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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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夜如水, 容秋的眼神卻比雪夜更清冽。

看到容秋出現在他面前,秦牧野很吃驚。

準確來說,秦牧野沒想到這個點容秋居然還沒睡, 他就是想趁著容秋睡了以後才過來的,昨晚過來的時候他發現這裏的小植物隱約有熬不過去的跡象, 所以拍一下小植物的照片, 回去對比出了它的屬類, 還讓屬下立刻找來了差不多的植株。

他本想不動聲色地替換掉,不想卻被容秋抓包。

他怕容秋誤會他有什麽不軌之心。

畢竟自己在容秋心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秦牧野整個人都被淹沒在躊躇之中。

他捧著小植株的手往後一縮, 表面卻無比淡然, 似乎並無被抓包後的窘迫, 實際上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兒,他知道自己半夜出現在容秋的別墅外面不合適,可他還沒想出合理的借口。

他將這個小綠植輕輕地擱在身後, 從蹲坐的姿勢變成挺拔的站姿;即便如此, 容秋也因為高高的露臺的優勢地位比他高上半個頭。

秦牧野卻不覺這樣不平的視線對視有何不對。

月色下,他沖著容秋溫和地打著招呼。

“秋秋,晚上好。”

“……”

alpha說話間, 好看的喉結會上下輕輕滾動著, 額前隨意蕩下的發絲遮住了男人光潔飽滿的額頭, 在男人眉宇間形成了濃重且不可忽視的陰影。這張臉有些許的疲倦之意, 但秦牧野的眼睛卻極亮,黝黑如沾了水滴的硯臺,月光雪色之間, 格外地閃。

容秋一直等秦牧野的解釋, 不想等來了一句無關緊要的晚上好。

“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看這些花死了……”秦牧野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什麽?”容秋眉間一跳。

別墅開著暖氣, 連露臺都是暖融融的。但露臺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秦牧野的容貌容秋雖然能看得清楚,秦牧野說的話卻稍顯模糊。

容秋沒聽清。

容秋開了窗。

冷氣驟然撲向了他的臉,巨大的溫差之下,容秋的鼻子瞬間酸紅,容秋一個激靈,所有的困倦瞬間消失。

他立刻把窗戶又關上了。

秦牧野看著容秋的動作,心裏驟然一跳。

很快洋溢著失落的情緒。

容秋果然誤會了。

是他越界了。

不該在容秋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就私自入了容秋的私人領地。

背在腰後的手緊緊握著那一株尚未填土的小植株,細弱的刺不經意地紮破秦牧野的手心,就像容秋拿著細細的針戳了他一樣。露臺裏的小月亮不見蹤影,秦牧野的失落翻滾成洶湧的大海,頃刻間就將秦牧野驟然淹沒。

秦牧野渾身繃得死死的,他把背到身後的那只手歸了位,容秋不想見他,他把這些植株種好再走。

容秋動作很快,關了露臺窗戶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熱水杯,抓緊一樓沙發上的羽絨服,穿上就往外走,等他開了門,身形一轉,看向右邊的小花圃時,第一眼卻沒看到秦牧野。

搓搓手,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容秋才發現高高的雪堆擋住了人。

那個高大的alpha不知何時又蹲了下去,膝蓋委屈地彎曲著,腰背還挺拔得很直,手裏是一株不算大,但尤其壯碩的小綠苗。

秦牧野小心仔細的把這株小苗放進剛挖出來的那個坑裏,周圍的土被他用小鏟慢慢填了回去,最好輕輕拍拍鼓出來的土堆,想讓土壓得更嚴實些;種好這一株,還有別的需要替換的幼苗。

容秋終於知道秦牧野今晚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花園裏。

是想用健康的幼苗替代它花園裏即將死去的幼苗……

可為什麽要這麽做?

容秋的心輕動了一番。

他想不出,也不願想,或者說,逃避著不去想。

外面風聲很大。

秦牧野並未發現容秋已經站在他的身後,他一言不發地種著這些小苗,對待每一個小苗的態度都像對待極為重要的軍部文件。但此刻他的心思格外沈重,處理好最後一個小苗,秦牧野把旁邊近乎沒有生機的小苗拾掇在一起,放在原本裝著新植株的袋子裏,連帶著自帶的這些種植工具一起收了起來。

全程秦牧野的動作都很慢,容秋在外面等的臉都吹得涼冰冰,容秋哈了一口氣,暖了暖發酸的鼻尖。

“秦牧野。”

“?!”

