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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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水憐放松地站在桌邊, 早就做好了迎接客戶的準備。在這短短一個多小時裏,他已經習慣了這身誇張的裙裝。

指針準時轉動到兩點,他又等了半分鐘, 終於,大門被人推開——

那是個其貌不揚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穿著磨了毛邊的衛衣。

“歡迎回來, 主人大人。”

輿水憐換了聲線迎了上去,那年輕人竟然倒退了半步。

“請跟我來。”輿水憐當沒看見他的失態, 按部就班的安排他入座。

年輕人卻像目光不知道往哪裏看, 在領路的輿水憐的腳踝和小腿上游移, 像是想往上看,但沒那個膽。

他入了座,眼睛轉動著, 也沒說話。

輿水憐愁了起來,現在松田他們都還沒進來,萬一這人直接進入正題自爆身份怎麽辦?

還是想辦法拖延下時間吧, 萬一他真的逃掉了就糟糕了。

輿水憐大步走向櫃臺旁,將菜單本子取過來用力往桌上一按, 攤開。

“您這邊看看菜單。”這和彩排不同, 輿水憐面對跟蹤狂實在沒什麽好臉色,聲音也不自覺顯得冷淡, “需要什麽就告訴我,我這邊下單。”

年輕人被他拍菜單的動作弄得一楞,但很快回過神來,將菜單豎起來裝模作樣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實則是在打量輿水憐。

見他按兵不動,輿水憐也只丟下一句:“等您想好了, 我這邊就給您點單。”

店門在此時又被人打開,進來的是松田陣平。

“歡迎回來。”輿水憐迎上去,很自然地喊道:“主人大人。”

他全部註意力都落在跟蹤狂身上,也沒有註意到松田陣平的視線。他邁著步子就把松田陣平往距離大門較近的位置上引。

松田陣平坐下後,就見到前面那桌那個隔著菜單偷看輿水憐的男人。

他露骨的視線幾乎要黏在憐的後背——松田陣平知道這件女仆裝後背不是全包的,在肩胛骨上方的皮膚會裸露出來一部分,但也只有一小部分。

“主人大人?”輿水憐見松田陣平皺著眉頭,小聲提醒他別太直接,“您需要下單什麽嗎?”

他這會還是偽聲,聲線比平時要稍高些,氣息也弱一些。

松田陣平只覺得這聲音聽起來有股奇異的柔軟感。

輿水憐主動攤開菜單給松田陣平,松田陣平卻隨手一指,說:“我不太明白這個產品的內容,這個萌萌愛心套餐是什麽,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輿水憐哪知道,只好對著菜單準備開始胡扯,“這個是……”

他一開腔,就見松田陣平一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手對他招了招手,“你聲音太小了,我聽不見,你稍微站過來一點。”

輿水憐:“……”

他只好往旁邊側身去了半步。

這一側身,正好用側面朝著那個跟蹤狂,而不是背朝他了。

松田陣平反正戴著墨鏡,對方也看不見他的眼睛,倒是方便了他觀察那跟蹤狂。

他餘光看見那跟蹤狂皺起眉頭失落的表情,松田陣平的心情倒是變好了。

他一手撐著下巴,手指點了點菜單上的內容,聲音懶散:“麻煩把這個套餐的內容給我解釋一下。”

“……這個是店內的一個套餐,包含一份食物、一份小食和一杯飲料,一個自選的小游戲,和一張拍立得合照。”輿水憐對著下面的小字念道。

“哦。”松田陣平爽快地合了菜單,“那我就點這個,幫我下單吧。”

輿水憐點了點頭,然後將訂單拿到根本沒有廚師的後臺去了。

美玲小姐正躲在後臺,用手機看店裏的監控,輿水憐過來時,她提醒了一聲:“那個跟蹤狂一直在看你,你小心一些。”

“怎麽了?”輿水憐問,“他身上藏了兇器?”

