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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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這邊沒覺察到輿水憐如死灰般的心情, 她剛大口嚼碎了幾顆薄荷糖,一吸氣就整個口腔裏涼颼颼的,她只能盡可能讓嘴巴動的幅度小點。

她也拉扯了下輿水憐的褲腿, 理所當然地把手攤開,“再給我點薄荷糖。”

輿水憐沒說話, 他摸了摸糖盒子。

鐵皮的盒子冰冰涼涼, 涼意鉆進手指縫裏,他感覺指關節都像泡在冷水裏那麽僵硬。

他條件反射地就想往相反方向跑去, 他感覺自己沒法那麽自然地対待三重乃未來。

——她怎麽不恨自己、不罵自己兩句呢?

——只是因為做了易容, 就能理所當然的、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了嗎?

她會知道真相的, 就算不是今天也是未來的某一日。

要麽做個足夠卑劣的小人,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讓三重乃未來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自己, 索性就這麽消失,離開異能特務科,讓所有人都找不到自己, 直接人間蒸發。

要麽徹底做個壞蛋,捂住曾經的一切, 將新身份貫徹到底。

你看, 輿水憐你其實有這個手段,你完全能把三重乃未來刷得團團轉, 再不濟你還能逃去意大利,總有辦法。

無數個想法在腦溝中騰起,可輿水憐覺得一個都不行,他全都做不到。

怎麽會這樣呢?

壞的和好的他怎麽全都做不到?

沒得到回應的三重乃未來伸手就想去抓糖盒子, 可她剛把手擡起來,那強勢的一抓沒有發生, 女孩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輿水憐的蜷曲的手指。

“……我還想要一點嘛。”

不同於方才咄咄逼人対待他人的態度,三重乃未來対輿水憐充滿了好感,也許孩子本身不懂這種好感是什麽,但的的確確體現在了她的態度和行動上。

輿水憐感覺口腔裏疼,他半蹲下來,又打開盒子,“……只能吃一顆。”

“好吧,你好小氣。”三重乃未來嘖了一聲,還是乖乖攤開雙手,鄭重地去接,然後細聲細氣地說:“謝謝。”

輿水憐看著她,心想——其實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那刺猬脾氣也許是身不由己。

孩子的敏感讓她明白不武裝起來就會被欺負、不強硬起來就會成為被攻擊的対象,哪怕是被攻擊,她也要昂起頭顱,絕不辜負自己骨子裏的氣性。

但対於她喜歡的人,她又禮貌又乖巧,那刺猬脾氣也軟化了,成了普通孩子的調皮。

輿水憐壓下一切想法,公事公辦道:“這邊體檢完後,我會帶你去天野主任那邊。”

“哦……”三重乃未來興趣不大,“長臉大叔還真是忙,他不會是要我等他到下班吧。”

“……”

三重乃未來瞪圓眼睛,她対輿水憐的無趣非常不滿,“哇,你一點都不好奇嗎?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問問——你和長臉大叔、哦不,天野是什麽關系嗎?”

輿水憐嘴巴張開,頓了頓,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掌握了話題節奏的三重乃未來正色道:“不対,你要先問我名字叫什麽,然後我問你名字,我們互相交換名字,就可以進入下一個話題啦。”

輿水憐:“……”

這個小女孩還真是……

“好吧。”輿水憐被她盯著,琢磨自自己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你叫什麽名字?”

自己表現得無趣一點,她就不會喜歡自己了吧。

“三重乃未來。”女孩吐字清晰,聲音響亮。

“……霧島憐。”

“霧島哥……欸,好長,我可以喊你憐哥嗎?”女孩說,“不過,你怎麽不問我名字為什麽這麽奇怪?”

輿水憐:“這樣問很沒禮貌。”

三重乃未來卻躍躍欲試,“——你快問嘛!”

“……好吧。”輿水憐覺得這対話跟擠牙膏似的,“為什麽你的名字這麽奇怪?”

三重乃未來像是終於等到了有人按照她的劇本來,她挺著胸擡著下巴,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因為這是我自己取的。”

輿水憐這次沒被她推著走了,他很“上道”地問了句:“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聽上去似乎……寓意不太好。”

“就是要這樣,我才能時時記著我要做什麽。”三重乃未來從他口袋裏摸出那個糖盒子在手裏晃了晃,“你怎麽警惕性這麽差,我一摸就出來了,你這樣很難混的你知不知道?”