還未轉身的秦牧野驟然一驚,他木木地轉身,呼吸戛然而止。

原本隔著露臺玻璃的小月亮居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月亮的雙手揉著臉頰,露出來的臉潔白如細瓷,而那雙眼眸更是尤為清潤溫和,藍珀色在月夜下格外深邃,正定定地看著他。

“是你一直照顧著我的小花圃。”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秦牧野卻以為容秋要生氣,立刻想解釋,可關鍵時候說話居然磕巴了起來。

“我順手,順路……”

“什麽時候開始的。”

容秋其實都知道,但是還想問,他想聽男人親口說.

這次秦牧野沒有瞞他,而且也沒有說謊的必要:“寒潮暴風雪最厲害的那幾天……”

見了容秋說話,秦牧野立刻找補:“我那次從你公寓回來,路過你的別墅,看到花圃倒了才過來重搭的,沒有要私闖你宅子的意思。”

“嗯。”

容秋“嗯”了一聲,意味不明。

不知從何時起,交談的話語權和主動權就掌握在容秋的手裏。

這一點容秋感知得格外明顯,但秦牧野尚且沒有覺察。他不曾覺察自己總是為容秋不明的語言和神態而焦慮多思,更沒覺察到自己的所有情緒其實都已經被眼前清潤的小月亮掌控,他知道的,只是不想讓容秋生氣,更不想讓容秋誤會他。

雖然他在容秋心裏的地位已經降到最低,但他依舊不想容秋對他的親友面印象再次加深。

其實容秋已經相信了秦牧野的話。

他只是震驚於秦牧野的一再退讓,可以不解釋的。

alpha想做什麽還需要什麽理由麽,截止到目前為止,秦牧野是容秋見過第二個平和從容的alpha,第一個是他在第一軍區的任教授,也是他人生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恩師。

秦牧野原來並不是這樣的。

五六年前的alpha驕矜倨傲,何曾因為這點小事就緊張到言語都開始結巴,哪怕秦牧野在第十三軍區發表公開講話,也不如現在在他面前這麽失控。

容秋的視線逡巡著男人的背影,秦牧野沒有穿著軍裝,裏面是厚實的毛衣,外面包裹著一件容秋很熟悉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長長的,還拖到了秦牧野的小腿處。秦牧野的手緊緊地背在身後,但是不需容秋仔細看,就知道男人那雙手肯定早就已經凍紅了。

以秦牧野S級alpha的身份,本不用做這些……

即便容秋不願想,壓制著自己不去想。

可他依舊忍不住發散思維。

秦牧野幾次三番四次進入容秋的花園,容秋並沒有都說什麽。

容秋看著天邊的月亮,以及二人身邊高到大-腿骨的堆雪,月色冷,雪色也冷。

“這麽晚了,你還是快回去吧,以後也不用來了。”

“秋秋……”秦牧野讀不懂容秋話裏的意思,以為自己被驅趕,甚至不被準許靠近。

然而容秋的一個噴嚏堵住了他的話。

容秋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太冷了,有什麽事我們天亮暖和了再說,現在都回去睡覺。”

秦牧野聰明的大腦頭一回跌宕。

容秋說有什麽事情等天亮了暖和了再說,他和容秋分別以後就在車裏等了一宿,車裏坐著枯枯地等待很難受,心理上焦灼,身體上也煎熬。幾個小時下來,秦牧野四肢都僵硬了起來,偏生他個子高大,手長腿長,即便刻意將座椅放到最後,依舊很別扭。

