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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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軍區, 風雨欲來。

具體體現在軍區的會議越來越頻繁,會議主題越來越深刻,之前那些瑣屑的問題現在都不再談論,能放到會議上談論的都是十三軍區幾個附屬星的海匪戰鬥問題。

因為冬季的那一次寒潮侵襲, 十三軍區的主星受災最嚴重。而排不上號的附屬星同樣受到了不可忽視的迫害, 並非是極致低溫的寒潮影響,而是寒潮帶來的日漸猖獗的海匪。

好巧不巧, 十三軍區海匪的大本營同樣破壞嚴重, 和十三軍區井然有序的抗災準備與及時救災形成鮮明對比, 海匪因為抗寒不及時, 救援態度不端正,以至於海匪所駐紮的星球近乎徹底荒蕪。吃不上飯,路有凍死骨,海匪開始駕駛星艦四處逃竄, 也開始了他們新一輪的侵略日程。

所以新一輪驅逐海匪,剿滅海匪的行動刻不容緩,十三軍區再次派出軍隊前去被侵略的附屬星。

容秋對這樣的安排很熟悉。

他剛到十三軍區的時候就參加過幾次類似的任務,甚至也因為這些任務拿到了“三一勳章”,可這樣的拉鋸顯然無用, 一旦十三軍區的主力軍離開附屬星, 那些倉皇逃脫附屬星的海匪就會再次重聚附屬星, 占據附屬星。

而海匪的大本營本就易守難攻,星球外面是危險的行星帶, 數以億計的巨大的隕石塊以超高時速環繞著星球運轉, 一旦十三軍區主力軍的星艦穿越而入, 首先就會在行星帶這一入門關就遭受重挫。

正式軍不像十三軍區的海匪, 能拼命出去搶奪關乎一生的物資, 正式軍有家人,有羈絆,十三軍區不會放任他們豁出命去搏一場不能百分之百勝利的戰鬥。

所以十三軍區只會狙擊那些離開星球的海匪。

這種感覺就像是拿著火-槍-大-炮伏擊小刀木叉,每次派出的人再多,能狙擊的海匪也不過寥寥幾十。

所以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將這些斬不斷理還亂的海匪徹底剿滅一直是十三軍區的重大議題。

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容欽的志願軍即將出發。

容欽出發前,容秋每天都很緊張。

他努力為容欽改造機甲,和機器修理師傾囊相授自己有關機甲的心得,到了出發的前三天,容秋的神經更是徹底繃緊了起來。

早上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容欽看,晚上容欽回來,他也亦步亦趨,緊跟在容欽身後,甚至容欽收拾離別的衣服時,容秋不放心為他整整塞滿了三個大箱子。

“秋秋……我們這次去的星系是熱帶星,這些比較厚的長袖和外套應該就不用帶了。”

“熱帶星晝夜溫差都大,白天熱,晚上冷。”

“……”

容秋說罷,拍了拍腦袋:“我差點忘了,還有保溫杯沒帶。”

說著去拿保溫杯,回來的容秋還帶上了悶燒罐,在容欽目瞪口呆的視線之下,容秋甚至又找出了一個十六寸的箱子,為容欽帶了滿滿一箱子的燕麥奶。

將箱子裝得鼓鼓囊囊,容秋這才幹脆利落地拉上了拉鏈,最後還扣上了外面的金屬的外扣,確保箱子不會中途炸開。

他把這個小箱子拉到容欽面前,他和容欽平視著,外眼角微彎,這雙眼睛顯得圓潤又乖順,他用著微微求誇獎的語氣:“夠不夠,容欽哥?”

容欽:“……”

容秋:“~”

容欽單手捂著唇,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夠。”

簡直不能再夠了,他之前出差或者再早些年跟著秦澤西出去做任務,每次就帶一個小箱子,裏面一半還都是空的,現在大箱子小箱子堆在一起,實在有些太過累贅,但容秋的好意他不能拒絕。

實在不行,出發那天他和助理多來回搬兩趟。

終於,到了容欽出發那天。

容欽沒有跟志願軍一起走,志願軍已經包了星艦明天出發,而容欽提前一天,至於那些機甲武器,則由軍部負責幫他們運輸,自然要收取不菲的運輸費。

為了送容欽,容秋起了個大早。

他的車並不能放這麽多行李,所以容欽提前讓助理從車庫裏開出來了一輛車,看著這輛這麽能裝的商務車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容秋藍色的眼眸驟然擴大,他視線裏的問詢意味很明顯,他就是驚訝,驚訝容欽怎麽連這種車都有。

