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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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兄弟。

是分別二十五載, 如今再重逢的親兄弟。

容欽哭了,哭裏夾著泣不成聲的笑,大顆大顆的淚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從容欽的眼眶裏滾落, 但很詭異的是,容欽的嘴角卻微微上勾,抽搐著彰顯容欽的劇烈情緒。

這是他的弟弟呀。

他以為早就死在了海難之中的弟弟啊。

容欽從來沒有幻想過絕望的天空會突然炸裂出一絲指引希望的光,也從來沒正視過容秋是他弟弟的可能,他的弟弟已經死了啊,即便容秋再怎麽像他, 也不會是, 所以他只拿容秋當弟弟死後難受心情的慰藉。

就當他弟弟還活在這個世上。

容秋就像是那束光,盡管幽微, 卻讓人心生無限向往。可某一天,這束幽微的光束變成照入深淵的赤陽,他昏暗已久的深淵徹底被照亮。

容欽哭了很長時間。

劇烈且激動的神情動作讓容秋忍不住上前, 而容欽手中的那張紙頁早就掉落在地面上。容秋視力極好,睫毛輕動間,他輕輕地收回了下垂的視線。

只稍那一眼。

第一行的開頭以及最後的結論映入眼簾。

容秋的心一悸。

他就明白了什麽。

“秋秋……”

容欽再一次低喃了他的名字,容秋回神。

他從來沒想過原來有人光是喊他的名字就能讓他心裏軟得不像話,好似無數的熱流溫熱了他的四肢百骸。

容秋低低地回應一聲。

卻發現這簡單的一個“嗯”字裏也鼻音濃重。

容欽得到他的回應, 眼淚更是不要錢地往下流。但容欽咬著牙,用並未受傷的那只手狠狠地揉著眼睛, 他想看清容秋的樣子,卻發現容秋的容貌在他的淚霧裏徹底混亂。因為他的身子早就徹底繃緊起來,如同閑置多年不曾拉緊的弓弦徹底拉緊, 稍微再多一份力量, 就會使弓弦砰地斷裂。

沒有人比他會更狂喜。

沒有人知道他在找到世上唯一的血親後, 只覺這輩子已經無憾。容欽的眼都揉紅了,可他還在笑,笑他以後再有不會經歷人生的所有苦澀。

他伸手將容秋招攬過來。

容秋一言不發地停在他面前,隨即乖順地蹲了下來。

容欽明顯想說什麽,可他不知該說什麽,天降之喜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語言系統。

可不需要他多言。

容秋對容欽的情緒都了然於心。

容秋也不平靜。

維持著半蹲著的動作,容秋任由容欽溫熱的大掌撫著他的後頸,即便容欽的力氣有些大了,他也沒有出聲阻止。

因為他後頸的那只手狠狠地顫著。

在這樣一個瞬間,與他怦怦直跳的心脈步履一致。

容秋在容欽見不到的情況下,扭頭輕輕地抽動了鼻子。

原來,他也有親人。

容欽揉捏著容秋後頸之餘,容秋也在不動聲色地安撫著容欽的情緒。維持著半蹲著的動作,即便容秋的腿骨已經起了麻意,容秋依舊沒有起身。

容欽情緒過大,沒過幾分鐘就已經重新虛疲起來。

感知到後頸的力道逐漸消減,容秋順勢將容欽的身位重新移正,這個姿勢容欽最舒服,也最不吃力。

趙南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而原本墜落在地上的黃玫瑰也被趙南辰撿起,輕輕地擱在桌上。

容欽還在努力和容秋聊天。

現在兄弟二人心緒都雜,聊了兩句場面就冷了起來。

容秋不是八面玲瓏的那類人,容欽則巨喜加身,失控的言語系統到現在還沒有恢覆。

容欽細細叨叨地說著。

明明是個拽裏拽氣、仰頭上天的beta,此刻卻在容秋面前低下了頭,言語格外溫和,價值千萬的別墅豪宅,在他看來就如同玩具一般,全都一股腦地丟給了容秋。

“我在這裏還有好多的小別墅,到時候都給你!”