輿水憐身子一僵。

他還是頭一次被人說警惕性差。

要不是他太在意三重乃未來,動都不敢多動一下,怎麽會任由她拿走自己的糖盒子。

三重乃未來看了他一眼,沒打開盒子繼續挖糖吃,而是放回了他口袋裏。

她繼續說:“跟你說,我有幾個仇人,我是一定要找他們報仇的。三重乃未來聽起來和沒有未來很像吧?就是因為這些仇人,我才變得沒有未來的。”她用鞋子在地上蹭了蹭,空踢了一腳。

“——所以我要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找他們尋仇。”

輿水憐覺得嗓子裏麻麻的疼,話也說不出來。

三重乃未來覺察到他們間氣氛變得不舒服,她生硬地轉移話題,“至於那個長臉大叔,其實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啦……他自顧自地說要收養和照顧我來著。說不定只是覺得我是個天才,想利用我呢。”

輿水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原來的名字叫什麽?”

“星川,星川未來。”三重乃未來見輿水憐主動提起新話題,她歪著頭眨了眨眼,“嘛……我現在名字很長,叫我未來就好。”

輿水憐抿著唇,半天也沒喊出“未來”。

三重乃未來倒是不怎麽介意,她將這種反應歸根為了対方在害羞。

“七號——”

裏面的工作人員喊道。

三重乃未來舉起自己的牌子,“在!馬上就來——”

說完她又対輿水憐揮了揮手。

“憐哥在這裏等我哦!我馬上就回來——”

輿水憐思忖幾秒,終於在三重乃未來從視野消失前擠出一句極其小聲的:“……嗯。”

組織最近的氣氛很糟糕。

簡而言之,是因為壞消息太多、失利太多,辦成的都是些雞毛蒜皮不足一提的小事,但搞砸的全都是些大事。

降谷零這幾天的日子並不好過,工作堆積如山、簡直是將他壓榨到了極致——這根本就是一種變相的懲罰。

雖說弄丟了澤田弘樹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琴酒和貝爾摩德還有負責打下手的伏特加都該一視同仁被罰才対。

但貝爾摩德是特權階級,本就不和他們在一個懲戒體系上。

而琴酒……照理說他和琴酒本質上是沒有什麽上下級關系的,但這只是表層,琴酒受到boss重用,哪怕大家是同一個級別,實則地位也相差很大。boss還有太多事要讓琴酒去做,怎麽會給他施加無意義的懲罰?

降谷零所能做的,只有忍下所有的不甘,將痛苦變為攀登更高階梯的動力。

他要晉升、位置更高,才能摸到組織更核心的秘密所在。

在降谷零忙得腳不沾地時,朗姆又給他安排了新工作。

這次是他和貝爾摩德合作。

一直以來,和組織合作進行人口交易生意的某個政客似乎有了背叛之心,朗姆從線人那裏得到了消息——這個政客似乎將組織的信息和接頭人的消息轉給了官方。

朗姆的態度是:“這種無異於自爆的行為我想不出有什麽好處,但不排除那個政客已經被官方的人抓到了他參與非法交易的證據,想讓他配合釣魚執法,故意將他出賣我們的消息傳過來,等我們按捺不住去找他対峙,然後將我們一網打盡。”

“——哼,條子最喜歡玩這種陽謀。”

話雖如此,組織也不能當縮頭烏龜,陽謀之所以是陽謀,就是因為你必須往裏面跳。

朗姆囑咐道:“你們去打探消息時都放機靈點,別被抓住把柄。如果他是叛徒,時機合適就直接殺了他。”

和貝爾摩德匯合後,兩人去了距離最近的安全屋。

貝爾摩德抽著煙,翻看著傳來的資料,対降谷零說:“朗姆那家夥很會使喚人,対吧?”

“……怎麽說也是二把手。”降谷零沒有表肯定,這種得罪人的話貝爾摩德能說,他不能說。

“哦?我聽說你最近可是被使喚得不少,不生氣嗎?”

“這不正是展現我能力的機會嗎?”

“啊,対。那個FBI的間諜不在了,是你升職的好機會。”貝爾摩德雖然神出鬼沒,但她対組織裏的暗流湧動從不忽視,“不過,愛爾蘭最近表現也很出彩,小心被他搶了先。”

這種萬一被竊聽就是踩雷的話題,降谷零可不打算碰,他直接轉移話題,“你平時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呢?”

貝爾摩德吐出煙霧,“怎麽,你很在意嗎?”

“只是対搭檔的好奇罷了。”

“你知道那是誰送的吧?”貝爾摩德舉著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裝飾物的那只手,“你是対他念念不忘嗎?”

降谷零一楞。

……貝爾摩德居然就直接把這個話題挑開了?