而容欽看著熟悉的車,也明顯認證了幾秒鐘。

不是這輛。

他讓助理開的是車庫裏面的那一輛,這輛車還是他和秦澤西在一起的時候秦澤西送他的,那時候秦澤西特別混,他也跟著秦澤西混,秦澤西就開著這輛車帶著他到處亂來。

助理將車停在容欽面前,看著容欽皺起的眉,助理戰戰兢兢地拉下車窗,問著:“容哥,是我開錯車了嗎……”

容秋也回頭看容欽。

“……沒錯。”

從容秋的別墅到星艦港口,開車的時間不算久,路上容秋沒有之前那麽緊張,沒有再叮囑容欽註意這個註意那個,他只是時不時地抽出紙筆記錄著什麽。容欽以為容秋靈感來了,畢竟容秋之前每次有設計靈感的時候,隨時隨地都能取出紙筆記錄。

但等容欽即將登機的時候,容秋突然把那滿滿的一頁紙塞在了他手上。

“這是?”

薄薄的一張紙頁,滿滿的都是一二三的序號,從上到下足足有三十七條,最後的三十六和三十七筆墨未幹,容欽還能看到墨在發光。

“一些容欽哥出門在外需要註意的事項。”

和容欽住了這麽多天,容秋早就知道容欽在生活上極容易吹毛求疵,經常因為一些小方面就炸毛,炸毛就會氣自己。

所以容秋才列出了這麽多註意事項。

可惜容欽這次沒有帶生活助理,不然這些註意事項他還那可以覆制一份給生活助理。

但容欽一直看著這些條例,容秋從他的表情上並不能辨別出容欽的情緒。

“哥……”容秋小聲地問了一聲,“是哪裏不對嗎?”

自從容欽和容秋相遇了以後,容欽這顆心就經常由邦兒硬瞬間變成軟了吧唧的狀態。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弟弟,他恨不得把人揣在口袋裏帶走。

可是他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行。

容欽沈沈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簡直嘆出了一整個星球的大氣層。

“秋秋。”

“啊?”

“你不用擔心。”

“嗯……”

“我每天和秋秋打一個電話報平安。不忙的時候和秋秋打視頻,讓秋秋看我過得怎麽樣。為了秋秋,我一定會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但是秋秋你在U星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工作也不要懈怠,知道了嗎?”

容欽叮囑容秋好好工作也只是想用工作填充容秋空虛的心,人一閑下來腦子就會胡思亂想。

但容秋卻不免赧顏。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關心過他的課業如何,因為他一向優秀,現在被容欽提點,容秋只以為容欽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懈怠了機甲研究所的工作。

順著容欽的話連連點頭,容秋恨不得簽下保證書。

送容欽離開,容秋回來的時候還不過十點鐘。

容秋打算叫個外賣,然後下午去研究所繼續弄他沒弄完的機甲,之前為了幫容欽的志願軍改造機甲,他這邊機甲的研究進程稍微慢了下來,也該趁著這個時候把落下來的進度趕回來,只是他剛去回外賣,門外有人來見。

居然還是很久沒見的秦澤西。

秦澤西整個人籠罩在陰雲之中,alpha身上已經不見當初的咬痕和劃痕,恢覆了以往的高大俊朗,但他脖子上黑色的信息素阻隔環彰顯出這個alpha並不簡單。

果然秦澤西過來有所圖。

“容欽在不在。”

容秋雙手抱胸,他看著屏幕裏的秦澤西,即便心裏很不平靜,語言上也平靜如古波:“我哥不在家,你也不要再過來找他。”

鏡頭裏的alpha明顯僵硬了起來,他想看著鏡頭,可沒找準方向,格外的滑稽好笑:“他已經出發了嗎?”

