靠著米湯過活,此刻聞到魚湯的香味,肚子不爭氣的“咕……”了聲。

雨師沫輕笑一聲“阿楠,我知道你餓了,快試試吧!”

謝楠擡起酸乏無力的手臂,將雨師沫湊到她唇邊的勺子推開,她的眼睛並沒有看向雨師沫,雨師沫卻從她的眸中窺視到了萬年的寒冰,她的心中一凜,熱切的舉著的雙手被謝楠推到一邊,她不敢再看謝楠的神情,只好輕輕放下玉碗,頹然走出謝楠的寢殿。

她輕手輕腳的關上殿門,轉過身的那一刻再也不能偽裝,她無力的蹲在墻角,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淚水決堤似的湧出,她明明知道這樣做會把謝楠越推越遠,可是她還是做了,不但做了,她還做絕了,她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不對自己好的謝楠的準備,可是,不對自己好的謝楠,又怎麽是謝楠呢?令人絕望的痛意如洪水猛獸般襲來,雨師沫卻不能盡情放肆痛苦,他只能壓抑住內心絕望的嘶吼,將頭埋在膝蓋上,渾身顫抖著,發出無聲的哭泣。

雨師沫走後,謝楠依舊躺在榻上,不論誰來她都不理會,知道思棋將謝慕帶來。

謝楠看著謝慕,不過半月就瘦了一圈,從前堆滿了嫩白的肉肉的下巴,此刻卻有一個尖尖的弧度,葡萄珠般的雙眼覆上了一層淋漓的水光,眼睛紅紅的,嘴角不是委屈的抽動,還癟著嘴,不哭出聲來。

謝慕脫掉她的粉色的小鞋子,爬上到她腰的榻,鉆進謝楠的被窩裏,抱住謝楠的腰,把頭埋進謝楠的胸口,一抖一抖的抽噎著。

謝楠把謝慕抱在懷裏,輕輕拍她的背,摸一摸她柔軟的頭發,誘哄般的說道“慕慕別哭,母親沒事的……,等母親好了,就帶著慕慕去燕北,好不好?慕慕不是一直說要去看祖母長大的地方,要去草原上縱馬嗎?等母親好了,就帶你去。”

邊上的思棋聞言兩手不由得緊握在一起,她既心疼謝楠,又心疼雨師沫。

謝慕止住哭聲,擡起亮晶晶的,毫無雜質的眸子問謝楠“等你好了就可以去嗎?”

謝楠笑著點點頭“對,再過……半月,咱們就可以出發了,慕慕高不高興”

謝慕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又天真的問謝楠“那我們走了,沫沫怎麽辦?”

謝楠聞言,撫摸謝慕臉頰的手停在半空中。

殿外恰巧站在門口的雨師沫也是楞在原地,她也想知道,她的阿楠不要她了,她該怎麽辦?雨師沫的呼吸都輕了,她緊張的立在原地,奢望她的阿楠不要把她的心揉碎。

看著平日裏對自己百般呵護,千般寵愛的謝楠,突然用涼薄冷漠的神情看著她,雨師沫感覺謝楠每一個冰冷的眼神都是紮進她心裏的一把刀。

殿內,謝楠迅速調整好心情,微笑著對謝慕說“沫沫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不能老是麻煩沫沫,我們慕慕以後和母親在一起好不好?燕北還有很多的奶奶,她們都是你祖母的好朋友,她們都可喜歡你了,還有燕北的鷹隼,狼崽,慕慕不是說最想要了嗎?和母親去燕北,就都有了。”

謝慕只是點了點頭,她雖是年幼,對於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卻也不是毫無察覺,她知道“沫沫做錯了事,把母親害得很慘很慘,母親不能原諒沫沫,她只希望母親過得好,是沫沫做錯了事情。”

謝楠滿意的揉了揉謝慕的發頂,在謝慕的臉頰上重重的親了一下。

殿內一片溫暖祥和的氣氛,愈發襯得殿外的身影孤寂寒涼,那人站了一會兒以後,邁動沈重的腳步,離開了那裏,那人臉頰上滑落的露珠滴到草叢中的草葉上,園成亮晶晶的一點,在皎潔月色的掩映下,發出長久淡漠的,帶著濃重憂傷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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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楠,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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