“那倒沒有……就是有的跟蹤狂可能會偷拍裙底什麽的。”

美玲說:“店裏的女孩子之前碰到過這種事,呃,不好意思,我忘記霧島偵探是男生了,不不不,男生也要註意不要被拍到裙底……”

看著美玲小姐語無倫次的樣子,輿水憐安撫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偷拍我的。”

更何況也沒什麽好拍的,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自己有的他也有,自己也不吃什麽虧。

他折返回去,就聽見又有人推門。

這次應該是景光了,他想。

“歡迎回來,主人大人——”

最後一個字說出去時,輿水憐差點咬到自己的舌尖。

門外站著的金發青年,似乎還沒看清他的長相,趁著這個時間差輿水憐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企圖遮住降谷零,免得他認出自己後沒法管理表情。

降谷零推門入內的瞬間,率先找的是大場優,等他收回視線時,就在靠門的位置看到了松田陣平。

被店員小姐這麽一打斷,他瞬間進入偽裝狀態,正要迎上店員的視線,就發現這位快步朝他走來的店員有股沒有來的熟悉感。

店門口的光影很散,等到那人走近了,降谷零最先看到的是對方死死咬著的嘴唇。

他看到……那張有所改變、但同他記憶中時常描繪的輪廓又有些重疊的臉。

降谷零的瞳孔有一瞬間的長大,又迅速恢覆平靜。

他笑著點了點頭,就像是個普通客戶那樣。

松田陣平原本一手撐著臉,在看到進來的人是降谷零時,表情也差點繃不住。

……zero怎麽會在這裏??

啊,對了,他忘了那小鬼和zero本來就認識。

是憐把他喊來的嗎?

等等,難道說被蒙在鼓裏、不知道憐沒有死的人只有自己嗎?

輿水憐不知道他們的心情,但他知道自己再不把降谷零拉到旁邊去,事情又會變得麻煩,他不知道降谷零為什麽忽然會走進這家店,總不可能是工作途中想找個地方放松一下吧?

難道他也是為了這位跟蹤狂先生來的?

輿水憐立馬就想到了組織。

如果牽扯到組織,這件事的危險程度就直線上升了……這裏甚至還有美玲小姐一個普通民眾,可千萬不要讓事情發展得不可收拾。

輿水憐拿著菜單給了降谷零,“您先看看菜單。”

然後走到櫃臺旁取出一疊便簽紙和幾支筆,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邊發還邊說:“打擾了,我們店長正在收集客戶的意見,如果您有什麽好的提議,可以寫上去,我會整理好反饋給店長的。”

“我這邊需要點單。”大場優終於忍不住了,舉起了手來。

眼看著店裏的人越來越多,他逐漸感到了些不安。

“好的,主人大人——”輿水憐拿著小冊子走到他身旁,做出等待點單的模樣。

降谷零聽到那句用偽聲說出的“主人大人”,本來握著筆寫字的他手一停,那一筆差點寫歪。

他想起自己進店的時候,憐是不是也喊了他“主人大人”……?

降谷零當時滿腦子都是目標人物,以至於那句話都沒怎麽聽清楚。

現在,死而覆生的輿水憐已經占據了他的腦海。

更不用說……是這副打扮的憐了。

哪怕他做了易容,降谷零也能輕易隔著那一層易容看到他真正的模樣。

想問的話卡在喉嚨裏找不到出口,可偏偏降谷零今天是來辦正事的,他又不能不管任務,直接把憐拉到一旁和他聊聊。

這種心裏發癢的感覺讓他也不好受。

……而且,那晃來晃去的裙擺也讓人有些分心。

降谷零緩緩收回了視線。

大場優看著面前高挑、表情又冷淡的“美玲小姐”,目光一直從他的頸部勾勒到胸前。

輿水憐不喜歡被他這樣打量,他打斷道:“您想好點單的內容了嗎?”

大場優:“給我一份炸薯條和紅茶。”

“好的,那我就給您下單了。”輿水憐轉身就朝廚房去了。

美玲小姐看到他,愁眉苦臉道:“怎麽這個時候有客人來了……我還以為不會有客戶了。”

她說的是忽然出現的降谷零。

“沒關系嗎?要不我還是出來幫忙吧?”