月亮隱去,太陽從東邊升起,柔和的暖光鋪陳在皚皚白雪之上,鏟雪車鏟除的雪塊就像一塊塊四四方方的黃色奶凍,光下瑩瑩閃著幽光。

容秋出門買早點,一開門就瞧見他家庭院旁停著那樣熟悉的車。

容秋邁出的腳步瞬間停滯。

容秋不敢貿然地過去和他說話,他看不清車裏人,但這車牌和車型,就是秦牧野的。

為什麽這麽早。

現在才六點鐘,秦牧野的車就停在他家門口。

猶豫之間,車裏人打開了車門。

可不就是秦牧野。

男人踏著晨光而出,英俊的臉上鍍著一層朝陽的剪影,可光線卻依然遮擋不住男人眼底濃濃的陰影。疲乏倦怠,以至於秦牧野和容秋打招呼的時候,聲音低沈,還略顯嘶啞。

“秋秋,早。”

話一出口,秦牧野自己都發現聲音低沈得不像話,許是昨晚見久了風又沒有溫熱的茶水潤嗓子,今天說話的嗓音都有點劈。

男人立刻不說話了,薄唇緊抿,唇線也崩得死死的。

“早。”

容秋的手還插在羽絨服的兜裏,羽絨服寬大溫暖,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小小的精致腦袋。

昨晚他和秦牧野見了面以後,忽然就沒有繼續工作的心情。

所以睡得還算足。

容秋抽出手,看了眼手腕的手表:“現在六點鐘,你不用趕去上班?”

男人悶悶地搖搖頭。

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具體心情,看看容秋很高興,可想說的話卻不知怎麽組織語言說出來,只能再次提起昨晚的事。

“昨晚我不是來偷花的,你那些花可能養不活,我來給你種上新的苗。”

容秋沒想到秦牧野還記掛著這件事。

要是秦牧野不說,容秋自己都忘了。

“那些花養不活就養不好,本來也不是按照時令播的種。我心裏都有數。”

秦牧野卻搖搖頭。

見他搖頭,容秋挑眉:“搖頭是什麽意思?”

“……你種下了,心裏就希望它會開。”

“可是如果它們熬不住冬天,還凍死了,我也沒辦法。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隨心隨願。”

男人極其緩慢地眨眨眼:“秋秋是在暗示別的嗎?”

“有嗎?”容秋錯愕,很快他補充道,“你說是就是吧。”

言罷,容秋移開視線,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他發現秦牧野最近總是做這些似乎微不足道的事,沒有主動和他說,但卻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戳中了他的心。比如聖誕節當天歸還他的那支鋼筆,再比如秦牧野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幾次三番過來照顧他的小花圃。

“總之,謝謝你。”容秋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再見。”

容秋轉身就走,絲毫沒有停留。

而秦牧野卻一直註視著容秋離開的背影,看著這道瘦削的身影漸行漸遠,秦牧野黝黑的頭目裏泛起極為深邃難懂的昏沈;他低頭看著手掌上又熱又癢的凍瘡,這種奇-癢無比的感覺絲毫比不過看著容秋離開時的氣餒灰心。

但這樣的低落等到他取一盒載著中草藥香味的藥膏時,慢慢地隨風而散。

取了,但還沒有用。

他先用消毒紙巾引仔細地擦拭了紅腫手掌的每一個角落,藥膏是按照容秋給的方子讓人調配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手上腫脹性斑塊、結節真的隱隱見好。

秦牧野張開手。

還是不如原來好看。

秋秋會嫌棄他麽。

他想這個有什麽用……秋秋甚至都不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容欽很快開始恢覆了他的工作,雖然不能去公司,但是線上會議接連不斷,早上七點開到中午十二點。

容秋都擔心容欽能不能受得住。

但是容欽神采奕奕。

找到了弟弟,志願軍工作又接上了正軌,而且剛剛他還和律師談好了遺囑的重新分配問題,秦澤西的那份想都不要想,現在已經全部劃給了容秋;而剩下來那部分則繼續投註到福利工程,為他和容秋的下輩子積福積德。

只是遺囑修改的事情,他暫時先瞞住了容秋。

容秋太聽話,太乖巧,什麽都不要,他只能以這種方式悄悄地給。

但是他聯系律師的事情居然被秦澤西知道了。

秦澤西現在的傷遠比他還嚴重,在醫院的那次摔倒讓秦澤西原本固定好了的大-腿骨重新斷開,不得不再次釘鋼釘上石膏。而這次秦澤西則被秦牧野明令禁止下床,秦澤西拗不過秦牧野,好不容易在安生了這幾天,現在又拿了新的電話號碼騷擾他。

拉黑以後還來招惹他。

容欽有些煩。

電話已經接通,電話那邊的秦澤西歇斯底裏:“阿欽,你找了律師,是不是真的要和我離婚!”