“哦呀,你不知道那些傳聞嗎?”貝爾摩德壓低嗓子,“我聽說你曾經対那孩子的控制欲很強呢。”

“是嗎?我還真是好奇這種傳聞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降谷零繼續迂回,絕不表態。

貝爾摩德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忽然喪失了興趣,“算了,人都死了,還是看看後天的任務吧。”

三重乃未來從體檢室裏走了出來,主動迎上輿水憐,還沒等她和輿水憐說上幾句,就聽見裏面又開始叫號,這次是輿水憐的號碼,他看著把不開心寫在臉上的三重乃未來,只好落下一句,“我馬上就會回來。”

等到他也做完體檢,已經快到黃昏了。

這層樓有個辦公室采光極好,輿水憐領著三重乃未來離開時恰經過這,看見外面像被踩臟一地的橘子顏色的光落在遠處的建築上,濃郁得仿佛抹不開。

三重乃未來抓著他的衣角,換做是平時,輿水憐應該會主動伸手去牽小朋友的手,但這個人換成未來時,他就不敢這麽做了。

対,不敢,而不是不能。

他覺得自己要得到対方的應允、或者対方主動要求才行。

天野主任和津田真人他們已經在辦公室裏了,屋子裏開了暖氣,輿水憐一進去就覺得頭悶。

“總算來了。”天野主任看了眼三重乃未來,隨後才看向輿水憐,“麻煩你了。”

——這態度,和先前說話叫人不爽的樣子完全不同。

輿水憐想到津田真人說天野主任其實人不錯,就是嘴巴說的不好聽。

……也許吧,他想。

天野主任把三重乃未來拉到身邊,他站在桌子的這一側,輿水憐站在另一側。

除了津田真人外,房間裏還有兩三個他不太熟的職員。

天野主任緊緊抓著三重乃未來的手,說道:“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後天前田議員會出席一個宴會,據線人的消息稱他會和黑衣組織的人私下見面商量‘大生意’,我需要你去和他們見上一面,或者你最好偽裝成黑衣組織的人,去套前田的話。”

“対了,還有我們弄到了一份他們的名單和照片,你和三重乃未來一起辨認一下。”

還沒等輿水憐回答,津田真人就覺得有些不妙,他手往桌子上一撐,“等等,天野主任,你剛才說的那個任務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很可能和那個組織的人當場撞上吧?要是真碰上了怎麽辦?”

天野主任說:“碰上了?那就想辦法跑,隨機應變。”

津田真人被他震了一下,這說的什麽話?

三重乃未來被桌子擋著,只露出鼻子上面的部分,輿水憐看到她眉毛都快攪成一團了,她扯了扯天野主任的手。

似乎也覺得天野說的不好聽。

輿水憐抿著唇,眉毛也蹙了起來。

“我聽說你以前就是做這個的。”天野主任沒什麽表情,“你曾經就是他們中的一份子不是嗎?你這種人,不是應該很了解那些人的行為方式嗎?”

那種人。

天野主任這高高在上的口氣讓輿水憐覺得他剛才対対方一丁點好感土崩瓦解,這稍微變好的印象還不到三分鐘。

在天野的眼中,無論自己怎麽做都一樣,過去的烙印是伴隨一生的標簽和痕跡,不是靠未來的贖罪能改變的。

“天野主任,你的說法有些過分了吧。”津田真人握著拳頭。

天野主任対津田真人的怒意視若無睹,平淡道:“還有件事,你們營救澤田弘樹沒錯,但完全不講章程!事前交代和後勤處理、以及之後的交接簡直是一塌糊塗,這種重要工作不能臨時決定,是憑著腦子一熱就能幹的嗎?應該更縝密的進行計劃,按照制度辦事,更何況你還不是異能特務科的人——”

輿水憐聽著他唾沫橫飛地扯這些制度和道理,他不懂也不想懂。

可那時候時間太緊急了,機會也只有一次,最壞的結果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在那裏。

輿水憐:“組織的人在行動,他們裝了炸彈,我覺得那是最後的機會了,否則澤田弘樹也好我也好都會死在那裏……”

天野主任大概沒想到有人真的會當場頂撞他,“那你有沒有想過,事後的處理怎麽辦?怎麽朝著公眾解釋,怎麽給辛德拉和対方政府機構交代?対,你不是異能特務科的人,所以就不管不顧了嗎?把爛攤子甩給其他人,這就是你的判斷?”

津田真人感覺氣氛越來越不対,他想說點什麽阻止他們,可沒想到那個向來脾氣又好、性格又安靜的輿水憐也和天野主任針鋒相対了起來。

輿水憐強壓著湧上的怒意,聲音都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我不負責任?在炸彈只有幾分鐘爆炸、連逃生都可能失敗的時候,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你告訴我?!你的意思是制度和面子更重要?”

如果當時沒有留一手讓中原中也幫忙呢?

他們搞不真的會死在那裏!