“我不用,我有地方住。”

“那是我買來留著的,活著時升值,死了以後賣出去,然後把錢以我們兄弟二人的名義一起捐出去做慈善。”容欽說著說著,眼睛又紅了,“我沒想到還會見到秋秋,我以為秋秋已經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海難,就已經……”

他購入那麽多房子,置辦那麽多資產,並非外人所說的——窮beta一頭掉進了錢眼裏。

他每年做慈善,每年搞募捐,甚至走到一個星球,就給一個星球的福利院投錢。

這些只有秦澤西知道。

但秦澤西不解他這麽做的緣由,有這麽多錢自己留著,這輩子享用該有多好。可他用的又不是秦澤西的錢,他把自己的錢都投註在這些看不見的地方,匯款單聚齊,早就高高的一摞兒。

他做了這麽,不過是為了修他們兄弟二人下一世的善緣。

只求他弟下輩子福壽綿長,康健一生。

容秋心裏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他理解容欽此刻情緒的激動。

因為即便是他,此刻心緒也極為不平。

但他還是拒絕了容欽為他投註豪宅的心願:“容欽哥的錢留著做自己的大事業,我這邊不缺錢的。”

被拒絕,容欽心裏有些難受,但他看著光明正大說“不缺錢”的容秋,心裏又格外驕傲。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弟弟。

又聰明又好看,優秀到最讓人忽視他的第二性別。

他也清楚容秋的確不缺錢,容秋和軍區簽訂的合同曾經給他過了眼,十三軍區真心想挽留容秋,開的分成讓他這個手下資產無數的從商人士都吃驚訝異。

容秋說不缺錢是真的。

而且容秋只會越來越有錢。

但這樣完美的容秋確實經歷了無數苦難與悲絕的淬煉。

想起容秋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容欽第三回 紅了眼眶,他真是個渣滓,如果早在第一眼見到容秋的時候就認出容秋是自己的弟弟,那容秋是不是就不會被秦牧野傷害那麽深,至少容秋可以在酒吧那一晚之前就及時脫身。

相認的欣喜若狂漸漸轉變成了極致的愧疚。

容秋剛看完親子鑒定報告書,就看見容欽又紅眼眶。

容秋不動聲色地拿取了旁邊的濕毛巾,熟練地折了兩折,隨後用最綿軟的毛巾部位輕輕擦拭著容欽的眼睛。即便淚水被毛巾吸濕,可容欽的眼尾還是濕紅無比,和容秋同出一轍的卷翹睫毛又濕又彎,隱隱展露出幾絲疲倦之意。

容秋順眼看了旁邊的鐘。

早就過了容欽平時該睡覺的點。

可容欽還極力睜大著眼睛,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容秋看,哪怕容秋起身去洗浴室倒水,他也還在看著那扇門。

容秋被容欽看得有些僵硬。

雖然認了親哥,容秋也並沒辦法這麽快就接受這個弟弟的身份。

容欽太過熱忱了。

他有些招架不住。

在容欽的視線下,容秋做什麽都覺得有些僵硬,最後他手插在風衣的兜裏,驟然摸到了一面溫暖的果皮。

他有些笨拙地掏出了風衣裏面的蘋果。

很小,不到半個巴掌大,甚至因為長時間地晾著,表面微微失水起皺。

他有些笨拙地把這個蘋果放在容欽的枕邊。

可看到光下蘋果並不光滑鮮紅的模樣,就有些後悔,想伸手想把蘋果掏回來。

探出去的手卻撲了個空。

容欽的手早就把這個蘋果握住,並放於被褥裏,甚至看一下容秋的眼神閃亮出奇。

容秋探出去的手蜷了蜷,他不好意思地別過視線:“哥,平安夜快樂。”

一句“哥,平安夜快樂”的威力無比巨大。

以至於容秋次日睜眼,VIP病房裏居然滿滿地都是新鮮的蘋果,又大又紅又潤,每一個都是童話故事裏的標準蘋果道具。

容秋睜開眼,以為自己還在做夢,於是又合上了眼。

但再次睜開眼,依舊如此。

甚至容欽還杵在他的陪護床旁邊,距離格外之近,近到容秋以為自己夢游時候把自己的陪護床搬到了容欽的床邊。

可是不是。

容秋坐起身去看,卻發現容欽居然已經坐在了輪椅上。容欽手上打著石膏,後背微微使力,和輪椅的後靠保持幾公分的距離。

容秋訝異。

“容欽哥能下床了?”