明明找律師只為了重修遺囑,但容欽並不介意在這件事上刺-激秦澤西,容欽看著手上的文件,面容凝寒如冰:“是啊,我說過我們要離婚的。”

電話那邊的聲音已經足見哀恨:“阿欽,我知道錯了,你想做什麽都隨你,我們不離婚好不好?只要我們不離婚,你想組建志願軍就組建志願軍,想和容秋在一個戶口本就在一個戶口本上。你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阻攔你。”

容欽笑了笑,聽得不是很認真:“你以為現在我的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澤西,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遠比你更清楚。”

“阿欽……”

“別想著先安撫我,哄著我,然後等你傷好了再來處置我。”容欽已經把秦澤西的思路捋得一清二楚,“我就是要離婚。而且一定要離婚。”

“我不許!”秦澤西故作平靜的聲線終於徹底崩壞,言語中帶著幾絲瘋狂,隨即電話那邊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仿佛有什麽重物砰然墜地,容欽聽得很清楚的,聽見電話裏傳來陌生護工嚴厲的聲音——

“秦先生,不要亂動,否則你的大-腿骨經受不住再一次的手術。”

那邊雞飛狗跳。

容欽心情覆雜地掛斷了電話。

他知道秦澤西這段時間不能找他是因為秦牧野在其中摻了一手,所以他必須在那個alpha出院前就把離婚的所有事項處理完畢。想到秦澤西做事絕然,還不講道理,容欽格外煩悶,到底怎麽辦才能讓秦澤西徹底放過他。

這件事情容欽有意瞞他,所以容秋還不知道容欽被騷擾過一次。

容秋今天要抽空去一次研究所,研究院總盟會那邊通知了他有位首席機甲設計師來了十三軍區,點名要見容秋。

容秋在心裏數著幾位首席機甲師的名號,第一軍區首席機甲設計師有些多,足足有十三位,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是誰來找他。

但等到了研究所門口,容秋看見烏泱泱的一堆人,眉頭直跳。

還沒下車,他就被為首的高大alpha迎了上來。

“容先生,你好。我是第一軍區的機甲設計師方循舟。”

“……你好。”

容秋很禮貌地帶方循舟進來,但是方循舟身後的那些人他並未放行,有些是方循舟的隨行助手,有些是十三軍區研究院總盟會的陪訪人士,人太多了,他這又不是官方的研究院可供參觀,再說其中還有很多不是專業人士。

方循舟一路都很熱切,他今年已經六十七歲,在機甲設計上傾註了所有,甚至至今未婚未娶;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在第一軍區設計機甲,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會來到這樣寒冷的十三軍區。

這天太冷了,差點把他凍得神志不清。

容秋的研究所沒有開暖氣,他只提前開了辦公室的暖氣。

將人領到辦公室,他已經對方循舟此行的目的很有了解。

方循舟就是為了他上次設計出來的新型軍用機甲而來的,容秋的機甲和現在軍區流行的軍用機甲明顯不同,根據他們第一軍區從十三軍區弄來的那一架軍用機甲來看,容秋這架機甲的試飛數據格外優秀。

更少的油耗,更大的火力範圍,更為靈活輕快的飛機造型。

裏面有太多可以研學的東西。

即便是方循舟也不由驚嘆,這樣一架優秀的機甲,居然是由一個今年剛過二十六歲的beta設計師設計出來的。

不是他歧視beta,而是在機甲設計及機甲駕駛這兩個行業裏,beta的出現簡直珍貴如國寶,這兩個行業已經被alpha所壟斷,就連他自己也認為再活五十年也看不見beta新人的出現。

而現在讓他更為驚嘆的是,這麽重要的一份機甲研究數據以及原理設計圖,容秋居然大大方方地展示給他。

容秋沒有藏私。

有心之人拿到他的機甲,假以時日都能分析出裏面的原理。

況且方循舟和第一軍區別的首席機甲設計師不同,方循舟為人之公正,研學之嚴謹曾經飽受任教授讚揚。

所以容秋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但方循舟很明顯沒有這麽淡定,他看著面前五十來頁的論作書,即便視線格外渴求也並沒有立刻去接。

“這不合適,我只是帶著問題過來探討的,怎麽能直接拿別人的核心數據。”

“等到這款機甲在各大軍區運行,遲早都會被研究出來。”容秋為方循舟親自倒了一杯熱水,“再說,我信得過任教授的話。”

“任教授……你認識任榆青?”