“對。”

“我給他送東西。”

“你們之間有什麽東西當出財產分割的時候就已經分割清楚了,剩下的我哥沒要,那證明一定是他不想要的。”

alpha依舊冷著他那張臉:“我放在這裏。”

“不用。”

alpha強調著:“他會想要的。”

還不等容秋回應,秦澤西轉頭就走,壯碩的身材早就消弭,餘下的就是一架瘦削的骨架。

等到秦澤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鏡頭裏,容秋才虛虛地打開一條門縫,他扒拉著這條門縫往外看,果然在秦澤西剛才所站的位置看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給容欽哥的東西……

他能帶進來麽。

容秋不確定,所以他只把這個箱子帶進了儲藏室裏,沒有私自打開,甚至因為不放心,容秋還給這個箱子噴了消毒酒精,這才回來洗了手重新用餐。

容秋下午去了機甲研究所。

足足工作了八個小時才回來,回到家,容秋精疲力竭,這種累是腦子和眼睛的累,他打磨了一下午的機翼,回到家甚至他連飯都不想吃,躺在沙發上淺淺地睡了三十分鐘。

外面天本就黑,但屋裏點了燈,他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天花板上明亮的燈,燈光很晃眼。

甚至很吵鬧。

容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手表,這個點已經快九點了,如今容欽和趙南辰都跟著志願軍出發,還有誰會來找他。

容秋扯了扯略微睡皺了的襯衣,他擡眼看向屏幕,外面居然是秦牧野。

這對兄弟怎麽回事。

一個白天找,一個晚上找。

但因為出現在外面的人是秦牧野,容秋並沒有像防著秦澤西一樣防備著他,容秋直接開了門,面上的疲倦和不耐溢於言表。

但他面前的秦牧野比他更疲倦。

alpha很高,高到遮住外面的月色,就像開門就見一座高大的山擋在容秋面前,容秋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很快,他就覺得這種行為很沒有必要。

容秋舔了舔略微起皮的唇角,他靠在門框上,隨後讓出半個身子:“有事就進來說。”

剛好他也問問秦牧野,秦澤西早上送來的箱子是怎麽回事。

容秋坐在沙發上,取出桌上的手機本來想點餐,但他看著佇立在三米外的男人不由挑眉,“是要喝茶嗎,我給你倒杯水,或者喝酒也行。”

剛好beta老板上周給他送來了一批酒,說度數不高,可以當飲料喝。

言罷容秋說冰箱裏取出兩瓶酒。

他輕輕地擱置在秦牧野面前的茶幾上,隨著“噠”的一聲,冷飲上凝結的水滴順著容秋瓷白的指尖流下,宛若白玉流珠,分外好看。

隨後容秋坐了回去,單手拆開易拉罐,一口涼酒下肚,所有的疲倦煙消雲散,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隨便喝幾口酒就容易醉去的beta,他的酒量早在容欽的每晚培養下慢慢起來了。

像這樣低度數的酒,他喝下一瓶完全不臉紅。

但秦牧野看容秋喝酒的灑脫姿勢,眼中略微有些擔心。

“我哥今天是不是打擾你了?”

“我也剛想問你這件事。”容秋放下手中的酒,“你哥一大早過來還送來了一個箱子,說我哥會收的,我把那個箱子收了起來,但箱子裏面不會是什麽恐怖的東西吧。”

容秋已經發消息給容欽了。

容欽這次要去的偏遠星很遠,光路上都要耗費兩天,而且中間經常會因為隕石流的緣出現信號中斷的現象,所以容欽還沒有給他回應。

“不是什麽恐怖的東西,是你哥之前的東西,我哥他早就想給了,之前一直不知道怎麽回事沒快遞給你們,今天早上剛知道你哥離開,不想還是晚了一步。”

“還好沒見著我哥,不然我哥臨走都不安心。”

秦牧野對容秋的話其實也挺讚同,但他今天過來不只為了他哥過來的事,他為容秋拉了個單子,如果談成了容秋手上的機甲直接就可以獲利。

但他的肚子實在不給面子,還開了個頭,就咕嚕嚕地響動了起來。

容秋的視線朝他打來,秦牧野罕見地浮現出不好意思的神態。

“行吧,有什麽事吃飯的時候再說。”

因為多了個人,容秋把他原來點的餐又翻了一倍的量,到底還記得秦牧野的口味,所以一堆口味清淡的菜品裏多了兩道有辣子的菜。

這些菜送到手上,早就餓得填胸貼後背的容秋隔著塑料袋都能聞見裏面的香氣,即便不能吃辣,容秋聞到這些辣椒的香氣,沈寂已久的唾液腺立刻開始旺盛的分泌唾液。

他拆外賣的手速極快。

不等秦牧野過來幫忙,容秋就已經把這些飯菜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秦牧野坐下時,容秋已經壓下去了半碗飯。