“不用,我一個人足夠了,請放心吧。”

輿水憐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

他回來時,還將美玲小姐做好的幾杯飲品也一起帶了出來——畢竟總不能一直讓客戶的桌子空著,輿水憐依次將他們下單的飲料送到桌前。

“店員小姐,我寫完了。”降谷零說。

輿水憐快步走了過來,看著降谷零隨手寫了好幾行字的紙。

【組織,任務】這兩個關鍵詞藏在他寫的內容之中。

輿水憐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感謝您對我們店的支持,您提出的寶貴意見我會向店長反饋。”然後將這張紙收了起來,又如法炮制將大場優和松田的便簽給回收了。

跟蹤狂先生寫的是:“美玲小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輿水憐:……很好,沒找錯人。

松田陣平則是:“等會兒別走。”

輿水憐:“……”

他嘆了口氣,將這些便簽都收了起來。

最後進門的,自然是諸伏景光。

相對來說,他是目前表現得最鎮定的——因為在進店之前,他就已經消化過了一遍自己的心情了。

諸伏景光就坐後,憐就轉身去拿菜單,也是這個時刻,諸伏景光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鎖在輿水憐身上。

憐就像被每個人的視線所圍成的網給包裹了在其中,一舉一動都會牽動所有人的註意力。

諸伏景光剛打開菜單,大場優那邊就又舉起了手喊道:“你好,我這邊想加一些其他的服務!我這邊看到有一個’投餵‘的服務,請問是我這邊購買食物,然後你來餵我嗎?”

松田陣平、降谷零、諸伏景光:“……”

怎麽還有這種服務項目啊!?

“……是,不過這個活動僅限於蛋包飯。”輿水憐指著菜單底下那排小字,“其他的食物不能參加,您沒有選購蛋包飯。”

大場優不負眾望道:“那給我加一份吧。”

輿水憐:“……現在蛋包飯要等的時間比較長,我建議您選其他的游戲項目。”

大場優失望的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我可以等的,那我選別的小游戲好了。”

聽到憐不用餵這個男人吃飯,諸伏景光松了口氣。

大場優立馬又說道:“那我選擇打手背這個小游戲可以吧?”

“可以。”輿水憐覺得這個人的行為也太好懂了點。

擺明了就是沖著肢體接觸去的。

……還好沒讓美玲小姐出來。

大場優翻開冊子,開始尋找游戲,嘴上說著:“那我選……”

一旁,松田陣平忽然敲了敲桌子,打斷了他。

“最先下單了套餐裏的小游戲的客戶是我,等會是我第一個玩游戲吧?”

“是的。”

輿水憐走到他那桌,將菜單最後的游戲冊那部分翻了出來攤開在他面前。

“……請問主人大人今天要和我玩什麽游戲呢?”

松田陣平聞言輕咳了一聲。

不管怎麽說,剛才那句臺詞好像有點……

他目光移上去,就見輿水憐兩手置於身前,乖巧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降谷零又忽然舉起手來,笑著說道:“既然這位客人還沒想好,女仆小姐能先幫我點單嗎?”

輿水憐提了下裙擺,對著松田陣平做了個點頭致歉的動作,“請稍等,您想好了就直接喊我就行。”

然後就朝著降谷零那邊過去了。

他邊走邊想:一個店員同時接待幾個客戶,居然是這麽忙碌的嗎?

降谷零對著菜單選了一杯飲品和一份零食,然後問道:“如果購買限量商品,是可以得到女仆小姐親手寫的祝福語小卡片,是嗎?”

限量商品是店內出的小周邊,都是動物圖案的小掛飾。

如果購買,可以指定一位店員給他寫一張帶留言的小卡片。

“是的。”輿水憐說,“主人大人是要參加這個活動嗎?”