容秋點點頭:“任教授是我在A大的主課老師。”

“可我記得榆青教授的是機甲實操,可你不是學機甲設計的嗎……”

方循舟徹底迷糊了。

容秋含唇笑笑,他把手上的論作書往前又推了推,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其實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向方老師請教。”

二人相談甚歡。

容秋雖然年輕,但很多輸出的觀點格外新穎,的確有可行的可能;同樣容秋提出來的問題也很值得思考,只是聽到後面,方循舟略微皺眉:“如果機甲這麽設計的話,那火力不是被降到了最低。”

“嗯。不是降到最低,是徹底取消。”

“徹底取消?軍用機甲的火力怎麽能徹底取消?”

“啊……不是軍用機甲,是民用機甲。”

聽說容秋下一款機甲不是軍用機甲,而是民用機甲,方循舟吃驚了幾秒,很快就懂了。

年輕人喜歡鉆研不同的東西,這樣很好,很有進取心。

方循舟對容秋的印象更好了。

“還好當初你網上的謠言澄清了,要不然你得承受多少不白言語。”

方循舟就是因為容秋熱搜掛在星網頭條上,他才註意到有這麽一個機甲設計師。

容秋聞言,手縮成拳頭輕輕抵在鼻尖。

不算解釋清楚。

因為他只是轉移了話題而已。

他實在想象不到,一個只見了他一面的omega居然對他有如此大的惡意,甚至不惜在星網上買了多條熱搜就為了敗壞他的聲譽。

說起來這事還和秦牧野有關,因秦牧野而起,好在秦牧野也把它順利解決了。

但容秋還是郁悶著。

甚至一直郁悶到送方循舟離開。

看著機甲研究院外打掃幹凈的雪,容秋這才註意到什麽,容秋看著幹幹凈凈,甚至一點濕意都沒有的地面,心裏驟然躍出了某個alpha的高大身影。

他問附近的清潔工:“暴雪過後有人專門過來清理過這家研究所外的積雪嗎?”

“雪停的第一天就有鏟車過來了。”

“好的,謝謝。”

剛才和方循舟交談的時間久了些,容秋現在腦子得略微顯得有些昏沈。

容秋沿路去隔壁的便利店,打算買一杯速溶咖啡。

暖杯在手,容秋繼續低頭想著他的機甲設計稿,設計稿出來以後還要反覆計算數據,然後進行實驗,沒有研究院的報銷,光靠他自己砸錢略微有些吃力,好在那批軍用機甲即將在十三軍區率先售用。

不需多久,他日漸空虛的賬目就會被抹平。

容秋很滿意。

他將剛接的咖啡遞到唇邊,還沒張口喝就被人出聲打斷。

容秋回身一看,居然是機甲研究所的錢院長。

許久不見,錢院長比之前更見滄桑,原本花白的頭發是徹底斑白了起來,而胖乎乎如不倒翁的身材猶如放了氣的氣球,稍見幹癟。

“錢院長?”

“你已經不用喊我錢院長了。”錢院長苦澀一笑。

他已經不是機甲研究院的院長,因為他包庇的罪過被研究院總會發現,早在容秋和機甲研究院某位不中用alpha的官司勝利以後,他就被迫卸下院長的職務,雖然日後還能在研究院進行研究,但已經沒有那麽大的話語權。

這些容秋都不知。

離開了機甲研究醫院,容秋就像卸掉了一個重大的包袱一樣。

但錢院長說他已經不是院長,其實這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人今天找自己做什麽?

錢院長是過來勸容秋回去的。

容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回去?回哪兒去?那個並不歡迎我的機甲研究院嗎?”