半個腮幫子鼓鼓的,容秋已經沒空和秦牧野說話,筷子就像暴風雨一樣往下落,虧他還記得保持些體面,咀嚼吃飯的動作雖說和文雅搭不上邊,但絕不難看。

甚至在秦牧野看來,容秋吃飯的樣子也很可愛。

如果他現在能把容秋這一段拍下來那就好了,可惜不能;秦牧野低頭認真吃飯,在容秋低頭吃飯的時候,他餘光微微上揚,不露聲色地偷偷打量面前的容秋。

容秋勉強吃了個半飽,才抽空和秦牧野說話。

他嘗試著吃了一口辣子雞丁:“你剛剛說給我拉了一個合同,是什麽合同?”

能讓秦牧野都出面拉合同的單子,肯定不是小單子。

是不是又有軍區要預定他的軍用機甲了,那可太好了,他現在就缺錢。

但是不是。

聽秦牧野說完,容秋的那口辣子雞丁直接嗆到了他的嗓子眼。容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這一口辣明明不算辣,就是嗆,那股嗆味刺激著他的嗓子,讓他反覆咳嗽,明明咳不出什麽東西,卻依舊在咳。

容秋眼睛都咳紅了。

秦牧野立刻給他遞來了水。

容秋幾口水下肚,這才緩和了些。

“如果有燕麥奶的話,解辣更好。”

其實早在容秋的筷子探向那道辣子雞丁的時候,秦牧野就已經起了阻止的意思,甚至在他剛進門,容秋給他遞來低度數的酒飲料時,他也心生阻止之意。

可不合適。

他憑借著什麽身份和容秋說這些。

在秋秋眼中,自己完全不算他的朋友,他只是一個一年見不到幾次面的軍區高層而已……

容秋已經好了許多。

他放下空空的水杯,一擡頭就看見明顯低落的秦牧野。

怎麽回事?

明明是他嗆著了,為什麽秦牧野擺出這樣一副失神的神態。

這人不會嫌棄他吃飯到時候咳嗽,覺得不幹凈不衛生吧……

的確可能這樣,因為秦牧野的潔癖他深有體會。

可他剛剛咳嗽的時候都已經捂著唇,還轉過了身……

看不懂。

他早就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了。

但容秋能看懂秦牧野給他的合同單。

這個下訂單的人居然這麽信任他,他的民用機械還沒完全試飛成功,就已經下了這麽大的單子。雖然比不過軍區那邊一下就幾萬架機甲的單子,但能一下子定了五千架機甲,家底想必很是豐厚。

容秋不免多想:“真有人訂?不會是你自己定的吧……”

容秋說這話真的冤枉秦牧野了,他的確想過預定容秋的機甲,但不會訂這麽多,他就想定一架機甲然後自己留著收藏。

而且他也會開機甲……

只是不如容秋那麽飄逸如雲。

容秋還在等秦牧野的回應,秦牧野沒有瞞他:“是蘇燃想訂。”

容秋莫名地眨眨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誰想訂我的機甲?蘇燃?他不是最瞧不上我的嗎,怎麽會預定我這個beta的機甲?而且他想定我的機甲為什麽不和我說?我記得我已經和他加上了通訊號。”

“……”秦牧野默了默,“他說被你拉黑了。”

容秋:“……”

“行吧。”容秋欲蓋彌彰地又吃了一口菜,“可是他會不會過來演我。”

“演你?”