“嗯,麻煩給張小卡片我吧。”

輿水憐給了他一張折好的雙層小卡,問道:“是現在就要寫嗎?請問您想要什麽樣的留言呢?我們是可以指定內容的。”

降谷零微笑著說:“我對女仆小姐你很感興趣,希望女仆小姐能寫一點自己的事。”

大家都關註著輿水憐,降谷零自然註意到了這一點,他說話時聲音雖然不大,但店裏本來就安靜,在場幾人也都聽到了他說話的內容。

尤其是大場優,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這個金發男人怎麽回事??

也太輕浮了吧?!

然後,他就看見降谷零擺出了更完美、社交能力滿分的魅力笑容。

大場優:……更生氣了。

美玲小姐不要上這種一看就是壞男人的家夥的當啊!!

輿水憐則是看著椅子,問道:“主人大人,請問我能坐下寫嗎?”

降谷零紳士的幫他挪開椅子,“當然可以,請坐。”

輿水憐對著小卡片思考了兩秒,想了下到底該給降谷零寫什麽。

最後他寫下了自己現在辦業務的那個聯系方式,以及偵探事務所的地址。

“請……您收好。”他兩手捧著,恭敬地遞給了降谷零。

降谷零將卡片收進口袋裏,“我會好好珍惜的。”

和景光還有松田已經提前排練過了,所以憐沒有那麽尷尬,但是面對降谷零,這種尷尬感又卷土重來。

而且降谷零的人設劇本好像還是進攻性很強的那種……他有點沒法接戲。

但在大場優眼裏,這一幕就是美玲小姐被輕浮男的笑容俘獲而變得有些害羞。

對比美玲小姐對待自己時那冷淡無情的態度……

想到這裏,他想起店內還有其他客人。

美玲小姐對待他們也就比對待自己態度好一些!

大場優心裏又平衡了一點點。

松田陣平看到大場優忽然神氣起來的表情,只覺得這家夥是不是不太聰明。

諸伏景光則是將杯子裏的冷飲喝了一口,收回了打探大場優的視線,此刻他的心情也很覆雜,但最讓他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是,他覺得自己有那麽一瞬間,好像理解了大場優的心情。

……不會吧。

“那個,女仆小姐。”

諸伏景光喊住了正要往松田那邊走的憐,問道:“請問飲料可以續杯嗎?”

“可以的,請主人大人稍等片刻。”輿水憐走過來拿起他的杯子,問道:“還是要冷飲麽?”

“對。”諸伏景光看著他的憐,說道:“……麻煩再給我加點冰塊,謝謝。”他覺得自己還是喝點冷的冷靜一下比較好。

輿水憐看著杯子裏還剩下的不少冰塊:“……”

真的還要加嗎?再加不就只有冰了,飲料都喝不到幾口了吧?

景光這是怎麽了?他……有這麽愛冰飲料嗎?

“對了,請問一下洗手間在哪裏?”諸伏景光裝作是第一次來那樣提問。

輿水憐指路,“從這裏進去左拐就是了。”

難道景光是發現了什麽?準備找個理由去給伊達航先生發消息嗎?

雖然不解,但輿水憐還是端著杯子準備往廚房去。

就在經過大場優身旁時,對方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裙擺,輿水憐托盤上的杯子一個晃蕩,裏面還有一點沒喝完的飲料和冰塊都被蕩出來了些。

“怎麽了?”

“這個,菜單上這個套餐我有點不是很明白……”他指著菜單說,“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裏面包含的內容嗎?”

輿水憐往他桌邊靠了靠,腰部已經靠到桌沿了,裙擺正好貼在下垂的桌布上。

正當他要看菜單內容時,忽然感覺身下裙擺一收,輿水憐低頭一看,居然是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正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了一部面朝上方開著錄像的手機。

如果憐繼續保持這個距離,只要大場優將手機往外踢一點,就能拍到他的裙底。

此刻,景光則是用手將裙擺一攏,讓原本外開的裙擺緊密的貼在憐的大腿上,一點也不會被拍到。

諸伏景光目光微沈,“這種偷拍行為可不太好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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