“早上醫生說可以坐輪椅了,所以讓趙南辰去弄了個輪椅來。”

容欽不刺撓人,他端著一副好容貌,說話溫聲細語,一點都不含槍帶刺,而那雙眼睛更是清明亮湛,仔細看,還能看見瞳孔裏那一抹微微的藍。

容秋低低地“唔”了一聲,他才抓住了某個容欽並不在意的細節點:“醫生已經來過了!?”

明明他遇到一點點刺-激就能立刻醒來,現在居然在醫生給容欽換完藥以及坐上輪椅等一系列事情發生之後他才睜了眼。

容欽心疼地看著容秋的眼底:“昨晚鬧得久,所以今天秋秋可能睡眠深了些。”

容秋跟著點點頭,他扭頭看到床邊的催眠香薰。

“秋秋在看這個啊,這個是昨晚趙南辰帶來的。”

昨天趙南辰很懂事,等到他們兄弟二人平覆了心緒才推門進來,一點也沒有平時的吊兒郎當,把香薰什麽的放下以後,只認真地和兩人說著恭喜,還說能不能讓小秋哥認他也做弟弟。

容欽故作生氣,問他為什麽只想讓容秋當他哥。

傻白甜趙南辰嘴巴沒把門,直接就說容欽比他哥還要兇,他可不想以後天天挨容欽的罵。雖然現在也是天天挨容欽的罵……

容秋聞言笑笑。

他看著香薰,其實他一向不信這個,捕夢網,催眠香薰,或許都不如一粒安-眠-藥來得直接且有效,但他再怎麽熬夜失眠,也不會吃安眠藥,所有對身體以及神經有危害的東西,他都避之不及。

香煙除外。

但容秋已經很久沒抽煙了。

好像恢覆記憶以後,他的身邊就沒有香煙的存在。

容秋從床上起身,身上的睡衣睡得皺皺的,頭發也格外淩亂,毛毛躁躁的像個小獅子,但格外具有生活氣息。

容秋去洗浴間洗漱,容欽就單手推著輪椅在外面瞧他。

後來跟是容秋走哪兒,容欽跟哪兒。

有了輪椅的存在,容欽還跟著容秋去樓下取了次中午的午餐外賣。

容欽的車輪在樓梯間暢行,連帶著灑脫恣意的容欽又回來了,甚至可以說現在的容欽比之前風華更盛,整個人就像有了主心骨,精氣神兒倍增。眉眼含笑,言語幽默詼諧,哪怕還僵硬著的容秋在他面前也漸漸恢覆了如常姿態,

容欽正和容秋說著等他好了以後和容秋去報個“兄弟旅行團”,滑動著的輪椅就被某個alpha狠狠地抵住。

是秦牧野。

這是車禍以後二人第一次見面。

氛圍不算融洽,甚至某種戰-火蓄勢待發。

容欽坐在輪椅上,氣勢稍微低了下來,而前面拄著拐杖的alpha面色兇惡,滿臉都是不悅和生氣了。

明明秦澤西已經帶上了信息素組合環,可容秋依舊感知到空氣裏的壓迫感。

容秋皺皺眉,提著手上的食盒上前一步擋在容欽面前。

“秦先生,別擋道。”

秦澤西卻看也沒看他,那雙鷹眼直勾勾地瞪著容秋後面輪椅上的容欽,單薄的唇-瓣上下掀動著,說出來的話明顯不好聽。

“我和阿欽之間的事,不至於讓你一個外人多嘴。”

“你說誰是外人!?”

“阿欽……”

“你馬上就是那個外人,秋秋是我的親弟弟,是可以和我處在一個戶口本上的血脈親屬。”

秦澤西瞪大了眼。

他看著容欽,又看著容秋,最後將視線死死地停住在容欽臉上:“什麽親弟弟,什麽血脈親屬,阿欽你明明在我的戶口本上。”

容欽冷笑一聲,看向秦澤西的眼神無比涼薄:“馬上就不在了。”

“阿欽!你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是不是這個beta!他在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

“請你放尊重點,別一口一個beta,難道你忘了我也是個beta。 ”

“阿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beta嗎?既然如此,秦家家主那高貴的戶口本,我小小一個beta可沒有留下來的本事和資格。”

“阿欽,你什麽意思?你要和我分開?”