“就是表面上說要簽單,最後沒簽。”容秋覺得自己想得很對,“我跟他畢業的時候鬧得不是很好看,沒道理六年以後他還來照顧我的機甲研究所。況且第一軍區是十三軍區中的第一大區,玩機甲競速的alpha那麽多,民用機甲也遠比我們軍區發達,蘇燃在沒見過我機甲的前提下,沒必要砸這麽多錢。”

容秋越想越覺得如此,一定是蘇燃在玩弄他。

甚至還忽悠了秦牧野。

秦牧野交友能力為零,蘇燃很容易就將秦牧野挽回了回去。

“所以還是算了吧。我機甲的實物還沒弄出來就談合同,太早了。”

容秋很有自知之明。

見他如此,秦牧野也沒有多催促。

他今天只是想找個理由和容秋見面而已,畢竟他和容秋幾個月沒見,容秋不會來主動找他,只能由他絞盡腦汁想理由見,可都沒有;蘇燃那天開著小號騷擾他,他才覺得這次或許是個機會。

蘇燃的事情成不成本就不在他的計劃內了。

今天他能和容秋見面,還能和容秋在同一個飯桌上和諧地吃飯,這已經遠超他的預料。

說完合同的事,兩人的話題不免又繞回了秦澤西身上,還是容秋主動提的。

“你哥現在對omega已經沒有應激反應了,那他後面怎麽辦?聯邦會給他安排omega進行匹配嗎?就像你之前那樣?”

一次安排四十多位S級別的omega進行信息素匹配,這樣的福氣秦澤西也會“享用”一次嗎……

但容秋的這個話題明顯開得不算好,自從秦牧野進來,他都維持這樣平靜冷淡的臉,好似所有的五官都被牢牢金屬焊接著,動都無法動,但現在秦牧野卻因為容秋這句話突然變了臉色。

alpha幽黑如墨丸的瞳仁略微擴大,就像受到侵犯的大貓,但秦牧野沒有亮起尖利的爪子,他很快恢覆了以往的平靜。

容秋無法捕捉他面上的變化。

好像剛剛那兩秒鐘的錯愕與驚訝,只是他突然間的臆想而已。

容秋斂神:“那你哥的事情不方便說?”

alpha有些沈郁:“抱歉。”

容秋搖搖頭,並不在意。

他起身為空了的水杯續水,走動之間,掛在腰側的鑰匙扣閃出一抹銀光。

秦牧野咪咪眼。

alpha驀然一驚。

那枚容秋曾經親手打的戒指,容秋早就從手上取了起來,他以為戒指被丟了,不想轉而掛在了容秋的腰間……

這一細小的發現給alpha註入了一劑強心劑。

容秋倒完水回來就發現alpha似乎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眼睛亮了些,坐姿端正了些,而且視線一直跟隨他走,莫名像看到主人的大狗狗。

容秋皺著眉。

心想自己在瞎想什麽。

哪有人能收服秦牧野這樣的人,還大狗狗,秦牧野只會是兇惡的狼,看到獵物就會吞吃入腹,連骨頭都不剩。

從容秋別墅出來,秦牧野心情極好。

的確有什麽東西大不一樣,他現在的整顆心都鮮活了起來,上了車,他隱約能從露臺看見正在收拾客廳的容秋的身影,beta矯韌的腰肢極細,是他曾經親手丈量過的細度。

看不清臉,他依舊能在腦海裏自動填充出容秋面部的每一個特征。

容秋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圓,有點像小鹿眼的形狀,但在笑著的時候眼尾飛揚,又有狐貍眼的風情。容秋的鼻子挺-翹,不是突兀拔-起的線條,而是從眉骨到山根,最後到鼻尖的流暢線條。

五年前的稚氣稍減,更多了的是時間淬煉後的成熟。

送走了秦牧野,容秋獨自收拾著客廳桌上的垃圾。

兩個人很能吃。

明明份量不算少,大部分都光了盤,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兩盤帶了辣味的菜,這道菜他吃得不多,但容秋想想剛剛吃飯的場景,似乎秦牧野沒有對這兩道菜伸筷子。

難道是年紀大了,口味也變得養生了起來。

容秋沒多想。

所有的垃圾被他分好類,丟在外面相對應的垃圾桶裏,剩下來的兩雙碗筷很好洗,容秋連洗碗機都沒用,五分鐘就洗好了碗和筷子。

隨後容秋上樓沖澡。

等他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點鐘。

這個點他已經困了,沒有重大事情發生的時候,十點半他就已經睡著。

還有半個鐘頭,容秋癱在床上醞釀睡意。

閱讀完各大軍區的帖子,容秋順手刷到了下面的商業板塊,他進入這個板塊的次數實在寥寥,上面的東西勉強能看懂,但蘇燃兩個字他還是認識的。

原來蘇燃真的準備進軍機甲界。

原本的房地產巨擘往機甲方向發展,從創辦機甲建造工廠,建立機甲專賣店,各大研究所的研究成功裏挑選出優秀民用機甲,簽訂合同,轉送機甲工廠批量生產,最後轉運到蘇家的機甲專營店……

一整個流程看下來沒什麽問題。

所以蘇燃找他,是真的想和他的研究所合作?