容秋不想回去。

哪裏都有臭蟲,機甲研究院沒了一只,還會有第二只、第三只。他如今只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麽當初錢院長寧願護著那個並沒有多大建樹的alpha設計師,也不看重他。

不是他不懂自謙,從機甲設計的建樹上來說,他並不輸給那個alpha設計師。

他只是輸給了時間。

但凡多給他五到十年,他的研究成果絕非僅有這些。

如今容秋目光灼灼地看著錢院長,錢院長的臉都漲紅了,這要他怎麽說,說多年前他就受了這個alpha的賄賂,所以才把他拉到機甲研究院裏護著這麽多年?

知道容秋最痛恨這種人,錢院長最終沈默且愧疚地低下了頭。

容秋也不在意。

不想說就不說,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也不差這一件。

只是回去以後容秋心裏還藏著氣。

煩,真的很煩。

有心事在身,趁著今晚趙南辰過來照顧容欽,容秋索性收拾好機甲研究所後,直接開車去酒吧喝酒。

容秋許久不來,酒吧大門居然都變了模樣。

好在還開著門,但由於天氣冷,酒吧格外蕭條,他過來時beta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員工都被他遣回去放假,如今beta老板白天在樓上睡大覺,晚上一個人在下面照看beta酒吧。

見容秋來,beta老板的眼裏都放出了光。

“秋哥!你可許久都沒來了!咦,居然這麽快就白了回來。”

“什麽白了回來?”容秋很是莫名。

beta老板指著容秋潔白無瑕疵的皮膚:“就是膚色啊,我看你之前的旅行照片,你曬得可黑了,這才多少天就變得和原來一樣。”

容秋笑了笑,叫了瓶氣泡水。

沒叫酒,晚上回去還要照看容欽,所以最好別帶酒氣。

beta老板一邊給他配氣泡水,一面和他說著酒吧大變樣的原因,原來是大雪那日落雪過深,有alpha在車裏睡著了一覺,醒來車子陷在雪地裏開不了,步履艱難又無處避險,就砸了beta老板酒吧的門。

beta老板白白承受這麽一場無妄之災。

那個alpha被警局拘留了半個月,隨後支付了他重裝酒吧大門的費用。

說完了這次寒潮中的悲慘遭遇,beta老板又問容秋過得怎麽樣:“你之前搬去了別的地方,以致於你被黑的事我都沒法說,你家電話撥不通,還總是顯示占線。”

容秋和beta老板說自己無礙,beta老板才勉強放了心。beta老板還知道些小道消息,既暧-昧,又沾著些許的情-色。

“我在軍區有高層的朋友,得來些不得了的東西。”

“嗯?”容秋拭目。

“咱們軍區最上面的那位,也就是之前和你這扯不清的那位,好像因為熱搜這件事在軍區發了很大的火,還重點查了一個omega……”

beta老板喜歡各種顏色緋聞,還說得有模有樣,“那位易感期的時候被這個omega勾-引,卻沒想到沒勾-引成,現在已經被遣送了回去。”

如果這事兒和容秋沒關,beta老板定然不會和容秋說。

但beta老板總覺得容秋和那位之間有什麽——

“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

喜不喜歡對現在的容秋而言,毫無用處。

他已經追求過一次。

那次的他只得了個滿面狼藉。

吃虧在前,怎麽能輕易就重蹈覆轍。現在的容秋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家和小研究所,然後安生度過這一輩子就了無遺憾。

回到家裏,趙南辰和容欽正在吃夜宵。

趙南辰明天是雙休,所以今晚賴在容秋家就是不願意走,容秋隨他了,還把沙發位留給了他。

趙南辰很滿足。

揚言明天早上還要給他們做一頓早餐大餐。

很好的點餐氛圍被一陣刺耳的拍門聲打斷。

這個點了,都晚上十點鐘了。

怎麽還有人這麽不禮貌地敲門?

容秋提起警惕,和趙南辰一起去開門。但他沒急著開門,先透過旁邊的可視門禁對講屏打量外面的人,只看了這麽一眼,容秋好看的眉眼早就擰巴了起來。

怎麽是他?