“不是分開,是離婚。”

“阿欽你在說什麽胡話。”alpha張大了唇,黝黑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什麽離婚,我不允許!阿欽,我們不是說好要過一輩子的嗎?你怎麽能說離婚!”

“你對omega的應激反應不是已經消失了,那剛好,我給那些S級的omega挪位置。”

秦澤西的臉徹底黑了起來,alpha腋下夾著兩個拐杖,拐杖從上而下開始輕顫,就如同秦澤西現在波動的情緒一樣,好像下一瞬就會從中段開始失控,徹底斷裂。

容欽不看他,只輕輕牽動著身前容秋的衣擺,示意他們回去。

而秦澤西如同一具僵硬的屍骨,沒有思想,沒有念力,倔強地堵在他們面前,並不放行。

“阿欽什麽時候知道我的應激已經好了的……為什麽你知道卻一直沒和我說。”

“你不是也沒跟我說麽。”

容欽的輪椅擦過秦澤西的拐杖,明明說低坐的姿態,容欽的氣勢卻遠比站著的秦澤西更為盛烈。容欽紅唇輕啟,明明是平平無奇的語調,卻輕而易舉就讓秦澤西徹骨深寒——

“澤西,結婚的時候我說過,你可以一直保持你的高傲。

但你,永遠不能騙我。”

容欽的好心情一洗而盡。

回到vip病房的容欽沈沈地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容秋也不敢打擾他,只在一旁安靜地打開了餐廳外賣的各個餐盒,心裏想著秦澤西和容欽剛才之間的對話。

原來秦澤西和容欽哥之間還出了這樣的事,秦澤西對omega已經沒有應激的反應,甚至還一直瞞著容欽哥這件事。

難怪容欽哥反應這麽大。

beta和alpha的婚姻本就不如AO的婚姻堅固,沒有信息素的連接,beta和alpha之間只有純粹的情誼,尤其對於alpha而言,alpha還要忍受著beta並不能給他們做安撫的易感期。

所以,這就是一段脆弱的AB婚姻。

而容欽哥和秦澤西已經維持了近七年。

人不是在某一瞬間崩潰的,就像瓶子裏的水不是一下子就能裝滿的,失落的情緒在一日日的猜忌與懷疑中發酵,終於在某天徹底迸發。

所以現在容欽哥對秦澤西提出了離婚。

因為愛過所以才會痛,容秋怕容欽即便是提出離婚的那一方,也逃不出這個定律。

容秋不敢多說話,怕刺-激到容欽。

容欽感受到容秋的用心,長嘆一口氣,他不應該在容秋面前表露這些負面情緒,所以他再接過容秋遞過來的筷子時,面容已經恢覆了平靜。

“這家餐廳的飯也挺好吃,秋秋真會挑。”

“嗯,容欽哥多吃點,壓壓驚。”

“壓壓驚?”

“……”

容欽笑了笑,接受了容秋的好意。

吃完飯,容欽再次爬到病床上趴著,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容秋在一旁一邊畫圖,一邊看著容欽吹著頭頂長長的額發。

“容欽哥要剪頭發了。”

“的確要剪頭發了,都戳眼了。”

“明天我找個理發師過來幫容欽哥剪。”容欽的身體尚未恢覆,現在醫院的醫療資源還充足,容秋就沒急著帶容欽回去。

容欽斂了斂前面長長的額發:“不用理發師剪,小秋會剪嗎?”

“啊?”