那今天晚上不就誤會秦牧野了……

可秦牧野為什麽沒解釋?

知道被人誤會的難過,也知道自己成為了戳刀子的人,容秋此刻心裏也很不好好過。

尤其他的心裏反覆出現飯桌上秦牧野沈悶的模樣,他認識的秦牧野志氣昂揚,即便表情不多,也讓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人群之中的天之驕子;可現在的秦牧野如同一潭死水,無論再大的風,這潭水就是泛不起漣漪。

是時光改變了秦牧野。

還是別的。

容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心裏某個身影就越發突出。這種感覺就像他為了忽視一個痕跡而畫上了兩個斜杠,可卻不知,添加了這兩個斜杠以後這個痕跡越發招眼。

好在臨睡前,容欽終於回應了他。

容欽還在星艦上面,腳邊是容秋為容欽親自收拾的行李箱,桌上還有星艦的餐食。

“還在星艦上,睡了一路提前倒時差,這個點秋秋是不是已經睡了?”

容秋坐起了身:“還沒有,已經躺在床上了。”

“那就好,記得早睡。秦澤西的那個箱子你幫我收下就好,等我回來拆。”

“已經收起來了。”

“秋秋真乖~”

容秋忍不住抿唇笑笑,他現在心裏藏著事兒,不知道和誰說,翻來覆去也就只有容欽這個時候在。

他把今天晚上和秦牧野吃飯的事從頭到尾道了個清清楚楚,尤其還提到了蘇燃想找他簽訂機甲生產合作的合同。

“這事兒我知道,A星的房地產已經飽和,蘇家早就想往別的領域拓展,他們跟在秦家後面喝湯,做不上燃料生意,看中機甲也不讓人意外。”

聽容欽這麽說,容秋就放心了。

但容欽轉瞬間移開了話題:“你晚上還懷疑了秦牧野?”

容秋換了個坐姿:“嗯。”

“他應該沒必要拿這些事騙你,今天蘇家找你簽合同,想來生產的機甲數量也不會很大,五千架機甲就頂了天,這點錢秦牧野看不上。”

容秋還沒和他說簽訂現在的數量,容欽一猜一個準。

容欽對這些商務往來很敏銳,他在秦家這麽多年不是白待的,對背靠秦家的蘇家自然很是熟絡。

容欽那邊廣播響起,似乎提醒附近有流星帶,提醒乘客關機。容欽和容秋簡單地多說了幾句,就被迫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容秋的手機輕飄飄地落回在枕頭上面。

容欽也覺得秦牧野沒必要騙他。

甚至容秋現在細細想來,秦牧野這麽做只會對他有好處,等於直接幫他打出了私人研究所的名頭。一旦他和蘇家扯上聯系,依靠蘇家在首都星的輿論能力,不用擔心他的機甲會滯銷。

商業用途的民用機甲自然賣得越多越好。

所以容秋第二天就把蘇燃從黑名單裏面放了出來。

他之前單方面把蘇燃拉進了黑名單,現在依然能看見蘇燃給他發的消息。

蘇燃那邊都每天一條,每條都在和他說合作的事,把蘇家即將建成的機甲廠誇得絕無僅有。

容秋不信這些。

坐在餐桌前的容秋喝了一口燕麥奶,又咬了一口吐司三明治,單手隨意地在手機上敲動著,似乎很不走心的樣子。

一分鐘後,蘇燃的回應熱情而來。

“好的,我等你的機甲成功研制出來!我們這邊一定會給出一個最適合你的合同,目前我們這邊考慮的是,如果和你合作的話,按照你的規矩來。”

“我這邊的規矩?”

“對。不買斷,你能得到一定比例的分成。”

“……”

容秋還真不知道他和十三軍區簽訂了一次合同居然還成了他的規矩,十三軍區為了拉攏他,留他在十三軍區才花了這麽大的本錢,蘇燃那邊又圖什麽呢?專門設計民用機甲的研究多如參天牛毛星,沒了他這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合作對象。

可蘇燃就認定了容秋這一個。

“如果你機甲研制成功,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我馬上飛過來!記住了啊,你一定要考慮我們蘇家!合作雙贏才是最好的局面!”

