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行本就掙不到什麽錢，何況現在來捧場的又是附近的老人，哪裏有收他們門票的說法。”

虞芷擡手為二人拂開面前的簾子，打量著建築內部的光景。

雖說這處的布置很是節儉，但處處均可體現出這班子的底蘊以及大氣。

至少從這些裝飾上來看，是萬萬沒有田函霞口中的衰敗之態的。

想了想，她便也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你可知這處的林家班分為幾種人？”聽了這話，田函霞也不惱，反而笑瞇瞇問道。

她仿佛也並不是求一個答案，頓了一下，便緩緩將如今的情況解釋了出來。

林家班分兩個場子，這是虞芷早早便從時瑞口中得到的信息。

一個在西郊的鬧市區中，一個則位於市中心人流最為聚集之處，孰勝孰衰一眼便可看出結果。

這也並非林老爺子偏心，只是當初在分家產之時，田函霞特意放棄了這一堪稱寶貴的競爭機會。

她的想法並不難懂，無非便是學藝人的那一系列尊師重道罷了，不忍心讓恩師為難。

但這卻莫名助長了林利，也就是林老爺子的兒子的氣焰，自此也對這處園子進行了一系列打壓。

按理說經過一系列變故，這處早應倒閉了，怎麽說也不會像如今一般頑強存活。

若說這背後的原因，大概還要回到田函霞一開始的問題了。

這處的林家班分為幾種人？

大概是三種。

被送來學藝的孩童，正值年輕也是如今最需要在臺上歷練的少年少女們，再就是...

一邊唱戲、一邊做著各種兼職來維持班子日常開銷的成年人們。

他們就住在位於這附近的大院之內，平日吃喝開銷全算在一處，每月所得工資也第一時間交到田函霞手中，當真是和一家人一般。

“這樣很辛苦吧。”

虞芷難以形容自己聽到這些後心裏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

無論怎樣，自從學藝以來，她向來是擁有最為優越的環境以及條件的，也從未為了生計發愁過。

“若不這樣，他們就唱不了，這裏的所有人都唱不了。”

田函霞定定看了她許久，緩緩答道。

虞芷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看到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

那小孩應該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穿著紅色的襖子，頭頂的頭發被紮成了一個小辮兒，直沖著天，可愛極了。

他直接撲進了田函霞的懷中，咯咯笑著，頭上的辮子都晃了好些下。

女人蹲了下來，抱住那小小的身軀，替他擦了擦臉蛋上或是因為偷吃粘上去的零食碎屑，這才哄道：“什麽事二小這麽開心？”

二小抱住了她的脖頸，似是炫耀一般，答道：“霞姨姨，二小今日學會了新戲，師父直誇我呢！”

隨後，他倒真是很熟練地將那篇戲文完完整整背了下來。

倒真是背的，別說曲調了，甚至連基本的感情都沒有。

嗓門倒是大得很，小孩子的聲音很是清脆，一下子便將心中那些煩悶盡數去除。

虞芷也跟著蹲了下來，輕輕掐了掐他的臉，誇讚道：“你做得很不錯。”

對於這般年歲的小孩子來看，他們或許是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但一旦被大人誇讚，那這段時間的辛苦都不算什麽了。

二小果真很是開心，甜甜道了謝後，便蹦蹦跳跳又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待二人站起身後，虞芷轉而面向女人，道：“霞姐為什麽將這些話告訴？”

雖說她是林老爺子介紹來的，但怎麽說也不至於對方將家底都交出來。

田函霞笑了一下，似是有些無奈：“還是叫你看出來了，是師父叫我這麽做的。”

虞芷有些詫異：“林老先生？”

“是，師父說你想了解，那我就全部講與你聽。不過我倒有些好奇，知道這一行如今的模樣之後，你還是想放棄現在優越的工作前途？”

“為什麽不想？”虞芷答得很快，語氣也十分果斷：“這是我年少便開始的堅持，也是這一生最為熱愛的事業。”

“為它放棄什麽，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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