當天晚上,容秋就被趕鴨子上架。

容欽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條極大的毛巾,白色的浴巾圍著他的身子轉悠了一圈,最後容秋把多餘的褶子輕輕塞進了容欽的衣領子裏,還輕輕地拍了拍使它服帖下去。

看著一點不擔心的容欽,容秋反而有些躊躇。

他看著手上的工具,覺得哪裏不對勁。

剪頭發的剪子好像和這個不一樣吧……

這一剪子減下去,極有可能全剪沒了。

容欽卻很淡定,手上盤著那個昨晚剛得的小蘋果,就像盤著什麽珍貴的古玩核桃球,他積極鼓勵容秋給他剪頭發。

“就剪個前面的發簾兒,不戳眼就行,不要怕,你哥我人長得俊,什麽發型都好看。”

容欽的這句玩笑話讓容秋稍稍放松了心。

容秋仔細尋找著合適的角度,不敢一下子給剪沒了,想著慢工出細活,剛撩起容欽的一綹兒頭發, VIP病房的門被人驟然打開。

來人氣勢洶洶,不是白天剛爭吵完的秦澤西又是誰?

秦澤西單手拄著拐,另外一只手維持著推門的姿勢,看到容秋和容欽表情很是嚴肅,甚至隱隱還有覷視他們的意味。這樣的姿態,這樣的神色,好似容欽和容秋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一般。

但緊跟著他的,是秦牧野。

秦牧野明顯剛結束軍區的工作,軍裝在身,露出來的白色襯衣的袖口還有幾滴墨水的痕跡,本來也只有芝麻大的點兒,不算明顯,但隨著秦牧野攔住秦澤西的動作,這些墨跡就和男人手上的凍瘡一樣,晃現於容秋面前。

秦牧野攔著秦澤西,輕輕搖頭。

容欽長長地哼了一聲,任由秦牧野走在他前面。

這是秦牧野第一次過來卻沒帶任何吃食,他本事物繁忙,要不是保鏢說醫院這邊的事情失去了控制,他也不會剛結束公務就轉頭過來。

秦澤西以為秦牧野會站在他那邊。

沒想到秦牧野頃刻間就轉變了陣營。

“容欽,你要和我哥分開嗎?”

“不是分開,是離婚,怎麽,秦牧野你是過來勸和的?”

“我……”

“阿欽,我的確做錯了事,我可以道歉,但離婚兩個字是可以隨便就說出口的嗎?”“離婚”兩個字簡直觸中了秦澤西的逆鱗,“阿欽,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可以和我提離婚。”

秦澤西話音剛落,容秋就微微往前站一步。

但他沒有看著秦澤西,而是看著秦牧野,顯然知道秦澤西現在情緒已經失控,能控制住秦澤西的只有秦牧野:“我覺得……你還是先解決好你哥那邊的事才好。”

秦牧野悶悶地點點頭。

秦澤西卻挑釁著看向容秋:“我有什麽可以解決的,倒是你和我弟之間的事不清不楚,不幹不凈。自己都還亂著,居然還插手別人的事。”

秦澤西失去控制以後簡直無差別攻擊。

“哥!”

“秦澤西你給我滾出去!”

容秋並沒有因為秦澤西的話生氣,反而是秦牧野和容欽地一前一後地護著他。

容欽說話很直接:“你最好不要再和我說話,你攔著我組建志願軍的事,我還沒給你算賬。況且什麽叫別人的事,我的事就是秋秋的事,我們是親兄弟,親血脈。”

容欽的話音剛落,秦牧野眉頭飛挑。

他訝異地看著容秋。

秋秋和容欽居然是親兄弟?

雖然秦牧野沒說話,但容秋懂了他問詢的意思,他輕輕地點點頭。

“我和容欽哥做了親子鑒定,是兄弟。”

秦澤西同樣震驚,不過他震驚到聲音都發起抖來:“阿欽,你和這個beta做的親子鑒定?”

“對,做了,秋秋是我如假包換的親弟弟。”容欽從嘴裏溢出了氣笑之聲,“你不是一直阻止我建立志願軍嗎?我告訴你,志願軍我建了,弟弟我也找到了,我人生唯就這兩件事一定要做,而你,秦澤西,在我心裏不過占據了芝麻點大的位置,別把自己當盤菜。”

容欽痛恨自己對這個男人了解至深,也恨這個男人居然在omega應激性這個事情上欺瞞了他。如今的話七分帶著演,三分真情流露。

“秦澤西,我們離婚。”

“我不同意。”alpha咬牙,臉已經漲紅。

“不要逼我看不起你。我不愛你,我現在只覺得你惡心 ”