“……好。”

容秋慢慢咀嚼完最後一口吐司,他順了一口燕麥奶,這才雙手舉起手機,稍微認真了些。

“不過你怎麽確定我設計出來的民用機甲一定能給你們公司帶來效益?”

蘇燃的回答直白而敞亮——

“六年前你還是個戰鬥系學生呢,那個時候你改造出來的機甲就能跑贏市面上的所有民用機甲,六年後的你怎麽可能會倒退一v一”

容秋總覺得蘇燃給他架起了一個高帽子。

不過不得不承認,蘇燃現在的態度比六年前好多了,這個alpha的這張嘴是在哪裏修煉過的嗎,居然會對著他這個beta好好說話。其實好好說話的不止蘇燃一個,還有秦牧野,所以這兩個背他一起組團去修煉了……

容秋不再胡思亂想。

和蘇燃合作的事兒算在他心裏埋下了個種子。

而這枚種子發芽與否的關鍵還在於他的這個民用機甲設計的結果如何,如果設計出來的是一個垃圾機甲,但他也沒有和外界合作的必要了;如果研究出來的金甲還行,那他可以試著和蘇燃合作。

事實證明。

容秋的種子是顆好種子。

而容秋更是培育得當,到了初夏,他的機甲已經初見雛形。

期間蘇燃更是一遍又一遍地詢問他。

容秋被他問得不厭其煩,只把機甲的外部照片發了給他,不想蘇燃更激動了,甚至連夜從首都星起飛,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到達這座他一直看不上的荒蕪軍區。

一來就要看機甲。

容秋無所謂,便帶他來了。

這架純黑機甲的所有零件全部由容秋親手打造,所有材料的數據也被容秋仔細地記錄了下來,耗資甚碩。

好在容秋的軍用機甲的續航很久。

如今十三個軍區大部分機甲士兵都用上了容秋設計的機甲,容秋不僅立刻還上了之前為容欽的志願軍采購機甲的錢,還額外賺了個金盆滿滿,否則就容秋這個測試材料的試驗,就會耗資巨大。

蘇燃圍著這家空殼團團轉,裏面更重要的發動機以及運轉系統容秋都還沒有放進去;可即便這樣,就已經足夠蘇燃驚訝的了。

他俗氣,就愛這種又黑又颯的機甲。

瞧瞧機甲的外殼,黑似黑曜石。

容秋沒想到蘇燃看到一個機甲殼子就激動成這樣。如果讓蘇燃看到了他放在十三軍區的那一架私人機甲,指不定立刻就會興奮到天上去。

他找了幾個重要的點和蘇燃解說著,蘇燃都心不在焉。

蘇燃恨不得化身發動機和各大運行系統瞬間完善這架機甲,最後他終於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手:“給我個準信兒,求求你了,這架機甲什麽時候能徹底設計好?”

他只知道容秋機甲設計得好,但不知道容秋的機甲居然能設計得這麽好,他現在恨不得魂穿以後的自己,馬上駕駛這架機甲遛彎。

哦,不對,參加機甲競速比賽。

“再等等吧。”

容秋的這一句“再等等”活生生地拖到了夏末。

他終於和蘇燃簽訂了合同。

這次的蘇燃依舊馬不停蹄地從第一軍區首都星趕過來,陪同一起簽合同的的,還有秦牧野。

蘇燃格外具有眼力見兒,否則也不會成功地從兩個人的黑名單裏出來。如今的蘇燃終於不用承受雙倍的感嘆號之苦,過來簽合同時眼裏都帶光。

他還在十三軍區最好的餐廳開了一桌,和人家簽了合同,一定要來一頓好好招待人家。

這個時候他的眼力勁兒又冒上來了。還沒等秦牧野示意,他就聰明地借口有公務需要臨時處理,成功的避免成為一個光亮的電燈泡。

餐廳這一桌只剩下秦牧野和容秋。

beta平和,alpha稍見緊張。

秦牧野每次見容秋都緊張,本以為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變得不那麽緊張。

可這都是他以為。

這頓飯吃得格外沈默。

要不是容秋面前有一個這麽高大的a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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