天野主任見他忽然硬氣起來,也不甘示弱:“所以才說你們這些人總以為自己做點好事、洗白一下檔案就能重新做人了!骨子裏留下來的那些作風完全改不正!骨子裏就改不了!你懂什麽規矩和辦法?還沒加入異能特務科就開始這麽大張旗鼓的行動,真要是讓你進來了呢?都像你這樣工作早就一團糟了!”

輿水憐頭手指按在桌子上,強迫著自己不要握拳。

他怕自己一握拳就會打人。

搞了半天,天野主任就是這麽看他的。

除了他之外呢?是不是還有很多人是這麽想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救人?”輿水憐說。

津田真人焦頭爛額,他忙說:“——絕対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胡思亂想!”

“我跟你說,不管是公安、還是異能特務科,都有一套嚴格的辦事制度,既然你要讓異能特務科給你擦屁股,你就得按照我們的要求來!”天野說著又轉向津田真人,“——是他協助你們辦事,不是你們給他當下手打工!”

津田真人心裏罵臟話了,他從來沒覺得天野這麽纏人,恨不得他少說兩句。

輿水憐覺得眼睛發澀、燈光照得他不舒服。

天野後面說的話他都沒聽清了,只記得他那說的“你這樣的人”、“骨子裏就改不了”,他那絕不給人以任何機會贖罪的姿態擺得極高。

輿水憐視線恍恍惚惚看見旁邊急得要命的三重乃未來,她瞪著天野,還拽他袖子讓他別說了。

“……我有幾個仇人。”

“我改這個名字是不想忘記覆仇。”

輿水憐方才那一腔怒火在想到三重乃未來的話時又倏然被撲滅,變成了一地掀不起的死灰。

濃郁不化的情緒鉆進他的骨骼縫裏。

贖罪真的有用嗎?

三重乃未來的父母也回不來了。他們不是什麽好人,沒錯,可自己也沒有權利剝奪他們的生命——這一切都是錯的,輿水憐想。

——確實,憑什麽贖罪就要被原諒呢?

他又想起放進冰箱裏的、景光說祝福他新店開業的那個蛋糕,還有松田陣平的一大籃子水果,這些東西像霧一樣散開了。

輿水憐覺得眼睛發澀、燈光照得他不舒服,他扶著桌子,按著津田真人的肩膀然後往天野那邊身子一傾,旁邊兩個西裝職員見了不対,趕緊上來攔住腳步踉蹌的輿水憐。

輿水憐被人按著肩膀,“……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死在那裏最好?到時候你們就能隨便處理我的身份,怎麽謊報都行,反正可以輕松和你們撇清關系……”他越說越覺得身子在發力,那兩個瘦弱的職員那裏架得住他。

津田真人感覺不妙,“你冷靜點,憐……主任他不是那個意思……”

輿水憐要是真的在這裏和天野發生沖突,以後的日子只會更不好過。

這麽想著,津田真人直接上來用身子想擋著他,可輿水憐的力氣很大,他這點小動作完全是杯水車薪,就這麽被輿水憐往旁邊推開了,一個職員幹脆去扯他後面的衣領子。

“憐哥……”三重乃未來的聲音弱弱地傳來,她不知道這個剛才還呆呆的、會給他糖吃的哥哥怎麽了。

可輿水憐什麽都聽不到了。

天野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靠在墻上,輿水憐兩手拽住他西裝的衣襟,“——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人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天野去抓他扯著自己衣服的手,卻被対方松手然後又扯住了衣領往前拉,憋得他臉都別過去咳嗽了好幾聲,“你幹什麽!你放開——咳咳——!津田!把你的人抓走!救命!外面還有人嗎——”

輿水憐另一只手也一起抓著天野的衣領,“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配活著?!”

“咳咳、咳咳……”

津田真人急得要命,他企圖掰開輿水憐抓著天野衣領子的手,“再不松開真的要出事了!”

這時有人聽見這裏的聲音,闖門而入,就見到這麽失控的一幕,另外兩個職員喊了起來:“抓他的腰!把他往外面拖開——”

一群人忙上前來,有的扯他衣服,還有的抓著他的手臂從後面勾著,也有人抱著他的腰。

輿水憐一個人再怎麽也敵不過一群,他看到天野好不容易松了口氣,蹲在地上瘋狂吸氣呼氣。

而自己則是被這群人拽著出了房間,方才那翻湧而來的情緒把他變成了一個怪物,他只覺得一切都悲哀又沒有出路,眼睛疼、頭疼,哪裏都疼,但是哪裏都感覺不到疼痛。

他手按著門框,被拖出去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三重乃未來想要追出來,她張著嘴,好像是還在喊他——

“憐哥!”

他只覺得鼻子一酸,落下兩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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