說這話時,容欽心裏也是痛的,這麽多年來的相處和情愛不作假。曾經是那麽喜歡秦澤西,他無法欺騙自己現在已經不愛了。

只是愛裏摻著不可忽視的失望。

之前了解得少,才會把秦澤西當做什麽了不得的寶。

現在煙雲過後,他看懂了,秦澤西也不過如此。

但這麽難聽的話他一定要說。

不說得秦澤西恨他入骨髓,秦澤西是不會放他走的。

秦澤西就是這樣。

不能讓秦澤西還念著他,所以恨最好。

倨傲的alpha何曾被人用言語這麽侮辱過,秦澤西只覺一股熱流上頭,耳膜鼓-脹著什麽都聽不清了。容欽原來只會說愛他,現在卻會說這樣的話。可即便耳蝸鳴叫著千百只蟬,容欽的這些言語依舊句句如尖利的刀刃,狠狠地紮透了他的心。

看著眼前這個冰冷無情的容欽,秦澤西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到底怎麽回事?

他和容欽居然會走到這一步。

秦澤西絞盡腦汁也找不出原因,難道只是因為他阻止容欽組建志願軍,可他明明是為容欽好,志願軍多麽危險,一不小心就被海匪全部殲滅。

容欽安生得過日子不好嗎?

他們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難道不好嗎?

他不理解容欽的想法。

秦澤西再次走了死胡同。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恨容欽,他只覺容欽周圍的人影響了容欽,才會把原來只愛他的阿欽變成了這樣。

所以容秋才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早就懷疑容秋和容欽有血緣關系。

所以當初在他和容欽第一次去A星的那家福利院,意外見到容秋之後,並不想二人相認。阿欽只要心裏有他一個就好,alpha的占有欲很極端,所以他才會背著容欽聯系有需求的人家趕快把容秋領養走。

不想這麽大的聯邦,容秋和容欽還是重圓了。

可不管容欽怎麽說,秦澤西都死死地咬著牙不做回覆。縱使容欽的言語已經把他紮成了刺猬,他也不同意離婚。

這場談話終究以容欽的劇烈咳嗽以及秦澤西的轟然倒地而終結。

秦澤西本來拄著拐,後來不知道哪一口氣沒順上來,拄著拐的手一抖,整個人直板板的、地往地上砸去。這一砸,生生把所有的焦灼氣氛都砸了一幹二凈。

容秋還在給容欽順著氣,見狀趕緊給秦牧野使眼色。

秦牧野頷首點頭。

外面候著的保鏢熟練地擡著擔架進來,不一會,自己把自己砸暈過去的alpha就消失在他們面前。

但秦牧野沒急著走。

他就像秦澤西的代言人,卻遠比秦澤西語言溫和舒緩。

“我哥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一定會和他好好聊聊。”

容欽乏力地嘆了一口氣:“如果這麽簡單就能說通,我今天就無需說出這麽刺耳的話。你哥的性子你知道,如果我不讓他徹底死心,我這輩子都要被他抓在手裏。”

之前是容欽心甘情願,他樂意被秦澤西管著,也樂意哄著秦澤西。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難得有人願意管著他,即便方式有些強硬,他也願意接受。

他的確做到了。

“或許你也知道你哥的那些alpha好友的樣子,我可以接受你哥是因為我那個時候心裏有他。但那些倨傲的alpha我實在受夠了。”

說到alpha好友,秦牧野也汗顏。

因為他也有一個alpha好友,叫蘇燃。

是他的死黨,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分化成alpha。

只是現在,他們已經斷交了。

所以他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所以他也能理解容欽容忍他哥這麽久的不易,畢竟他哥只是隔三差五來砸一下他的家,他就受不了,更別提容欽和他哥處在同一個屋檐下這麽多年。

其實這是他哥和容欽之間的私事,即便他作為他哥的親弟弟也不該如此插手越界,只是他知道他哥的性子。不想放手的東西,到死也會攥在手裏。

所以,他覺得容欽做得對。

“我幫你勸勸我哥。”

