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媽媽在法國住了一個月還是回了國。

來的時候還沒怎麽樣，可到了要走的時候，她抱著她的小男孩總舍不得撒手，抱了又抱。可終究她還是要走，趙樹海的日子也沒有多久了。黃志雄就在旁邊勸著，說有假期，就趕曲和回家看她。但當時他這麽說著，卻沒想到機會這麽快就來。

4月中的時候，曲和拿到了5月份的工作安排，樂團給了他整整10天的假。他樂得拿著假期去找黃志雄，黃同學很自覺地算了算自己攢的休假，然後打了個報告，兩天後得到了許可批覆。於是兩個人開始愉快地安排回中國的行程。

其實算下來黃志雄才是那個二十多年沒回過中國的人，可結果從定票安排行程到準備行李卻幾乎是他包辦的。曲和不是不行，只是沒有他效率高。最終他要做的，只是參與一下行程安排，給兩個人都留出探訪故鄉的時間——他答應過陪黃志雄回家看看，而黃志雄也答應過陪他回家見媽（雖然已經見過了）。

不過曲和回國的第一站，卻是北京。

他必須去探望一下他曾經的岳父，他的老師。

約了一起晚飯，於是早上曲和便帶著黃志雄去母校逛了逛。這對於從未上過大學的黃志雄來說，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這種藝術院校，原本黃志雄想著會跟自己格格不入，但跟著曲和，又似乎去哪裏都是件挺愉快的事。

崔教授家的晚飯，曲和也帶上了黃志雄。這倒不是他們不知禮節，而是崔家女主人熱情好客。或者說，如果只是師生見面倒是可以暢談，可終究是夾了個尷尬的前翁婿身份在裏頭，帶上個外人說起話來反而能融洽和樂些。

只是他們誰都沒料到，吃著晚飯呢，外頭風塵仆仆地跑進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崔瑤回來了。

崔瑤是因為公事臨時回國，就誰都沒通知。她想著挺久沒見爹媽了，就帶上兒子跑回娘家，想給二老一個驚喜。誰知道打開門看見曲和，驚喜差點變成驚嚇。倒是對她家這個鬼靈精的小蘿蔔頭來說，真的是驚喜——爸爸、姥姥、姥爺，大家都在！

看到曲奇的一瞬間，曲和覺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爹地！”大概是總在視頻裏見面，小孩對他並不陌生。於是他蹲下來朝那雙黑葡萄眼睛伸開了雙臂，小孩便炮彈似的撞到他懷裏。他抱著曲奇站起來，這才濕著眼眶朝崔瑤微微笑：“你回來啦。”

他仿佛有種錯覺，此時此刻他們還是完整的一家人。

就像他一直夢寐以求的那樣。

崔瑤是個性子很急的人，做了媽還是那樣。吃著飯她就呱唧呱唧把這些天的安排都給說了。她的行程真的是排得很滿，所以原本也打算著把孩子丟給老頭老太太玩幾天。畢竟孩子已經四歲半快五歲，生活基本上都能自理，曲奇的脾氣又乖巧，她倒是不怕會累著老人。不過現在曲和在這裏，她腦袋裏倒是出來了個新主意。

“曲和，你們的安排緊張嗎？能不能騰點時間出來陪兒子？”

崔瑤給兒子碗裏夾了一筷子蝦仁，然後笑吟吟問曲和。

“我記得你答應陪他去游樂園的。”

聽到了游樂園，小東西也停下來勺兒，大眼睛濕漉漉地望著自家爹，期待得不行。曲和他們原本回國也沒什麽必須做的事，當然恨不得馬上答應下來，可他也不是一個人，就轉頭用眼神詢問黃志雄的意見。

一大一小父子倆，一模一樣的期待眼神，看得黃志雄想笑。

他當然沒什麽可反對的，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不過北京沒什麽好的兒童樂園，所以最後還是定了去動物園。明天一早曲和來接，還附贈攝影師黃志雄一枚。

那天晚上曲和激動了快一宿沒睡好，到了早上就有些犯困，全靠黃志雄給他冷水毛巾呼臉上才弄醒。等到了崔教授家，曲奇正吃著早飯。看到爸爸來接，他亢奮得幾乎坐不住，還是崔瑤板著臉給他塞下去一個雞蛋，才許他下桌。

小男孩穿著鵝黃色的T恤，胸口畫著一只卷著尾巴的羅小黑。他撲過去抱著爸爸的大腿就不撒手，然後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崔瑤的家教看起來挺嚴，曲奇會的詞不多，但只有在中文說不下去的地方才敢用英文湊合著。黃志雄默不作聲地靠在門口看他們兩父子，悄悄用手機把這一大一小兩只鴨子都給拍下來了。

鴨媽媽崔瑤準備的出游包裹就是個超大的行軍包，裏頭塞滿了小孩要用的各種東西。吃飯喝水要註意事情也一樁一件都給新手爸爸交代了。為了怕他記不住，還專門弄了個紙條子讓他塞口袋裏隨身帶著。包挺沈，出門的時候還是曲和背著，等到了地鐵站就已經被黃志雄搶去背了，這點分量還不夠他拉練負重的三分之一。

鴨子爸爸只要專心牽著小鴨子的手就夠了。

曲和在北京的時候一向都是開車，很少坐地鐵。到了法國，他趕上表演就是車接車送，平時住得距離樂團又近，所以一進地鐵站就有點懵。因為不是休息日，又趕早趕上了上班時間，烏泱烏泱的人嚇得曲奇“Oh，my god！”，也有點嚇住了音樂家。雖然知道中國的特產就是人多，但這麽直觀的畫面還是挺震撼的。

這麽一驚嚇，他就有點想轉頭去地上打車。但黃志雄拉住了他，雖然很久沒有回國但他可仔細研究過這趟中國行，這個時間段走地面更不靠譜。他讓曲和抱好孩子，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前邁步，用胳膊擋著替他們殺出了一條通路。

好容易上了車也是人擠人。還沒站定，曲和就被推著一路往前，直頂到另一邊的門邊上。他一手摟著兒子一手用力撐著面前的墻，把孩子護了起來。即使如此，背後重重的推擠還是讓他感覺早飯都要被擠吐出來了。

兒子軟軟地窩在他懷裏，小嘴巴湊到他耳邊輕輕地說，“爹地，棒棒！”

曲和聽著頓時有了力氣，覺得自己還能再戰五百年。也就在此時，他感覺到背後壓力一松。轉頭看看，原來是黃志雄。當過兵的人就是不一樣，也沒看他多費勁，兩手一張，輕輕松松就攔出一片天地。兩父子給圈在了他的兩只長胳膊中間，其他人都被他擋在了外頭。

曲和沖他笑了笑，抱著兒子轉過身來靠住了車門。然後父子倆相互擠了擠眼睛，一起朝黃志雄伸出了大拇指。

地鐵轟隆隆往前跑，動物園就在前方。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好想在最後補上這樣一段：

曲和抱著他的小男孩，心滿意足。

日跳摟著他的小男孩們，心滿意足。

然而……

日跳你個不爭氣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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