而趙南辰卻不認識這個人。

看著alpha脖子上黑色的信息素組合環,趙南辰略微有些緊張,他杵著手肘,拐了拐容秋:“這是個alpha啊……”

“開門!阿欽我知道你在這裏!”

兩人在門裏面躊躇的時間,外面的秦澤西早就已經暴躁起來,而他後面還跟了四個高大的alpha,不知道是保鏢還是護工,面容嚴肅,又兇又狠,肌肉還鼓脹脹的,即便穿著厚實的冬裝也能明顯鼓出。

為首的秦澤西還在拍門。

“靠!這麽兇的麽!”

趙南辰徹底驚了,當即準備轉身回去拿手機報警。

“你做什麽?”

“我去報警!外面的alpha一看就不是好人。”

容秋沈沈的嘆了口氣,打開可視對講機,言語冰涼:“容欽哥已經睡了,有什麽你明天再來。”

“睡什麽睡,他五分鐘前還發了個夜宵動態!”

“……”

秦澤西的聲音太大,正捧著小碗吃甜湯圓的容欽滑著輪椅過來,看了眼外面的人是誰,他的聲音遠比容秋更無情,也更果斷。

“澤西,我說過,離婚的事沒得商量。”

“阿欽!我們當面好好聊聊,你不要沖動。”

“我告訴你,秦澤西,我現在很清醒,我就是要和你離婚。”

容欽一邊說,一邊打開手機聯系秦牧野,同時他用眼神安撫容秋。

“現在聯系他來得及嗎?”容秋小聲問。

“不知道管不管用。總之先喊人,秦澤西發起瘋來,我們都控制不住他。秦牧野至少也是個S級alpha,說不定能壓住秦澤西這頭瘋獸。”

但出乎容欽預料的是,手機裏剛回覆他“就來”的秦牧野三分鐘後就出現在了鏡頭裏,並且在秦澤西不曾註意的視線死角,一掌劈暈了秦澤西。

手法利落且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自始至終,秦澤西身後的保安都毫無作為,只在秦澤西被劈暈以後,才接過秦牧野扶著的秦澤西。

趙南辰在屋裏看得瞠目結舌,容秋也很詫異。

趙南辰:“就這麽劈暈了麽?”

容欽沒帶好氣地道:“便宜他了。”就只砸了這一下。

一邊說,容欽一邊聯系十三軍區著名保鏢團隊。

今天的事情不能發生第二次。

即便要花再大的價錢,他也要護著容秋和別墅的安全。

容秋還不知他這棟普普通通的小別墅即將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此刻他看著顯示器。秦澤西被保安靜默地擡到車上,秦牧野依然沒走,高高大大的alpha站在門外,而容秋的可視門禁攝像頭的像素太過清晰,就像這人正站在他面前一樣。

隔著一道門面對面,很有即視感。

容秋:“你還有事嗎?”

秦牧野:“……沒有。”

即便說著“沒有”,男人的腿像紮了根一樣,趙南辰看了眼容秋,又看了一眼秦牧野。想起秦牧野上次請他吃飯時說的話,腦袋裏的電燈泡“滴”地一下通了電。

總指揮一直沒走,是想和小秋哥說說話吧!

但是小秋哥好直啊,一點都沒懂總指揮大人的意思。

他在旁邊看著都著急。

不過他這個外人著急也沒有用。

容秋依舊直得像鋼筋扳手:“那你快回去。”

“好。”

一個隨意說,一個認真聽。

看著秦牧野的身影揚長而去,玄關邊站著的容秋這才走回沙發上坐著。

容欽聯系完保鏢,明顯有話要說,此刻正襟危坐。

編外人士趙南辰也不敢瞎插話,就在一邊老老實實地抱著枕頭,容欽等容秋回來坐好,給容秋看了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這是什麽?”

容秋低頭看,原來是一份聘用書。

“要請保鏢保護我們的別墅?”

“準確來說是保護我們的人身安全。”容欽身邊一直都有保鏢,但這些保鏢是秦澤西之前為他安排的,現在他怎麽可能還留這批人在身邊,所以要換新的保鏢。

保護他,也保護容秋。

知道了容欽的意思,容秋沒有拒絕。

他在這份文書上簽字,成功給自己換來了五個經驗豐富的保鏢。

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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