秦牧野的態度讓一旁旁聽的容秋都不由挑眉。

而容欽即便知道勸了也勸不出什麽結果來,也言語道謝。隨後容秋扶著容欽趴回了床上,容欽面色疲倦,額前的頭發重新搭回了眉眼間,在容欽的鼻梁前,形成了濃濃的一道陰影。

即便如此,那個小蘋果自始至終都被容欽攥著。

就連現在容欽快要入睡了,也不曾放手。

秦牧野就這麽靜靜看著容秋照顧容欽。

容秋也曾這麽照顧過生病的他,他還記得自己那次在城西酒吧喝醉了酒,是容秋過來接他的,還送到酒店細細照顧。現在看容秋輕柔的動作,秦牧野心覺人還是那個人,什麽都沒變,只是他過去做錯了事,才會使二人漸行漸遠。

容秋熄了兩盞燈,這才顧得上把一時沒走的秦牧野送出去。

隔壁的VIP病房並不如各個VIP病房這麽安靜,來的醫生護士很多,腳步略顯淩亂,容秋吃驚地看著隔壁秦澤西病房的熱鬧景象,停下腳步:“你不去看看你哥?”

“不用。”

“?”

“ alpha都很皮實。”

“……”

“我和容欽哥打算後天出院。”

容欽後背上的傷開始結痂,都能坐輪椅的容欽順勢提出回家。主床醫生也同意了,只是叮囑他們回去以後要小心這些傷口以及手臂的傷痕。

必須得回家,要不然秦澤西在隔壁,隔三差五就會鬧出點事來。

二人走在VIP病房的長廊。

容秋眉目精致,如雕如琢,即便穿著簡單的白衫黑褲,腳踩著一雙棉拖鞋,氣質也隨意且清爽。而他旁邊的alpha則不同,一身軍裝格外板正,領口被打理得很整齊,前身門襟毫無攪豁,肩挺背拔,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還透出如雪融深潭般,波瀾不驚。

一個隨意灑脫,一個凜然肅正。

卻意外的和恰。

在亮白幹凈的長廊,二人步履不徐不急。

原本走廊只放著幾盆綠色盆栽,現在被布置得紅紅火火。每隔幾間病房外面就有一棵一米高的聖誕樹,樹是蒼翠的松柏,上面環著一圈又一圈紅色的彩帶、各色的小彩燈,還有兩個指節寬的小禮品裝飾。雖然不貴其重,但勝在用心,讓人很有聖誕節的感覺。

容秋小時候就很喜歡看這些小東西。

現在他人長大了,還是忍不住在這些東西上面註目。

以往的聖誕節容秋都在家裏一個人看電視抽煙,有時容欽會帶上幾道飯菜找他,平安夜不送蘋果,聖誕節也沒有特殊的,兩人就這樣寥寥地度過聖誕節。

但別人顯然不是。

同病區的病友不乏十三軍區的高門大戶,有些長輩在這裏療養許久,家中小輩喜氣洋洋地陪伴過節,一個個穿得就跟小型的紅色聖誕樹一樣。

三五個本陌生的小孩聚集在一起,沒過多久,就因炫耀聖誕節禮物而迅速熟絡。

甚至還有個小男孩走得急了,一頭撞到容秋大腿上。

小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兜裏的一顆小糖果掉了出來都沒註意,小孩兒只顧著癟了癟嘴,狀似要哭。容秋還沒開始哄,就見他身旁的秦牧野蹲下了身,高大的alpha即便蹲下去也如同一座大山,無需說話,只一個冷臉就嚇得小孩連哭都忘了。

小孩兒撒腿就跑,一溜煙就沒了影。

徒留撿起地上糖果的秦牧野眼波微動。

秦牧野直起了腰,alpha張開掌心,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的黑色手套上,正靜靜臥著一枚炫彩的小糖果。

容秋看著秦牧野的黑色手套。

很單薄,很服帖,一點都看不出alpha的手指有紅腫的跡象。

凍傷一點沒好,戴上手套好麽。

容秋這麽想,卻沒有問。

秦牧野將小糖果再次放在聖誕樹下,就像一個漂亮的小禮物。

而男人再起身時,掌心卻替換出了一個新的小禮物。

一支分外古舊且留有數道劃痕的鋼筆,在紅綠配色的聖誕樹背景下,熟悉的金屬外衣正晃著藍珀色的幽光。

容秋:“嗯?”

alpha往前遞了遞,聲音低到弱不可聞。

他說——

秋秋,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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